此刻的兰妃,正坐在梳妆台前,轻轻地抚摸着镜中的自己,左看右看,搔首弄姿,脸上的笑容,有嘴角向上翘起的,有紧抿着唇的,也有捂着嘴笑得开怀的,最后定格在微抿着唇,眉梢上扬。原来,宫里的那些个女人,多一份嫌多,少一分则嫌不够的标准笑容是这样练出来的,果然有够无聊。
“兰妃娘娘,别来无恙啊。”
夕颜走到兰妃的身后,头几乎靠在她的肩膀,对着她的耳畔,低低地笑出了声,兰妃看着镜中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身影,吓得叫出了声,转过身,方才还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上满是惊恐:“你怎么进来的?”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惶恐,那如水的眸子,满满的都是不安,一时间,居然忘记了叫人。
夕颜沉默不语,扭转兰妃的身子,让她重新对着镜子,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轻轻地笑了两声,手指着镜子,指着眼圈的位置,轻轻地点了点:“兰妃,你好像老了。”
后宫佳丽三千,只有一个男人,那些个位分低的,盼出头不过是奢望,而这些妃子却不一样,她们可以参加皇宫之中举行的大型庆典活动,每年至少也能见圣上几回,那便是支撑她们度过这无聊生活的动力和信念。
后宫的女人都很注重保养,没有谁是例外,兰妃虽已是三十好几,肌肤却依旧柔滑细腻,白皙如雪,总是一个人对着镜子孤芳自赏,颇为得意。
不过夕颜是什么人,琉璃的第一美女,兰妃的五官也算得上精致,是个柔弱的美女,但要说这脸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夕颜相提并论的,再加上夕颜正值芳华年少,脸上的笑容明媚,无论是紧抿着唇,还是微抿着唇,都别有一番让人心动的风味,那日的《采莲舞》历历在目,这其中的差距,任是个女人,都会觉得恼火吧。
“听说今次后宫有不少新进的佳丽,皇上有多久没来这雪兰殿了?该不会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吧。”
夕颜松开扣住兰妃肩膀的手,得意地笑出了声,向后退了几步,盘着腿,大喇喇地坐在兰妃的床榻之上,无聊地扯着那粉红的帷幔。
兰妃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夕颜,嘴唇哆嗦,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还好意思说。”
半晌,兰妃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那日是她的生辰,如果不是她与那傻子捣乱的话,皇上必定是宿在她的雪兰殿的,自那日的事情以后,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皇上再也没来看过她,便是她主动去御书房,也被他拒之门外。
“兰妃娘娘的韶华已逝,若还要继续生气的话,岂不是老得更快。”
夕颜脸上带着笑,似乎一点也不着急,颇有些闲趣地和兰妃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对于这种时时处处想要加害她的女人,无论是口下还是手下她可是都不会留情的。
兰妃气急,蓦然想到什么,大叫道:“来人啊。”
“来人啊,有刺客。”
“有刺客。”
夕颜双手向后,撑在床上,整个身子后仰,双腿摇晃,悠哉游哉的,眯着眼睛,看着大叫的兰妃。
“喊破了喉咙也没用,兰妃娘娘还是省些力气,别喊了。”
依莫青莫离的鬼魅身手,雪兰殿的这些侍卫应该算不得什么吧。
兰妃叫了好半天,可外边依旧静悄悄的一片,什么声音也没有,更没有任何人进来保护她,兰妃转过身,看着床上微眯着眼睛的夕颜,忍不住想到那晚的血雨腥风,吓得脸色苍白,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倒在了椅子上。
夕颜满意地拍了拍手,站了起来:“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兰妃娘娘。”
兰妃抬起头,一双水眸左右闪躲,不敢看夕颜的脸,心底却是一片恼火,却怎么也不敢发作。
“进来吧。”
夕颜的话音方落,一身劲装的彩云便走了进来,洗净了脸上的污垢,露出原来的那张脸,许是因为长期接受训练的缘故,她的肌肤,不是一般闺中女子的赛雪肌肤,微微地有些黑,可又不是那种黝黑,只是一点点的黑,透着红,巴掌大的脸,五官是极其精致的,通身的冰冷,别样的风情。
“给她看看。”
夕颜指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兰妃。
彩云走到兰妃的跟前,毫不留情地将肩上扛着的麻布袋扔在了地上,袋里发出一声闷哼。
“嘴巴还堵着呢,这么久了,不知道有没有憋死?”
夕颜对着坐在椅子上的兰妃挑了挑眉,低头,右手的指尖划过掌心的纹路,状似不经意地道。
兰妃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般,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纤细白皙的手颤抖得厉害,半天才解开麻布袋。
“俊儿。”
“我的俊儿。”
兰妃看着被五花大绑着的夏俊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心疼地哭出了声。
夏俊驰剧烈地挣扎着,嘴巴里边不时地发出闷哼的声响,兰妃见了,忙将塞在他嘴里的布条松开。
“怎么样了?俊儿,你怎么样了?”
她将夏俊驰抱进怀中,柔弱的脸上,泪珠涟涟。
夕颜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微微有些发酸,这世上,其实是有亲情的,尤其是父子母子之间,要不然怎么会有虎毒不食子一说呢?所以说,她的人生就是个例外,这个例外的人生,注定了她对这种血肉亲情的冷血。
夕颜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彩云站在她的身后,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因为没有体会过,触动自然也不大。
夏俊驰一句话也不说,任由兰妃抱着,哭了好一会,兰妃才松开了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干。
“俊儿,母妃这就给你把绳子解开。”
兰妃一边说一边哭,夕颜看着她这柔弱的模样,却无论如何也心疼不起来,夏俊驰有今日是她一手惯成的,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儿子犯了错,母亲不但不教育,反而处处包庇纵容,景帝后宫佳丽三千,子嗣也是不少,有哪一个像夏俊驰这样的胡作非为,皇家的脸当真是被他给丢尽了,丢皇家的脸就算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她动了色心,居然还让别的女人去色诱小白。
她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要横行霸道那就继续横行好了,这关她什么事?如果不是他招惹自己,这样的人,即使是动手,她还嫌脏呢。
夕颜嘴角上扬,突然蹲在了地上,嘴角上扬。
此刻的兰妃正用力地将覆盖在他身上的麻布袋扯开,可那麻袋被夏俊驰压着,陈兰香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这种养尊处优,没吃过苦头的千金大小姐如何有那么大的力气。
夏俊驰手上的绳子已经兰妃解开,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蹲在他跟前面带笑容的夕颜,手指放进嘴巴,呵呵地傻笑出声,口水滴滴嗒嗒地流了一地。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说得是一点不假,狗如何能改掉吃屎的坏习惯,夏俊驰的好色早就渗进了骨子里,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改变不了这种本性。
“我美不美啊?”
娇媚入骨的声音,带着完全蛊惑人心的力量。
夏俊驰的口水流得越发得快,傻傻地点了点头。
“美,美。”
那声音憨憨的,一双核桃眼被烟雾笼罩,哪里还有半点清明。
兰妃正用力地拽着套在夏俊驰身上的麻布袋,急得哭出了声,可奈何手上的力气就是大不了,香汗淋漓,听到那憨憨傻傻的熟悉声音,整个人吓了一大跳,她手上用着力,向后倾的身子跌倒在地上。
她顾不得站起来了,双手扶着地,迅速地爬到夏俊驰的眼前,依旧是那张脸没错,没有半点的伤痕,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兰妃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跌坐在了地上。
“那是她好看还是我美啊?”
夕颜笑指着坐在对面地上的兰妃。
夏俊驰顺着她的手指,冷冷地转过身。
兰妃原是准备就寝的,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纱衣,发丝披在肩上,方才用了力,发丝凌乱,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脸色煞白,一身的狼狈,如何能与夕颜相提并论。
“丑八怪。”
夏俊驰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别过头,即使是这憨傻的模样,那双眼睛依旧是色迷迷的,伸手就想要去捉夕颜。
“我的母妃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人。”
“丽妃那贱货,哪里有母妃好看了。”
“俊儿最爱最爱母妃了。”
‘轰’的一声,兰妃直直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夏俊驰,脑子在一瞬间炸开,那双如水一般的勾人眼眸满是不敢置信,只觉得有人拿着刀,在她的心窝子一下下的乱划,一颗心,被弄得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俊儿,俊儿,我是你的母妃啊,你不是最爱母妃的吗?还说母妃是全天下长得最好看的女人。”
兰妃满是彷徨,整个人趴在夏俊驰身上,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呼天抢地,大哭出声。
“俊儿,我是母妃,我是母妃啊。”
她抱着夏俊驰,一边哭,一边叫,声嘶力竭。
夏俊驰被兰妃压着,整个人不舒服,挣扎了片刻,见她依旧不放开,不由得急了,伸手用力将兰妃从自己身上推开,双手撑着地面,猛然坐了起来,怒气腾腾地指着兰妃,表情甚是阴狠,甚至带着嫌恶:“你这个丑女人,不要碰我。”
兰妃身子娇弱,被夏俊驰这一推,向后跄踉了几步,倒在身后的柱子上,撞得生疼,她哎哟叫了一声,哭得越发大声。
“你是美人,我喜欢美人。”
夏俊驰坐直了身子,撅着嘴巴,朝着夕颜的方向就想要亲过去。
“想亲我可以啊,我念一句,你就跟着我念一句。”夕颜像是哄小孩一般,瞥了眼靠在柱子上的兰妃,清澈的眸,冰冷无情。
“夏俊驰是色魔,猥琐淫荡的色魔。”
兰妃止住了哭声,顾不得所谓的美观,胡乱将脸上的眼泪擦干,看着夕颜,夕颜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夏俊驰想也不想,直接就跟着念道:“夏俊驰是色魔,猥琐淫荡的色魔。”
兰妃看着一双眼睛几乎要贴在夕颜身上的夏俊驰,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要碎了,老天啊,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这样惩罚我的儿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