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迹部的话,凉想起那帮只会否决然后只会说我们要如何如何的董事,她放纵了两人的任性,是该偶尔让董事们头痛头痛,不然他们真会以为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凉重新窝在迹部的车里,她再也忍不住困意,头歪到一边,额头抵在玻璃上打瞌睡。
时不时听到咚的一声,迹部忍不住开口问:“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以往凉再忙也很精神,更妄论在旁人面前露出疲惫的姿态。迹部想起某本书上提过,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容易疲惫,所以他才有了刚才的一问。
凉坐直了身体,缓缓说:“我和一个朋友吵架了。”
前一段时间,诺伊和已成名的丽丝偶然在一次派对上遇到了,一语不合,诺伊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的扯住丽丝的头发揍了她一顿。诺伊揍人的照片第二天就上了娱乐版的头条,更别提那些记者又挖出了诺伊和丽丝“两女争一男”的陈年旧事。经此一闹,诺伊荣登泼妇名媛的榜首。而丽丝却巧妙的脱身,人气不减反飙。
消息是诺伊的父母传来的,那对父母的意思是希望凉帮忙多劝劝诺伊,凡事讲个分寸。
一如往常,凉依然担任说教的角色,不知道哪句话哪个词触动了诺伊,诺伊在电话那头冲凉嚷嚷道:“绯村凉,我是你朋友,不是你女儿。”
一句话过后,凉和诺伊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联系了,两人都是高傲的人,却都无法第一个拉下脸面说一句对不起。
一个星期的时间,凉想了很多,很多事情确实是她管的太多,她不该占着经历的优势对诺伊指手画脚,她这样做与那些企图用规矩束缚住她的人又有何差别。而做为朋友,凉该做的就是伴着诺伊,看她笑,看她闹,陪她哭。
凉释然一笑,一双眼半睁半闭,“是我做得太过了。”
迹部见凉不太愿意说,并不勉强,他伸出手指,触到凉温热的脸颊,在凉闪躲之前,迹部勾起她垂下的一缕乱发别在耳后。
凉错愕的看着迹部,迹部镇定自若,仿若刚才那个做出暧昧动作的并不是他。
迹部摸不清凉对感情的态度,他不知道她的临界点在哪里,所以不轻易去挑动,因为一旦爆发了,日子便回不到现在,回不到假装他还没那么喜欢她的现在。
车子停在绯村家的宅子外。
凉吃惊的看着大半夜不回家,仍在自家门口徘徊的牧野。
手机突然一震,凉低头一看,是诺伊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
黑眸被一股湿润热气熏染,凉回复了同样的三个字。
凉看了看已经在车外等候的牧野,对迹部笑笑:“事情还不是太坏,总在我觉得很倒霉的时候给我点幸运。”
凉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牧野一看见凉下车,她双手猛地擢住凉的双肩,凉下意识的拂开却拂不掉牧野的桎梏。
“绯村,你怎么可以那么做!你没有权利那么做!”
牧野悲鸣的怒吼从风中传递开来,她清秀的脸蛋染上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在路灯下呈现一种诡异的漂亮。
引擎启动,汽车的前灯将马路照得雪白,轮胎碾过落叶,迹部家的车开走了。
“这个疯女人,你理她做什么!”责备的语气里带著一抹轻笑,以及令人熟悉的傲慢,从她的上方传来。
凉似乎惊呆了,明明迹部家的车已经开走了。
迹部敛起了刚才猛烈如枭的眸光,望进凉的双眼,眼神幽深。
“那个司机竟敢把本大爷抛下,太不华丽了。”迹部将责任完全扣在那个可怜的司机头上。
“绯村……”刚说了两个字,牧野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蓦然一黑。
牧野宛若落叶般坠落在凉的面前,正当凉低咒了一声自己的破运气。
身后的怒吼更是坚定她回家后要踩小人的想法。
“绯村凉,你对牧野干了什么!”
第三十一章 分歧乍现
惨白的灯光幽幽地打在冷硬的地板上,凉带着一身抹不掉的疲惫,站在病房外。
牧野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娃娃,那般可怜无助。
道明寺司和藤堂静站在病床前,满脸的心疼担忧。
透过大大的玻璃窗,凉看见医生的嘴唇一张一合,突然道明寺司攥住医生的衣领,急吼吼的打断了医生的话,挥舞拳头像是在威胁。
迹部站在凉的身后陪着她,他伸手揽住凉的肩,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累的话,就在这里歇一会。”
似乎是真的太累了,凉没有拒绝铺面而来的温暖气息,她柔顺地贴在迹部的胸前,那淡淡的香味让她不舍离开。
迹部前襟的扣子在凉的脸侧烙了一个小小的圆印。迹部伸出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搭在凉的腰部,将她完全护在怀里。
迹部俯视下去,凉纤细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上投影出一个脆弱的弧度,她的唇因为寒冷不见一丝血色。
过了一会儿,医生从病房里出来,看见迹部和凉,他微微欠身:“迹部少爷,牧野小姐只是感冒发烧,没什么大问题。绯村小姐,忍足少爷要我转告你,你与某颗杂草不同,你可没有她那般小强的体质。”
凉回之一笑,医生见凉和迹部均没有其他吩咐,便离开了。
看到杉菜昏睡在床上,道明寺无法适应她由活泼倔强到孱弱的突然转变。白色的床单衬得牧野那巴掌大小的脸蛋越发娇弱,道明寺司摸摸胸口,觉得这里很疼很痛。
藤堂静用棉花沾点水涂在杉菜干裂的嘴唇上,道明寺司好奇的接过,在藤堂静的指导下笨手笨脚的照顾杉菜。
黑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杉菜,道明寺司一遍遍抚摸牧野滚烫的额头,每一个举动都写满了小心翼翼和浅浅的温柔。
一贯颐指气使的大少爷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牧野,藤堂静望着这样的道明寺,心里觉得有种欣慰,也终于明白这些曾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们都长大了。
藤堂静瞥见窗外的一对男女,漂亮的眸子一黯。仅仅只隔了一块玻璃,她和绯村凉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彼此,可距离犹如天涯海角的那么遥远。
行渐陌路,藤堂静再次体会这四个字的苦涩。这就是她和绯村相里的结局,可是一想到那个成熟儒雅的男子,藤堂静的心比黄连还要苦,明明还在爱,为什么还会闹到要分手的地步!
藤堂静盈盈起身,推开门,看着凉:“能不能单独说话?”
腰间一紧,凉安抚地拍拍迹部紧绷收紧的手臂。
凉对上藤堂静优柔的眼,唇边带着薄笑,点头答应。
迹部松开手,修长的手指轻抚凉的发丝,对那丝滑的感觉留恋不已。
“我在这里等你。”迹部说。
凉含笑的眸子定了定,然后跟着藤堂静走出去。
医院的走廊里很空旷,沙发椅子陷在楼道的阴影里。
藤堂静和凉两人一前一后,狭长的影子歪歪斜斜的布在地上。
凉收住了脚步,叫住了仍然往前走的藤堂静:“就在这里说吧。”
藤堂静同意了,她倏的转身,眼中流露出痛色。
两个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相互对视。
“我以为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凉心里喟然长叹,她双手□上衣口袋里,侧靠着一边的墙壁,“其实,我真的不想再和你说话。”
“我相信你,不会作出拍视频、欺负牧野的事。”基于和凉曾有的相处,藤堂静对她还是有少许的信任感。
藤堂静的眼神一如初见时的包容柔软,但凉已经没有当初的感觉,只是越发觉得这种没有底线的仁慈善良就是那把毁了小和也的刽子手。
“你的相信让我不寒而栗。”凉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感觉。今夜确实很冷,萧瑟的寒意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如愿地看见藤堂静的脸色一变,柔情如水的眼露出一丝哀伤。
在口袋里摸索,凉掏出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凉对藤堂静摇摇烟盒,“介不介意?”
藤堂静没有点头,关心道:“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凉抽出一根烟,点了火,含了一口,“偶尔抽一根可以减压。”
一片烟雾缭绕中,凉轻笑,“我和你不同,我要负担起家族的未来,即使累得想哭,我也想努力下去。”
“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藤堂静依然那么执拗。
凉狠抽了一口,掐断了火苗,将烟扔进垃圾桶。
“可是你毁掉了你父母的生活。其实生活和责任并不冲突,人的任性就像抽烟,讲究适度有益身心,过头了,就会毁掉你自己。”凉一下接一下拨弄着打火机,盯着蓝色的火苗出神,“我这话已经说晚了。”
“你不会明白的。”藤堂静盈盈浅笑,优雅动人,“你曾说过,每个女孩不一定会遇到白马王子,但一定会有一双水晶鞋,让自己成为幸福的公主。可是水晶鞋并不适合我,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一双鞋,因为这双好鞋会带你到最美好的地方去。是不是水晶鞋在我看来并不重要。像你这样无法为自己而活,才是最辛苦最愚蠢的。”
“很高兴我们无法达成理解。我这辈子注定与水晶鞋为伴,所以无论这双鞋如何磨脚如何沉重,我也要忍住。”凉站起来,淡然的笑容带着苍凉的味道,“在小和也被你毁掉的那一瞬间,水晶鞋就已经被他的鲜血粘在我的脚上。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藤堂静!单论这一点,我自认比你高贵。”
说到最后,凉有些释然,眉目清朗。
听到这话,藤堂静露出惭愧的神色。
“绯村凉,能不能请你手下留情。”看到凉走入光亮中,藤堂静突然大声说,“不要收购藤堂财团。”
凉背着藤堂静,眉角轻挑:“我不会。”凉嘴角的笑意不减,似乎在嘲笑藤堂静的无知。
“谢谢。”藤堂静舒了一口气,由衷的感谢。
藤堂静一说出谢谢二字,凉觉得藤堂静放弃继承权未必是为了自己梦想,或许是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无法承担起藤堂财团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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