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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道士送了宝玉的玉回来时,还多了一盘子张道士道友的贺礼来,宝玉推脱不过,便受了,等到看戏时,从中见了一块赤金点翠的是下回给史湘云去。惹得贾母又是赞了他一声细心体贴:“你既有这心,回头我便派人去吧云丫头接来。”
宝玉正觉得姐妹都忙,没人陪着自己,听了这话哪有不欢喜的,缠着贾母又是一通谢。邢夫人瞧着王夫人那铁青的脸,突然就高兴了起来,也不担心了,扯着嘴角高高兴兴地和迎春点评起了戏台子上的《南柯记》来,你说这淳于棼,只觉得自己权倾朝野,显贵无人能及,便□无度,目中无人,只觉得谁都要让着自己几分,殊不知,这富贵荣华,都是大梦一场,等到酒散梦醒,富贵凋零,回想起今日的骄奢,也不知是何心情?!
临近端午,天气是越来越热。邢夫人是吃过这骄阳似火的苦的,年冬的时候便叫人多存了冰在冰窖里,这时候拿出来用,也算是能稍稍解暑。可便是如此,邢夫人也有些精神不振,懒散不愿动,被贾赦笑了好几回,只说人家是猫冬,她倒好,猫夏了。不过端午节这种节日,邢夫人却是不好再惫赖的,少不得做个席大家坐一起吃吃酒说笑一番。因为贾母说不用大办,各自乐呵就好,王夫人便做席请了薛姨妈母女,邢夫人不愿意过去凑热闹,便只叫了迎春一起,也不做旁的,只喝雄黄酒,又叫厨房弄了精致的八宝粽子,应付应付这节日罢了。
迎春是早知道邢夫人怕热的,道也并不在意,随便吃了些,瞧邢夫人昏昏欲睡的,喝了杯茶,也就告辞了。邢夫人亦不留,让人收拾了碗碟,回去睡午觉去了。这一觉一睡便到了傍晚,直把邢夫人睡得骨头都酥软了,脑子晕乎乎的,比午间受了热还难受。贾赦瞧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就好笑:“也不是第一次过夏天,怎么就热成了这样?不知道不能贪睡吗?现在倒好,越睡越难受了。”
邢夫人难受得慌,听他不安慰自己,反而说这些风凉话,当即鼓起了眼,瞪他:“往年跟今年一样吗?你也不瞧瞧我现在,自打生了儿子,我胖了多少?体胖怕热,这是常识,你不知道啊?都怪你,要不是你让我生孩子,我能像现在这么怕热吗?还来说我!”这倒也是事实。邢夫人本来是偏瘦的身材,可是怀孕期间,补品吃得太多,虽不致太胖,可丰润两字,还是当得起呢。最悲催的是,邢夫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产后虽有心要减肥,可每次见了厨房上来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把这决心扔到了脑后,活活导致了她现在宝姐姐的身材,夏天里,越发的怕热起来。
贾赦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为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了,不过就这么一说,到头来,责任却全在他身上了?什么叫他让她生孩子,当初,可是她说想要个孩子的,这会儿产后肥胖还没全消,责任就在他了?贾赦倒是有心想说上两句,只要她少吃点平日多运动,也不会这么许久都减不下来,不过想想邢夫人如今因为天气暴躁许多的脾气,还有圆润后更加舒服的手感,忍了忍,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憋得慌,直想着,邢夫人该不会整个夏天都是这无精打采一踩就爆的模样吧?
不过显然的,天气炎热,虽然会影响人的心情,降低人的忍耐度,但是对于邢夫人的八卦心理,却是没有半点损害的。端午的第二天,邢夫人懒懒躺在床上,连儿子也不抱了,只让他自己一个人在地上爬,自己一勺子一勺子的冰沙往嘴巴里塞,任王善保家的怎么劝也不听,还说“这鬼天气,不让我吃冰,我怎么熬得住?”
王善保家的被顶得哭笑不得,不过到底是一直跟着邢夫人的,看她热得精气神都没了,也是心疼,想了想,记得邢夫人最是喜欢听八卦小道消息的,便拿着自己听来的一些事说了起来,也不求别的,只让邢夫人好好振作下精神,别老这么无精打采的歪着就好。“太太怕不知道,前儿个,二太太在院子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果然,一听这话,邢夫人眼都亮了,也不吃冰了,直起了身子,直追问道:“发脾气?好好地,大节下的,她好好发什么脾气?为的什么?”
王善保家的给秀梅打个眼色,让她端了那冰下去,邢夫人有些不乐意,王善保家的劝她:“今天吃的够多了,当心伤了胃。”邢夫人也不过是热坏了,有些小性子,却也知道这是为自己好,恰此时心思全在那八卦上,便也依了,只让王善保家的赶紧往下说。王善保家的看她这么感兴趣,也笑眯眯的说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说二太太莫名的就恨恨发作了金钏儿,竟是半点脸面不留,都叫了她老子娘,把她带回去了。听说当日金钏儿回家时,脸上肿的老高,是被二太太打的呢。”
金钏儿啊。邢夫人了然的点点头,这就是后面那个投井死的吧。,邢夫人叹了一声,却没有多说。对于这个金钏儿,她并不怎么喜欢,虽说年纪轻轻的死了怪可惜的,可是这金钏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往日里最爱的便是帮着作践赵姨娘贾环来讨王夫人欢心,对着彩霞等人更是半点好脸色全无,嚣张至极的,偏又爱和宝玉玩耍,要说没存了攀龙附凤的心,邢夫人却是不信的。而起王夫人发落她,可不就是因为她竟乘着王夫人午睡的时候,跟宝玉调笑,这才惹怒了王夫人。其实仔细想想,金钏儿死了,却是对她全家都好的。她家就她和玉钏儿两个姑娘,如今她触怒了王夫人,玉钏儿也是在王夫人身边伺候的,谁知道事后王夫人会不会迁怒她?如今是节下,因此王夫人没说为什么赶她,等日后空了,她跟宝玉调笑的事传出来,人少不得说她轻浮不懂规矩,那样名声可就坏了,还得捎上玉钏儿一起被人指指点点。王夫人要是心胸再窄些,再给他们一家子下点绊子,捉了错处死命作践他们,他们一家都被发落也不是不可能的。倒不如她如今一死一了百了,指不定王夫人还会看在这份上,好好对玉钏儿,甚至为着这愧疚,厚待她家人。而且显然的,她并不愿意承担以后的困苦,在知道自己以后可能会被打落尘土,连父母的生养之恩也不顾,只想着一死了之,何其懦弱。
不过邢夫人也不忍心真就这么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想了想,叫了秀梅过来:“我记得,你跟金钏儿也是有些交情的,这次她被二太太撵了,心里一定不痛快,你就去看看她,也劝导劝道她。”
这话说的实在突兀,秀梅王善保家的都有些愣了,这好好的,邢夫人怎么想起了这茬。金钏儿是做错了事被撵的,怎么还特意让秀梅去劝她?几人心思转了一圈,误会了:“太太这是想知道二太太为什么发脾气吧?便是如此,也不用秀梅特意去看啊!”王善保家的笑起来,“太太要真好奇,回头我再让人去问便是。秀梅手里一堆事,哪有空看那么个丫头。”王善保家的对于王夫人身边的丫头从来没有好感,不分好坏,一律认定,全没有邢夫人身边的粗使丫头来的金贵。
邢夫人又好气又笑,却又不好分辨的,只得瞪着她:“又不是让你去,这么多话。我这不好奇吗?反正现在没事,跑一趟有什么打紧的?”一边让秀梅赶紧去。她这么兴致勃勃地,秀梅也不好拂了她的意,当即就出去了。邢夫人惦记着这事,越发地精神了起来。
王善保家的只以为她是八卦心起了,便有意的逢迎,又说起了另一桩事来:“要说这两天,最热闹的还不是二太太那里,怡红院里面,都快闹翻天了。”果然就吸引了邢夫人的注意,王善保家的自己也是好事的,越发说得来劲了,“前儿晚上不是下了场大雨,听说宝二爷回去的晚了,怡红院关了门,宝二爷敲门,偏里面丫头都玩疯了,没一个来开门的,最后袭人过去开门,好家伙,门一开啊,宝二爷就抬起一脚,直把袭人都踹地吐了血呢。”
邢夫人倒是知道有这么回事,却不知道就是前天,只隐约记得,袭人怕事情闹大,不敢到处声张的,怎么王善保家的却这般清楚,不由笑道:“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莫不是怡红院里的人散布出来的消息?”
王善保家的有些得意:“哪能呢。宝二爷虽不懂事,可那袭人却还有几分心思。到底是宝二爷做事轻狂了些,事情传出去,对二爷对她都没好处,哪里会把这事到处张扬。不过我以前怕园子里有事咱们不知道,安排了个丫头在怡红院,前晚上她亲眼瞧见了这事,回来还跟我说,往日里宝二爷待女儿家何等亲善,熟不知,这发起脾气来,也是和其他主子一般狠辣,吓都脸都白了呢。”
邢夫人被她这得意的模样逗得直笑:“不过小事,也值得你这般高兴?不过是宝玉伤了个丫头,顶多说他性子太急躁,有老太太在,我们能耐他何?赶紧收起你这模样,怪可笑的。”
这王善保家的就不服了:“老太太对宝二爷那心疼劲儿,可真太气人了,活似满府的哥儿,都及不上宝二爷一根手指头一般。我就不服气,要我说,咱们琛哥儿将来,定比他强多了。我安排那丫头进怡红院,也没指望她多大用处,抓住宝二爷什么把柄,只是担心,老太太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宝二爷,将来咱们琛哥儿吃亏呢。”
这次邢夫人是真笑了:“瞧你这小心眼的劲儿,不就是些玩意儿,老太太愿意给宝玉什么就给他什么,琛哥儿还有我和老爷呢,不会吃亏的。”再好的东西,既然是贾母的,邢夫人就没指望。对她来说,贾母就是个不得不应付的麻烦老太太,要是可能啊,邢夫人宁愿不要贾母一针一线,只要能离她远远地,那就好了。偏这却是最不可能的。
王善保家的不知内情,还以为邢夫人是在说丧气话,当即梗起了脖子,反驳道:“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