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他看上了别人。”朱雀义愤填膺,双眼简直要喷出火来,就好像被退婚人是她自己一般,“殿下说非她不娶。”
“别人?”阿荇有些紧张,“左慈吗?”
朱雀一愣,但还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是表小姐。”
“不是左慈?”阿荇也愣了,“他不喜欢左慈啦?”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一瞬间觉得自己心情舒畅,晚餐一定会吃嘛嘛香。想了想,似乎又觉得自己被退婚了还这么开心,若是让人看见了实在不妥当,便忙收了笑,但那笑意还是遮掩不住地爬上了眼角。
她颇八卦地问朱雀:“那他是又看上谁家的大小姐了?”
其实管她是谁呢,反正不是左慈就好。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皇太孙也太容易移情别恋了吧。果然,男人什么的,是靠不住的。
“那女人可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朱雀瘪了瘪嘴,一脸得不屑,“说是‘醉仙楼里筝弹得最好的那位美人儿’。”
醉仙楼里筝弹得最好的那位美人儿?好拗口的话。阿荇呆了一呆后,忽然意识到一个天大的问题——
莫非他要娶的是……
朱雀一脸皇太孙殿下的脑袋被驴踢了的神情:“皇太孙殿下要娶一个酒楼卖笑女!”
作者有话要说:
☆、002 蒹葭·上
阿荇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十五年了,所以她自然十分清楚,在大晁,士农工商,乐籍最贱。且好人家的姑娘大多是不会喜欢筝这种乐器的,因筝的音色略显轻浮,不够庄重。像阿荇,她平日里常常抚琴,阿荇娘是从不许她弹筝的。也难怪朱雀一副看不上人家的样子。
“他要娶她?他是想聘她做正妃吗?”阿荇觉得这件事情非常不可思议,“陛下不会同意的。”
阿荇打小就知道,皇太孙正妃这个位置,要有权有势有德言容功方能坐得,就好比她。倒也不是说她多么美丽,多有才华。但她五岁那年被选作皇家的媳妇儿,凭的就是她乃当朝左相的嫡长女,凭的就是谢家百年来的优良口碑——素来谢家嫡出的女儿,都是世家争相娉娶的媳妇儿。
阿荇猜得极对,皇帝确实没有同意。
事实上,皇帝听后勃然大怒,立时重罚了皇太孙。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培育了十六年的宝贝嫡长孙,不仅不务正业逃学去逛酒楼,而且竟然还看上了酒楼的卖笑女,甚至为了这贱籍的女人,拒了自己为他千挑万选的婚事,便觉着自己着实被他伤透了心,恨不能把他塞回他亲娘的肚子里重生一回。
不靠谱!
皇太孙太不靠谱了!
“对啊,陛下是不会同意的。”朱雀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胸口,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愉悦地点着头,“总之,皇太孙妃的位置还是小姐的,谁也抢不走呐!”
才不稀罕什么劳什子皇太孙妃呢!
但阿荇没好意思把这句话说出口。想了想,她拉了拉朱雀的袖子:“好朱雀,我们悄悄地去看看皇太孙殿下看上的那个美人儿长什么样儿吧。”
阿荇猜,能让皇太孙如此着迷的姑娘,相貌一定非常漂亮。她好奇得很,她很想知道一个人到底能漂亮到什么程度。
朱雀后怕地退开一步:“小姐,你又要偷偷溜出府去?上回被夫人逮住,我可是被罚了三个月的月俸呢。”
阿荇不高兴了,嘟着嘴,婴儿肥的小脸肉乎乎的,看起来极为可爱。
她闷声闷气地抱怨朱雀:“我都赔给你一个喜鹊登梅缠丝金簪了嘛,抵得上你半年的俸禄了。再说了,我们超越生死的革命友谊怎么能用铜臭来衡量呢?你也太……”
朱雀一听到“死”这个字,便忙不迭地跳上来捂阿荇的嘴。一边念着佛,一边埋怨道:“我的好小姐,说话也不知忌讳……”
阿荇拨拉开朱雀的手,一脸讨好的笑:“谈钱伤感情啦。”又伸手推了推朱雀,“好朱雀,走嘛走嘛。”
朱雀到底还是被阿荇强行带到了醉仙楼。
醉仙楼是长乐西街尽头的一幢大酒楼,而长乐西街是京师西郊最长的街。因地处城郊,所以每日里醉仙楼的客人并不算很多,醉仙楼周围也略显清冷,不如闹市区繁华。
皇太孙居然在这样的偏僻之所看上了一个姑娘,阿荇觉得这还真是充分体现了“缘分”二字的妙处。
虽说大晁民风开放,未婚女子也可以自由出入公开场所,但大部分的姑娘还是会娇羞地带上帷帽,以免被陌生男人看见了自己的容貌。长长的面纱遮住容颜,隐隐绰绰之间,更添一番风情。是以,如今大晁女子的帷帽,面纱越来越长,布料越来越飘逸。走在街上放眼望去,四周好似平地开起了布坊。风一吹,一片飘渺,仿佛置身天宫之中。
像阿荇这样公然穿男装来酒楼的女子,实在是……奇葩中的奇葩。
也幸好阿荇相貌显小,作男儿打扮只叫人觉得是一位金尊玉贵的稚龄小少爷,不仔细看也不会看出什么端倪来。
阿荇觉得自己扮男人扮得极为成功,得意洋洋地摇着扇子,领着打扮成小厮的朱雀,挺着小胸脯大摇大摆地走进二楼临窗的雅间。
小二热情地想要推销自家美食:“这位小少爷,您来点儿什么菜?咱们醉仙……”
阿荇将折扇一收,截断了小二的话头,拍拍腰间鼓鼓的钱包,很是阔气地道:“小爷有钱,先上你们醉仙楼里筝弹得最好的那位美人儿。”
小二一愣,随即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这位爷,蒹葭姑娘已经不弹筝了。”
蒹葭?
她叫蒹葭吗?
可真是一个好名字呢。
小时候阿荇学诗经,记得最牢的一句便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好名配美人,果然相得益彰。
阿荇是好奇宝宝,有问题不懂就要问:“她为什么不弹了?”
小二左右望了望,故作神秘地与阿荇解释:“不瞒这位爷说,有位公子哥儿看上她了,不日就要娶她进门呢。”
阿荇明知故问:“哦?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这个嘛,小的不知。不过听掌柜的说,那位公子出身自咱京城大富大贵的人家。”又叹道,“蒹葭长的贵气,身世却真真可怜,难为她小小年纪就要一个人出来讨生活。往日里咱们都觉得她是个有福气的,果然,现下只怕她立刻就要飞黄腾达了。这往后的日子啊,肯定会越过越好。”
朱雀从鼻子里“哧”了一声,小声嘀咕:“有些高枝儿啊,她能攀得住,有得有那个命抓得牢。”
小二被一顿抢白,略有些尴尬,只欠身陪着笑。
阿荇想了想,歪了歪脑袋,很是俏皮:“那她现在在哪里呢?她已经离开醉仙楼了吗?”
“哦,那倒没有。她暂且还在咱们楼里住着呢。”
“那你让她过来给我瞧瞧呗。”阿荇又补充道,“我不教她弹筝就是了。”
“这……”小二有些为难,“以蒹葭姑娘如今的身份,怕是不合适……”
“对哦。”阿荇善解人意地点点头,“那我过去让她看看,然后我顺便看看她?”
小二傻眼了,这样也可以?他讷讷了半晌,方艰难道:“公子爷,实不相瞒,蒹葭姑娘这会儿正在约见贵客,您看……”
阿荇的抱怨脱口而出:“你不是说她不能见客了嘛。”说完又觉得似乎这句话有歧义,略微不妥。遂面上讪讪的,便也不为难小二了,点了菜便令其退下。
阿荇转头,笑着看了朱雀一眼,惹得朱雀捂着心口连退几步。一见到自家小姐这种故显神秘又着实透着诡异的笑容,她就知道,小姐只怕是又要做坏事了,而自己大概又即将被牵连了。
作者有话要说:
☆、003 蒹葭·下
故而,当阿荇带着她鬼鬼祟祟地溜进醉仙楼后院的时候,那种不好的预感终于被她那不靠谱的小姐给坐实了。
阿荇皱着眉头打量着后院里一排整齐的房子:“好朱雀,哪个屋子是蒹葭的呐?”
“最大的那间呗。”朱雀想也不想,伸手一指,方才她被自家小姐派来打探敌情,不负众望地寻到了蒹葭的房间,“喏,就是这间了。醉仙楼那群没见过世面的人,肯定会把她捧到天上去,自然也会给她最好的房间了。”
阿荇盯着那间房:“你确定?”
“当然。”对于自家小姐怀疑自己的侦查能力一事,朱雀颇感委屈。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嫌恶地撇了撇嘴,“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命得到最好的,当心折了寿。”
“那我们悄悄地看一眼吧。” 阿荇笑微微的,“说不定皇太孙也在里面呢。”不是说在约见贵客吗?那个贵客如今也只能是皇太孙了吧。
阿荇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伸指头去戳窗户纸。窗户纸太厚实,她戳了几次没戳穿,手指头反而疼了起来。转身顺手拔下朱雀头上的金钗,一钗子下去,窗户纸上便多了一个小洞。
阿荇把小洞戳大,凑过脸去,顺着洞口往屋里望。
入眼处是相当干净的一大间屋子。屋子里一张木床,两列柜子,一套桌椅,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墙上挂了一副骏马图。整个屋子的陈设整洁朴素,色调清冷肃静,不太像是女子的闺房。
此外,房间的一角放了一张屏风和一只大木桶,屏风上搭着黑衣,木桶里坐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正错愕地望着阿荇。
阿荇的目光掠向那人,忽然就呆了。
他长的好俊啊!
比皇太孙还俊,甚至比阿荇见过的最美的姑娘还要俊。
果然是个美人儿。
阿荇功课学的不好,所以她向来容易词穷。
可阿荇真心觉得,他的眼睛就像青田墨一样黑,他的皮肤就像汉白玉一样白。他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直直地垂在肩上、胸前。屋子里很暗,窗外的一束光安静的照在他面上。
阿荇发现自己的眼神真是好,因为她甚至看到了光线中飞舞的细小尘埃,和他长长的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