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你一朵火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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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你一朵火烧云-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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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他们议论下午会议开法的时候,一个穿戴也还算整洁,模样瑞庄的女人走进大殿来。白东明先发现了,朝她喊道:“同志,你找谁?”

  大家也都扭过头去,一看,原来就是在县委招待所见过的那个疯女人,老宣头大女儿、常务副省长陶重农的前妻宣素兰。

  
  017

  省委派驻到河阴县有3支驻村扶贫工作队。

  那时,各支驻村工作队都称省委扶贫工作队,都是互不关联,独自为战的。并没有如后来那样,一个县的所有扶贫人员合起来才称一个工作队,由一个驻县机构统一领导,而各支驻村队伍统统改称为工作组。

  3支驻村扶贫工作队全部到达河阴县后,均住在县招待所,在那里整整集训了三天。集训的主要内容是,听取县委县政府领导及县有关部门领导介绍全县概况,听取派驻有工作队的有关乡镇领导介绍相关村庄的情况。

  集训结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到达河阴的第四天。上午,派到最贫穷的3个乡镇3个村庄的3支工作队,有2支已被相关乡镇和村庄来人接走了,唯独白东明的队,迟迟没人来接。

  为各队送行的县委县政府领导火了,把县扶贫办的领导,当着白东明及全体队员的面,骂了个狗血喷头。

  县扶贫办主任索平海,一个憨厚老实巴交的汉子,急得就差点没哭出来。一会儿向县领导申诉,三天前就派人通知了老城乡党委书记范三保,并让范书记通知了龟峁庄党支书兼村委主任宣石娃,意思是他们没来怎能怨得到我;一会儿又向白东明、肖俊英他们解释,说老城乡和龟峁庄离县城实在太远实在太穷,不通汽车不通电也不通电话,恐怕是他们接通知晚了,一时赶不来。要工作队同志千万包涵,实在不行,就在县里多住一天。

  白东明他们嘴上虽说没事没事,其实心里也很窝火。

  下来之前,他们就曾听说过,各贫困县都想争夺那些条件好的省直部门和单位派驻工作队,像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省计委、省科委、省财政厅、省交通厅、省农业厅、省农科院等有权有钱有实力的部委厅局和单位,就是争抢的热门部门和单位,而对党群口的一些部门和单位,那怕像省纪检委、省委组织部、省委宣传部等大口部门,尽管有权有威而却无经济实力的重要部门和单位却并不热情。据说,各工作队分到县里后,各乡镇和村庄也是如此。为争抢那些有经济实力部门和单位派出的工作队,争得都要吵塌天,对认为不合心意的工作队,甚至有过闹情绪,拒绝接收现象。

  白东明想,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其实,白东明他们错怪了老城乡的干部们了。

  三天前,老城乡就接到县扶贫办专门派人送来的迎接工作队的通知,只是准备赴县里之前,龟峁庄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全村男女老少都朝山赶庙会去了,连同村支委、村委成员在内统统都去了——这是一件连乡党委书记范三保在内的乡领导们,都竟然毫不知情的事情。在乡党委眼皮底下,穷得叮当响的龟峁庄行政村,不知从何时起,竟在海拔最高的自然村龟尾垴,盖起一座小巧玲珑却堪称富丽堂皇的三公庙,敬奉的不是天神、不是地仙、不是古代那个先贤圣哲,而是毛泽东、朱德、周恩来。

  当乡党委书记范三保,右等左等等不来需在乡里住一晚,明天一同进城接工作队的龟峁庄支书宣石娃,范三保骑了一辆自行车就去了龟庄。哪想,那天龟峁庄村干部群众都参加三公庙开光典礼仪式去了。等范三保赶到三公庙所在的自然村尾巴垴,跺脚大骂,并企图强制村干部下令停止活动,跟他下山进城时,几乎引起龟峁庄全村众怒,险些挨揍……

  等不来迎接他们的乡和村干部,白东明他们只好把行李堆在招待所院中央,在院子里闲溜达。县和县有关部门的领导,尴尬地陪着他们,尤其是县委书记和县长,两个年龄四十岁左右的年轻领导,不知道是因为深谙这支扶贫小分队队长、省委组织部青年干部处处长白东明,抑或还有小分队队员、《场》杂志总编辑公孙龟年也即大作家驮夫,对他们县及他们本人有着非同寻常意义的份量呢,还是真为自己的工作不周大感汗颜?两人一直陪在白东明和公孙龟年左右,赔情道歉的话说了一遍又遍。最后,竟提出要亲自陪他们下去。但被白东明和公孙龟年他们婉言谢绝了。白东明他们的理由是,也许乡和村的同志们正往县里赶哩,别同他们走到两岔去。

  就在白东明和队员们正在焦急等待时候,总有一位穿戴整洁,模样端庄秀丽,身段纤细苗条的女人,穿棱在他们中间。她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年轻时肯定是非常漂亮的女子。

  女人在他们中间绕来绕去。她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似乎在寻找人。她不说不道,当与别人目光相遇时,也只是笑笑,那笑容孩童般天真无邪,尚带出些许羞涩。县里人从书记、县长到招待所一般工作人员,对她的存在,仿佛司空见惯,仿佛熟视无睹,任她走来走去,却没有任何一人向她打招呼,同时,也没有一个人对她表现出那怕丝毫的反感、恶意和讨嫌。

  有一次,她转到公孙龟年面前,怔怔地看着公孙龟年。

  公孙龟年问:“请问,您找谁?”

  女人瓜子脸上荡开一丝笑意,狐疑而带着羞涩,不回答转身就走开了。

  这时,工作队员、团省委刚提拔的宣传部副部长张小燕走过来,悄悄告诉公孙龟年:“老公孙,你看不岀来?她是个疯子!”

  “疯子!你怎么知道?”公孙龟年非常吃惊,当时公孙龟年就想,这么漂亮的女人疯了,十有###是家庭出了问题。

  “扶贫办一个同志告诉的。我早就注意到这个女人了。刚才,我还问扶贫办索主任,这是不是一个离婚妇女?可那位老索同志,大概是被县领导骂昏了,说,好我的张部长,河阴县的离婚女人多哩!你看,这话说得怪不怪?我又没说离婚女人就应该是疯子。”

  团省委宣传部26岁的副部长张小燕,是一个灵牙利齿的姑娘,也是一个目光犀利、才思敏捷的才女,公孙龟年第一次见到这位全省最年轻的县处级干部时,就对这位圆脸蛋、肤色黑黑的姑娘留下深刻印象,心想,这姑娘如果搞新闻工作的话,绝对是一名好记者的料。

  “看上去,根本不像个疯子嘛!”

  听了张小燕的话,公孙龟年随口喃喃了一句。

  其实,公孙龟年当时对这位萍水相逢的疯女人,并没有引起多么格外的关注。当时,公孙龟年的脑海里,倒是油然想起另外一个曾经疯过的女人,那是他的一位堂姐。堂姐夫解放战争期间随军南下,解放后做了大官,就把堂姐给扔了,同一位女大学生结了婚。堂姐受到刺激,疯了。堂姐并不像这个女人那么漂亮,但堂姐也算是一表人才。疯了的堂姐也像这位疯女人一样,从来不骂不哭不闹,依旧穿得干净利落。堂姐也不到处疯跑,只是每天都去村外一个小小土丘上坐着,静静地坐着,看着拐向山外的一条小路出神。听村里人说,那个小土丘曾是堂姐和姐夫谈恋爱亲嘴的地方,也是堂姐唱着《送郎歌》送姐夫参军南下分手的地方。直到60年代初最困难时期,一位同堂姐夫一道南下,后来又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 1958 年回国复员回乡的堂姐夫的老战友,同堂姐结了婚,堂姐的病才算真正好了。堂姐现在仍然健在,不过她已经是70多岁的老人了。

  事情就是这样奇怪。与河阴县招待所大院的疯女人擦肩而过,根本算不上能够留下什么记忆的一回事。可是,公孙龟年哪里会想到,这个疯女人,不仅是房东老宣头的女儿,现任常务副省长陶重农的前妻,而且正是至今仍同他有着通讯关系的那个自称“玄鸟”的女诗歌作者!

  当这位疯女人,当这个工作队所有人在县招待所见过的疯女人,走进龟峁庄龙王庙大殿的时候,事情变化,令工作队所有人瘁不及防。

  走进庙殿的疯女人,并没有立即向围拢在方桌旁的工作队员们走来,她只是站在门口向她们张望,依然一副找人的样子。

  又是张小燕,这个爱管闲事、爱刨根寻底的张小燕,向疯女人走过去,把疯女人拉坐在开会时宣石狗坐过的那条板凳上,甚至为她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问:“大姐,您有什么事要说吗?”

  疯女人没有去接张小燕手中的茶杯,反而躲了一下张小燕,只是向围在方桌边的人们张望,仿佛那里就有她要寻找的人。

  张小燕见状,扭回头去依次指着白东明、肖俊英,对疯女人介绍说:“大姐,这是我们的白队长,这是我们肖队长,你有什么话说,你就慢慢对他们说,好吗?你先喝一口水,再慢慢说。”

  疯女人的眼光随张小燕的手指,扫过白东明,扫过肖俊英,扫过刘淳,扫过公孙龟年时,又露出她狐疑而带着羞涩的笑容。

  疯女人接过张小燕递过来的水杯坐在板凳上,文静地环视着这时向她围拢过来的工作队员们,像长途跋踄后的小憩,静静地轻轻地舒着气。好半天,才轻言细语地说:“能帮俺捎一封信吗?”

  张小燕回答说,“能!”然后又问,“大姐,您要往哪里捎信呀?捎给谁呀?信你带来了吗?让我看看好吗?”

  疯女人盯着张小燕一阵,眼里突然闪出一种疑惑,进而又变为一种慌恐,然后喃喃着声说:“俺不让你捎!”

  肖俊英此时正站在张小燕身后,见状,跨一步走上前来,说,“嗨,小燕,你这小丫头片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让我给这位大姐捎吧!”接着就对疯女人说,“请问,您是给省里捎信呢,还是给地区捎信?我来给您捎行吗?保证给您捎到!”

  肖俊英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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