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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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之书-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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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女士:   

  自从我们那一次令人惊喜的谈话,我的脑中就再也容不下其他思绪。对于身为诗人的我,这种感觉绝无仅有,或许,对任何人而言,都难得能有这般感受,竟能体验到如此心领神会的共鸣,如此共通的才思与见解。写下这封信,是因为我强烈地感到,我们确有必要继续这样的谈话,而且在我印象中,您也正如我一般地惊喜,深受我们那令人惊艳的因此我不假思索,想知道我是不是能够前往拜访您,日子或许就暂定在下周某一天。我认为,我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一切绝非出自愚妄或误解,你我无论如何都该再度交谈。我知道您深居简出,由此更可见得亲爱的克雷博是何其幸运,居然能让您出现在他的早餐会上。想想在那些大学生不失幽默的胡诌之中,还有克雷博精心捏造的奇人轶事,甚至连那尊半身塑像,居然都能让我们说上那么多话。这真的很难得,单单对你我而言。这种感觉绝对不会只是我自己一个人   

  第二封信则这么写道:   

  亲爱的女士:   

  自从我们不期而遇并愉悦地交谈之后,我的脑中几乎再也容不下其他思绪。我们是不是有可能再继续这样的交谈,私底下、找个空暇的时间?我知道您深居简出,由这更可见得亲爱的克雷博是何其幸运,居然能让您出现在他的早餐会上。我由衷庆幸他能如此健康长寿,以八十二岁的高龄,仍然有此心力,愿意在一早的清晨里,广邀诗人与大学生、数学教授,以及政治学者欢聚一堂,而且还以他惯有的热情,告诉我们那尊半身塑像的轶闻,同时一点也没怠慢了奶油吐司的现身。   

  不知您是否和我一样觉得奇妙,我们居然能在转眼之间,就对彼此了如指掌?因为我们对彼此的了解确实是出奇地熟稔,不是吗?也或许,这会不会是一个年届中年且多少不受好评的诗人过度惊喜的情绪,因为他发现他那无人理会、幽深难解、百转千回却意理清晰的诗义———当然,既然从来没人真正懂过,他也不觉得那算得上是什么诗义———不过现在,却终于盼到了一位慧黠的读者兼评家对他的作品深感有趣?您谈到的亚历山大·赛尔科克的独白,以及您对约翰·班扬凌乱无序的漫谈所作的分析,还有您对伊妮丝·德·凯斯楚澎湃热情的了然于心……虽然挖掘尸体是那么让人毛骨悚然……不过,且让我先在此停住这喋喋不休的自我以及我笔下的这些人物吧!您说得非常对,这些人物并不是我的面具。我希望您千万不要以为我不了解您优越细致的听力与品位,我深信您一定能完成那个以神话为主题的伟大作品———您一定能展现前所未有的创意与新奇。说到这里,不知您对维科的原始部族的历史观看法如何?他认为古代的神明和后来出现的英雄都是人类对命运与渴望的人格表现,是人类共同心灵所赋予的具体形象。这些观念您或许可以运用在您的神话传说中关于城堡与农业改革的根源方面———就现代人来看,这也正是他的故事中最诡异的一面。看我,又犯了唠叨的毛病,毫无疑问,您一定已经构思好呈现这个主题的最好方式,因为您是如此聪慧,即使生活隐僻,却也通古博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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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一章 伦敦图书馆的发现(4)         

  虽然说,这一切或许只是个幻念,起自于了解这美味得令人上瘾的感觉,但我实在无法不这么觉得,您或多或少一定也和我一样地殷切期待,我们未来的谈话一定更能让彼此获益良多,我们一定要再见面。我无法我相信我的想法没有应该没错,我们的会面对您而言理应一样重要有趣,虽然您仍然是那么重视生活的幽静。   

  我知道您会参加这么一个简单普通的聚会,只是因为不想拒绝我们亲爱的克雷博的邀请,因为他曾经为您杰出的父亲效劳,并且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他的作品至高的评价。于是您,终究出门赴会了。也因此,我真心希望您或许愿意改变您平日清静的生活以   

  我确信,您一定明白   

  这些文字先是让罗兰感到深深的震撼,接着,他的学术本能开始令他十分兴奋。这场与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士未完成的对话,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呢?他的脑子不禁忙着思索起来。信上没有年份,不过这一定是写在艾许的戏剧诗集《神、人、英雄》出版之后,这部作品在一八五六年面世,而那时响应一反艾许原先的希望或者可说是期望,评论界一片嘘声,大家都说他的诗文晦涩难懂,说他的品位自以为是的怪异,说他的人物华而不实。诗集里其中一首《亚历山大·赛尔科克孤寂之思》,描述的是一位水手漂流到荒岛之后的深沉思绪。《补锅工匠的恩典》亦然,主要以班扬被关在狱中时,对上帝所赐恩典的冥想为内容。此外,还有葡萄牙王储佩德洛在一三五六年狂烈而迷离的爱情宣言,他在遇害的妻子伊妮丝·德·凯斯楚的尸体上敷上香料,然后让她陪着自己四处漂流。她的尸身呈现皮革般的褐色,只剩骸骨一具,头顶上却仍然戴着蕾丝金冠,身上空悬着钻石珍珠项链,手指骨上套着奇彩非凡的戒指。艾许让他笔下的人物濒临疯狂的边缘,然后从他们的人生经验中摘取片段,建构出信念与生存的一套逻辑。罗兰心想,要确认这场早餐会应该不成问题,克雷博·罗宾森晚年为了鼓励当时甫成立的伦敦大学的学生,一直努力地为他们营造交谈的机会,而这,应该就是其中一场。   

  克雷博·罗宾森的相关资料都收藏在戈登广场的威廉博士图书馆里。原本戈登广场是要设计成一处大学会堂,克雷博十分赞同这一做法,他认为这可以为校外学生提供一个体验大学校园生活的地方。只要查查罗宾森的日记,那应该,那一定很容易就可以找出这样的一次聚会,让艾许在罗素广场三十号和一位数学教授、一位政治学者(白哲特?),以及一位向来蛰居的女士一起吃早餐。而这位女士呢,她懂诗,而且也写诗,或者正在计划写诗。   

  她会是谁呢?罗兰毫无头绪。克里斯蒂娜·罗塞蒂?他觉得不是。他无法确定罗塞蒂小姐是否会认同艾许的神学论,又或是他的性心理学。他也无法鉴定信中的“神话主题”究竟所指为何。这给了他一种感觉,要说奇特也谈不上,就是觉得自己的无知渺渺无尽,宛若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然而其中又隐约飘浮着一些坚实的东西,像是圆形屋顶在黑暗中发散而出的微光,又或是屋檐在幽暗中落下的阴影。   

  这样的通信可有后续?如果有,这些书信现今在哪里?至于艾许那“无人理会、幽深难解、百转千回却意理清晰的诗义”,会不会有什么珍贵的资料隐藏在其中不能透露?学术界势必得将原本的定论重新评估一番。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当真在通信吗?会不会到最后,艾许因为无法明确地将心中那股迫切表达出来,而让事情无疾而终?其实最让罗兰感到震惊的也正是信中那股迫切。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懂艾许,就像是把一个认识的人的一生,如数家珍地全记在心里:他过着恬静的生活,结婚四十年来始终是个模范丈夫,他留下的书信确实很多,但语气都非常谨慎、有礼,完全没什么活力可言。罗兰之所以喜欢鲁道夫·亨利·艾许,就是因为这一点。他很惊讶,艾许在信中谈到自己的作品时,居然会如此生气勃勃且畅所欲言。私底下,就个人而言,他非常高兴像这样的文字出自一个平日生活宁静安稳的人之手。         

◇欢◇迎访◇问◇。◇  

第5节:第一章 伦敦图书馆的发现(5)         

  他又把信读了一遍。他是否将最后的定稿寄了出去?也许这一时的冲动很快就消散,又或许遭到对方拒绝?罗兰自己也感到一阵妙不可言的冲动。突然间,他觉得他绝对不能将这些活生生的文字重新放回维科书中的第三百页,然后再拿到五号保险柜归还。他向四周张望,没有人看他,于是他偷偷把信塞进自己的书里,那本书是牛津版《艾许文选》,他向来随身携带。之后,他又回到维科的评注上,很认真地将其中最有意思的一段抄录到他的卡片上,一直到钟声沿着阶梯当当响起,又是研究该告一段落的时候。他竟浑然忘记了午餐。   

  离开图书馆时,番茄红和青草绿两个盒子堆在他手中的艾许选集上,馆员从借还书籍的柜台后,和蔼可亲地向他点了点头。他们见惯了他。墙上虽然贴着有关书籍毁损及盗窃的罚则,但他压根就不觉得那些条文和自己有任何关联。他一如往常地走出图书馆,照例将鼓得肥胀的破公文包夹在腋下。他在皮卡迪里那儿登上一辆十四路公交车,爬上公交车上层,紧扣着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他就住在皮卡迪里和普特尼之间,一栋危危欲坠的维多利亚房屋的地下室里。一如以往,他一路昏昏沉沉地随着公交车前进,接着急遽欲呕地在震动中惊醒,然后,他逐渐担心起瓦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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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二章 迟到的罗兰(1)         

  第二章 迟到的罗兰   

  一个人乃是其自身的一部历史,总结了自己的呼吸、思想、行为、原子微粒、创伤、爱情、冷漠与厌恶;同时,也包括了自己的种族与国家、滋养自己与先祖的土地、熟悉之处的石与沙、长年无声的战斗与良心的挣扎、女孩的笑容与老妇沉缓的言语、突如其来的意外以及无情律法渐进的行动,这部历史承载了凡此种种以及其他细节,犹如一道火焰,在大火面前终将俯首称臣,燃放在此刻,下一刻熄灭,来日再有无数时光,也永远无法再度大放光亮。   

  就这样,鲁道夫·亨利·艾许大约在一八四○年时,着手创作《北欧众神之浴火重生》这部长达十二卷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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