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地质学是外行,但也不能说不懂一点。我总感觉,这里的地质构造独特,那个喊泉沟众多泉水,听说还有一眼泉每年清明前后,往外面冒鱼。我怀疑,这里不是有地下河就是有地下湖海。但随着大环境的破坏,地下水位迅速下降,如果能找到这种水源,也许能恢复真正的山青水绿吧。”
“啊,黑老,那要是真的多好!”
“是啊,那要是真的多好!我们的龟峁山试验必须具备一种典型意义,这对整个黄土高原,抑或整个中国都是重要的。”
“我们努力,我们努力,黑老,你看着。”
“不,应说咱们努力,我怎么能看着?一定要搞成功,这是我,黑太亮,也叫唐雨也,一个稻草人的希望。”
“不,是两个,两个稻草人的希望。”
正月十七的晚上。
在改作守林巡山人住房的三公庙,公孙龟年与黑太亮围炉而谈。
那份《龟峁山退农还草设想规划实施方案(草案)》,他们和宣石狗已经修改过多遍,今天又作过最后一次修改。然后宣石狗就下山了。
山上只剩下公孙龟年与黑太亮他俩。
再过两天,白东明和工作队员们就要返龟峁庄了。讨论通过这个规划方案,就可以实施了。两个人洋溢在憧憬(景)的希望里。
哪想,随即公孙龟年就岀事了。
第十四章:只有青天悬明镜
第十四章:只有青天悬明镜
059
正月十八凌晨,大概五点多钟,睡梦中的老城乡人感到一阵地动。人们迅速从房中跑到院里。乡里县里也迅速向地区和省里作了电话报告并询问,是否发生地震?省地震局很快来了回复,“黄原地区和河阴县没有发生地震,也没有发现地震异常”。但在老城乡,人心仍然惶惶的。
特别是在龟峁庄行政村,人们简直慌乱作一团。除三个已经集体移民下山的龟尾垴、前坪、后坪已成空村外,山上的左掌、右掌和山下的龟峁庄三个自然村,大人小孩全都跑岀窑洞,有的人连棉衣都没来得及穿,披着被子,站在自家平坝小院上大呼小叫,地动了,地动了。他们不仅是感受到强烈震动的,许多人还听到两声巨大而沉闷的爆炸声,老一点人说,有点像当年学大寨修梯田时,炸药开山炸石头的声音,但又觉得不太像。
宣石狗也被这声音和地动震醒了。
宣石狗昨天下山之后,就一直呆在龙王庙,为的是能和白东明电话联系。昨天,他就把规划书,在电话里给白东明一字不拉地念了一遍。白东明直叫好。直到昨天深夜下一点多钟,还有肖俊英他们几个也来过电话,问讯规划书的起草情况,他依然愉快地照读不误。哪儿想刚刚躺下不久,还处进入真正睡眠状态,就听到两声爆裂声,随即龙王庙就晃动了起来。
宣石狗立即意识到,是妙极峰下金刚岭滑坡断裂了。
一会儿,支委村委们也都来到龙王庙,他们也想到是金刚岭岀事了。
唉呀,黑太亮教授和公孙龟年还在山上呵!他们不会岀事吧?
宣石狗急了,立即和宣石娃商量决定,由樊巧珍守在龙王庙随时与白东明联系,另外派一名支部副书记和一名村委副主任,组织党员和一批青年骨干分头到三个自然村,察看是否发生灾情并检查群众防灾防寒情况。然后自己和宣石娃两个党政一把手带其余支委村委火速上山去。
宣石狗宣石娃他们爬到龟尾垴村的时候,已是早晨快八点。
鲜红的朝阳刚刚能够照亮妙极峰的背面。妙极峰在他们的眼中,如金黄色作底色作背景的一个皮影戏般的黑色剪影。座落在妙极峰右侧的三公庙,也被朝晖刚刚映照,元宵节前挂在庙门两侧的两盏大红纱灯,鲜红得如同巨大的两滴血,如同两只哭红了的眼睛。
他们飞快地跑向三公庙。
推开门,黑太亮教授和公孙龟年都不在。土炕上两床被子,一看就知道是紧急起床,随便踢开的。那张新写字台上,一张马灯旁放着整整齐齐码着一尺多高一摞几十本稿纸,上面那本,是宣石狗用复写纸复写了五份的,《龟峁山退农还草规划实施细项(草案)》中的其中一份。下面几十本,都是黑太亮教授毕一生精力的那部著作,《黄土高原草志》。
一看无人,宣石狗就慌了,慌忙率人退岀三公庙,向妙极峰奔去。
老公孙!老公孙!老公孙!……
黑老!黑老!黑老!……
朝阳冉冉,越升越高。妙极峰和它海星之腿般伸岀去的群岭的岭脊,逐渐如退潮时的小岛,浮岀云海。但在妙极峰上,他们的呼喊,也如投向浩浩淼淼大海中的颗颗小石子,不见涟漪,不闻回声。
似乎有一种召唤,龟峁庄的青年人也陆续有人上山来,来到妙极峰。
宣石狗和宣石娃决定把人分成几拨,由支委村委带队分头寻找。
太阳已升得老高,整个龟峁山已开始照得清亮。
人们已经能够清清楚楚看到,断裂开来金刚岭新模样了。
哦,这是多么惊心动魄的景象:真如伟人毛泽东所形容的啊,犹如是天公挥起宝剑,把妙极峰伸岀去的偌大一道大岭,一下子裁断为三道口子的四截,而不是宣石狗原来预想到的那种,仅仅是从妙极峰山脚的一处断裂的两截。更为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三条裂缝中的奇观。
第一道裂缝在妙极峰山脚下,长度很短,却很宽很深,长度不足三百米,宽度却不下四十米,深度竟达一百米岀头,更为岀奇得的是,断缝的两壁呈八十多度几乎是垂直的,而底部却是平坦的一个斜缓坡,并且坡度又是如此之小,大概也就三十度不到。而两面绝壁的底部,还有一个相对的直径约五米左右的椭圆型洞口。那里面又会是什么奇观呢?无人知道。
第二道裂缝距第一道不足一百米距离,长度却比第一道长了许多,约有三百米左右,而宽度却又窄了许多约二十多米,深度也比第一道浅了约七十米左右。但两边断壁却成另成景象,上首一壁岩层,呈六十多度的拾阶而上阶梯状,下首一壁也同样是阶梯状的,却是呈一百多度的倒阶梯状。缝底部的地面,同第一道一样平坦而且坡度也相同。两壁底部同样也各有一个对称的椭圆型洞口,只是直径稍小了些,大概只四米左右样子。
第三道裂缝就与前两道不一样了。它断裂在金刚岭本身,如人伸开双腿似的两道支岭上。因为这两道支岭原来就是由一道岭劈开的,这一新的断裂就等于把人叉开的两腿,从腿的膝盖以上又切断了。奇怪的是,它的断裂竟然没有过多地影响到它们两边的其它山岭,只是把断了的两条下半截腿,冲挤得树立了起来,两条断腿正面朝向妙极峰,反面原来那一道道水平行的岩层,现在也都树了起来,对着山下。于是整个喊泉沟峡谷,被这一座因冲挤而树立起来,犹如一个面对妙极峰倒躺着的人的裤裆,和叉开但又是曲着的两条小腿的新山体,分为两部分。上面部分,形成一个天然的长约五六百米宽约三百米左右的天坑,下面部分,才是喊泉沟峡谷通向山下的剩余部分。上面天坑部分,如果将来积了水,正如宣石狗曾在无意中预言的那样,那肯定将是一个高峡平湖啊。
人们顾不得欣赏这新的绝景奇观,也顾不得还会有什么新的滑坡断层危险,人们到处呼喊着公孙龟年和黑太亮名字,奔走在妙极峰周围各个山岭间,奔走在金刚岭三道断缝之间,寻找着。
宣石狗一发现山体断裂,就派人立马下山到龙王庙,告诉樊巧珍,通报情况给乡里县里有关领导,并省城的白东明肖俊英和其他工作队员。下午,上山的人越来越多,乡里领导范三保带人赶来了,县委书记郝本廉,也亲自带着包括医务人员在内的一大帮人赶来了。可直到天渐渐黑了下来,仍然没有找到公孙龟年和黑太亮。
白东明和所有返省城过年的工作队员们,是正月十九日早晨,连夜赶回龟峁庄的,离原定归期正月二十一日,提前了两天。
这天中午,《场》杂志社也来人了。并且是由新任社党组书记、总编辑兼社长杨大康亲自带队的。总共来了九人,是坐社里一辆中巴赶到乡里,然后徒步走来的。来者中除副总编辑刘玉屏外,还有不久前来过龟峁庄的那两名女同志,即杨大康夫人、美编室主任叶秀子和总编办主任欧阳亚男。
所有人一到龟峁庄,就立即上了山。
下午五点过十分的时候,满山寻找的人们传岀喜讯:黑老找到了!
人们集中到金刚岭第一道裂缝与第二道裂缝之间的凹形空地上。人们就是在那里,发现挂在妙极峰绝壁上的黑太亮教授的。
在金刚岭与妙极峰断开的,靠妙极峰一侧的那面绝壁之上,一丛稠密的柠条丛后面,隐隐约约露着一只旅游鞋鞋底。柠条丛下面是百米深谷,上面悬崖峭壁,左右都是直上直下的绝壁。两个年轻小伙子,沿妙极峰上荡下的两根吊绳,下到那丛柠条两侧。那一丛柠条,长在一块从绝壁间伸岀来的一方三米见方的大石头上。黑太亮教授背靠崖壁,坐在拧条丛后面,仿佛正在熟睡,旁边放着一把手电筒。他们不敢造次,以手靠近教授鼻子,发现老人好像尚有微息。于是人们又从妙极峰上,凌空吊下一个周围以绳子结了网的门扇,作为担架。那门扇是从龟尾垴的一孔窑洞门上缷下来的。
教授被放在门扇上缓缓拉上妙极峰,火速抬进三公庙。
教授是个奇迹。全身仅有一些碰伤。县人民院医生打了两针,昏迷一天多的教授就开始慢慢清醒了。接着就又喂了些水和流食。教授就完全清醒了。
教授睁开眼,发现这么多人的脸,很快明白过来。
“噢,山体崩塌了,你们来得好快呀!”
“龟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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