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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令狐山又把和母亲睡在一起的表妹宣荷叶叫出来,说了此事。宣荷叶羞得什么似的,但那兴奋劲儿也难以掩饰。
第二天,宣荷叶回到龟峁庄,宣石狗却揣着好朋友硬塞给的300块钱,跑到黄河对面的邻省河阳县去了,直到全国各大学开学,新生报到工作普遍结束之后,也没见宣石狗回到河阴露面。
临行前,宣石狗知道大姐宣素兰一定会到处寻找他,也害怕母亲和大伯老宣头为他担心,专门让令狐山为他转交给大姐宣素兰一封短信,令狐山只告诉宣素兰,这封信是石狗勿勿塞给他的,说他到外面去打几天工就回来。另外,令狐山还转达给宣素兰一个绝密消息,说是宣石狗让只告诉她的一个人知道的,“宣石狗和宣荷叶定亲并领了结婚证”。
宣石狗留下的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大姐:
我知道我让你和大爹伤心了。但我不后悔。你别担心我会寻死觅活。不会的,你应该相信你的弟弟,他对生活充满信心,也充满希望,他绝对不会去自杀去堕落,只是想在外面散散心。对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人,他有很多看不懂,他没能力拯救别人的灵魂,但他有能力保卫好保护好自己的灵魂。姐,你心地太善良太单纯,你总是生活在诗意的世界里,姐,弟弟希望你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心。
弟:石狗
宣素兰收到宣石狗这个纸条的时候,也在龟峁庄。她的一颗心落了地,慌乱成一团糟的石狗娘和老宣头,也都一颗心落了地。但宣石狗考上大学不上的消息,也在村里、乡里和全县出了名。不过,令宣素兰不解的是,弟弟到底受了什么委屈?这个字条子,分明话外有话﹗
在以后的日子里,许多人都曾想方设法追问过宣石狗,不上学的真正原因,可宣石狗却从未与人露过底。宣石狗真正畅开心怀向人说起的时候,已是十多年后,宣石狗的这次自杀未遂,被公孙龟年从乡卫生院接回到村里的第二天晚上。这天晚上,宣石狗和公孙龟年,一块睡在老宣头家那孔黑漆漆土窑洞的土炕上,彻夜而谈。
042
宣石狗出院之前,工作队专门开了一次会,议题只有一个,如何解决宣石狗与宣荷叶法定婚姻和宣富贵与宣荷叶事实婚姻问题。
这时,宣石狗睡人家宣富贵老婆宣荷叶被发现,无脸见人,喝灭鼠药自杀的消息,已是全村皆知。会议还专门请来村党支部委员和村委们也参加,此前,他们都不知道宣石狗和宣荷叶领过结婚证的事。
白东明尚未从省城回来。
会议是副队长肖俊英提议召开的,却是由公孙龟年主持的,更确切地说,是副队长肖俊英委托队员公孙龟年主持的。
公孙龟年对肖俊英召开这样一次会议,取热烈赞同态度。
这两天,公孙龟年对肖俊英摸到宣石狗与宣荷叶结婚秘密这件事,简直表现出一种欣喜若狂情绪。令他对肖俊英这位当年有名的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原来总是咋唬群众的那点成见,也一扫而光,好感简直就像是在骤然间飙升起来的,对肖俊英夸奖的话语近乎到肉麻。这令从来直来直去,乍乍乎乎的副队长肖俊英,都被这位大作家言过其实的不论场合的过甚其辞的过誉之辞,夸奖得有点扭呢作态起来。
“现在,我们开会。今天,有一件重大事情要向大家通报。说这件事是重大的,第一,它关系到我们龟峁庄的发展前途,第二,它关系到我们扶贫工作的成败,第三嘛,它还关系到……”
公孙龟年的开场白,还要继续第三、第四地“它关系到”下去,队员刘淳就禁不住朴哧一声笑,把刚喝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喷了坐在前面板凳上的肖俊英和张小燕一身,在刘淳慌忙掩口之时,胳膊肘子又把自己喝水的玻璃水杯从方桌上扫了下去,咣啷摔成碎片,引发村干部也一起笑起来。
副队长肖俊英自己也想笑,但尽量抿住了嘴。
肖俊英回头强忍住笑,故意瞪了大家一眼,又低声对公孙龟年叮嘱说:“老公孙,就别说那些伟大意义啦﹗干脆把事情给大伙挑明算了。”
肖俊英清楚,如果让这位书呆子大哥继续把意义讲下去,说不定又会离题万里不说,他肯定还要大肆夸奖她肖俊英如何立了大功的。这两天,他与她一见面就是夸奖她,都好像她也主张这类乌七八糟男女关系似的。
正在拿手帕擦拭刘淳喷在自己身上茶水的张小燕,也说:“老公孙,别作报告了。照直给大伙说,赶紧研究怎么办?”
村支委、村委们却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
公孙龟年见肖俊英和张小燕如此说,立马停住了关于意义的阐述。
“好吧﹗这件事到底有多重要,我就不说了。我相信,大家伙儿以后会认识到的。这不是我信口胡说。真的,大家伙儿会在以后认识到这一点的。”本来公孙龟年还想再强调强调“真的”,见年轻队员张小燕刘淳又掩口想笑,就咽了一口唾,随即说,“现在请肖俊英同志,把宣石狗同志的有关情况和提请要研究的问题,向大家做通报。”
肖俊英简要地报告了她与张小燕同宣石狗谈话的情况。
末了,肖俊英说:“一个是宣富贵的事实婚姻,一个是富石狗的法定婚姻,问题该怎么解决?提请大家研究。我的话完了。”
肖俊英话说完了,心里却在嘀咕,这叫什么事儿,扶贫扶贫扶到《婚姻法》上来了。倒是听她通报了情况的支委村委们,先是露出吃惊的神色,后来竟都喜形于色起来。工作队员们也都发现了这一点。
公孙龟年说:“好,请大家都发表意见。”
肖俊英说:“先请村里的同志发表一下意见。”然后,就直接指住党支部书记、村委主任宣石娃,“老宣,你先说。”
宣石娃赶快伸出左手,扶住嘴上刁着的废报纸卷成的烟卷,拿下来,朝鞋底上搕搕烟灰,笑笑说:“咳,让巧珍子替俺先说。”
“什么替你先说?谁先说就是谁先说嘛!”
肖俊英对支书兼村委主任宣石娃,这种遇事就退缩的做法,从来就不满意,但她进村以来也看得出来,事实上担任村支书和村委主任宣石娃是这些村干部们的主心骨,他只要说话,还是很有份量的。肖俊英见宣石娃发话让妇女主任樊巧珍先说,也只好对樊巧珍说:
“巧珍同志,那你就先说。”
妇女主任随即爽快地说:“我说就我说。”
樊巧珍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就像扔石头似的扔出一串话:
“俺村三个最俊的闺女,宣大爹家的宣素兰、宣素青姊妹俩,再有一个就是荷叶妹子,三个俊女子就有两个疯子。素兰姐嘛,那是人家男人官当大了,借故把她休了。可荷叶妹子后来也疯了,全村人当时就觉得奇怪。怪不得呢,原来这后边还牵扯着石狗子一档子事呀。依俺看,在素兰姐发疯的后面,说不准也还牵扯着什么人的一档子事哩。”
女人刚说着,眼就红了。女人的话似乎说得远了,可却吸引了工作队员们的注意力,尤其公孙龟年,脖劲伸长,脑袋前探,仿佛樊巧珍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是珍珠珍宝,生怕丢掉一颗似的。
但樊巧珍却以一句干净利落的话,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石狗子的事,俺表个态吧。荷叶妹子既然和石狗子扯过结婚证,人家就是石狗子婆姨嘛,就该和石狗子成家嘛。”
肖俊英一听,腾地站了起来。
“什么什么?好我的巧珍同志,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
张小燕刘淳以为肖俊英又要发火,慌忙站起来要去拉肖俊英,倒还是公孙龟年冷静,对肖俊英说:“老肖,让大家都发表发表意见再说。”
肖俊英不情愿地又坐回到板凳上,气恨恨地对村干部们说:“你们是不是都是这种意见﹗好我的同志们呀,你们想过没有呀,宣富贵这个家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跟宣石狗还是宣富贵?”
这一下,村干部又谁都不吭气了。
这次,公孙龟年没有表现出责怪肖俊英的神色,反而是微笑着面对住肖俊英,对大家说,“老肖提出的问题非常重要,到底该怎么解决?”说着转身对张小燕刘淳示意发言,“我们大家都也谈谈个人想法。”
张小燕刘淳的意见是,承认宣富贵的事实婚姻。
会议几乎开成了争论会。有的同意保护宣石狗的法定婚姻,何况人家和宣荷叶本来就是一对恋人,说不定这样处理,对宣荷叶将来恢复健康有好处。有的倾向保持宣富贵的事实婚姻,认为他们毕竟已经是十多年的事实婚姻,何况已经是拖儿带女的一大家口人了呢。
最后,由公孙龟年归纳为大家统一的意见,一,此事先保密,不能在村里扩散;二,鉴于三个当事人中,最关键的宣荷叶无法表示自己的意愿,只能先征求宣石狗和宣富贵的意见,最后以两个男人的意见形成决定。
临散会时,公孙龟年自告奋勇,由他去和宣石狗与宣富贵谈话,大家就不要掺和了。肖俊英不相信公孙龟年能谈出个好结果来,但她也从心眼里开始对这位她总感到有点太神经质、太令人莫名其妙的大名人产生好感了,这位一口一个“老肖老肖”称呼她,其实比她还要大一岁的老公孙,关键时刻,总爱把事情自己兜揽(搅)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