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骆惊寒怒斥。
迟衡凝望他:“为什么不愿意留在颜王军呢?如果你只是想治好一州,而厌恶战争的话,炻州就是很好的地方。”
骆惊寒默默无语。
“朗将对待俘虏如何,你们想必早有耳闻,比如元州王、比如炻州王,都没有动过。而那些投诚的将领,朗将也很优待,甚至有一名官至中侯。他任人不拘一格,尤其欣赏能治一方太平的人,他既然都能容得下霍斥,更别说是享誉天下的端宁侯了。”
骆惊寒远望前方。
“而且,去哪里,才能躲得开骆无愚呢?他甚至可以舍弃城池来交换,焉知他不会追到安照去?”迟衡正色,转向前方,居高临下,大好河川尽在眼底。
骆惊寒凄凉地笑:“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只是不忍心,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可以送你到任何地方,但我无法保你一生一世平安。”
“堂堂的端宁侯,也落到要人护佑的地步。”
“身份有时也是束缚。”
“是啊,若不是这个身份,我怎么会活得这么难受?我兢兢业业将垒州治到人人向往,结果还是被铁蹄践踏。你不知道,你们兵临城下,我有多么绝望!尤其看到是你领兵,我有多震惊!你不知道,那个十年的预言,压得日日夜夜都辗转不能眠!你不知道,若不是被骆氏这个姓压着,我多想杀了骆无愚以泄心头之恨!”骆惊寒仰起头,长发随风飘散。
迟衡踯躅。
“这一个多月,是我最安心的时候,无忧无虑——你是因为猜到我是骆惊寒才对我好,还是想对我好,或者是报我那日放你之恩?”
“都有,开始是心疼;后来,约莫猜到了。”
骆惊寒笑了:“最开始是心疼?你对我好,我都知道。我傻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像别人那样对我……你是怜悯我痴傻无能。可你对谁都好,你对石韦很好,对容越也好,对我也很好,这种好未免太过泛滥了。”
“是对彼此的尊重,不是怜悯。”
“如果在一起一辈子,你是可以护我一辈子的吗?”
迟衡凝思,认真地点头:“我会跟随朗将一辈子。你的背后如果是颜王军,就与骆无愚无关。他如果妄图做些什么,我就可以替你出手,朗将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只要,你留在颜王军。”
骆惊寒再度笑了:“是了,朗将,这才是你最想对他好的人。”
“惊寒,换一个地方,或许是重生。”
如果骆惊寒投诚颜王军,以他的治州才能,朗将肯定会将他安排在垒州以外的大后方,安定一方,并作为颜王军进攻的源源不断后方支援。
沉默许久,骆惊寒缓缓道:“我只有一个要求,血刃骆无愚。”
此后的事顺利得简直超乎迟衡的想象。
骆惊寒坐镇,一纸命令发到每一个城池,令所有的城池都暂停援兵。
迟衡曾想,其他城池未必会那么听话,却没想到,竟然所有的城池都开始观望了。尤其是嵬城,其将领是他亲手扶持起来的,证实是骆惊寒之后,立刻投诚。
只有骆无愚率领的那些精兵,不在骆惊寒的控制之下。
125一二五
【第一百二十五章】
攻击一旦缓下来。
颜王军得了喘气的机会;石城也整顿得差不多了。迟衡立刻带上了骆惊寒;率大军出征;先征南面诸城。
而骆惊寒;并不以现在的真容出现;而是以他端宁侯面带青斑的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
骆惊寒一出马劝降。
自然不同寻常。
骆惊寒独自骑进城门,与每一个将领详谈。他是一州之主;每个城池的将领均是由他亲自提拔的;忠诚非同小可。将领们均是先迟疑,再看颜王军的阵势,思虑周围的境地,纷纷慨叹着;大开城门。
其中;一个将领纵马到骆惊寒跟前,目光诚挚:“不战而降,我愧对手里的弓。但若是端宁侯命令,降就降,反正都是元奚王朝。末将愿跟随端宁侯,出生入死无所畏惧。”
骆惊寒道:“本侯不希望有人死。本侯虽负了骆氏先祖,但我没愧对垒州百姓。谁的天下不要紧,太平才要紧。”
一旁的迟衡也动容了。
他想,若是骆惊寒平日这样的教导,难怪将领们都以民生为重,如果他生在太平,恐怕远比在乱世好很多!
一月之间,垒州十余个城池投诚。
只余骆无愚掌控了东边三个城,依然负隅顽抗。岑破荆一鼓作气,与霍斥一同率大军征讨,与骆无愚好一番血战,自是惊心动魄,在此且不详提。
迟衡、容越与骆惊寒一起,布置城池的安定事宜。
就在每个城池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时。
迟衡接到朗将快令:岑破荆继续驻守,迟衡与温云白即刻启程去元州。
八月底、九月初,桂香阵阵,迟衡几疑是梦。
拿着朗将的亲笔书信,和朗将的印章,红得让迟衡一下子就想起了鲜艳的红衣在风中。忙了太久,在兵戈铁马中战了太久,在城池间奔波了太久,他久到很长时间都没有去想过:为何朗将还不将自己召回。
为何把自己扔了这么久才想起?
迟衡真想立刻飞马奔过去,抱住朗将质问他。难道不知道趁热打铁吗?难道不知道忠诚如果太远也会降低吗?明明答应让自己留在身边,离了十万八千里的这种是不作数的。
迟衡遏制住狂乱的心情。
抱怨,但甜蜜。
即使要离开,也不能这么冒冒失失的。
因骆惊寒,垒州的将领大多愿投靠颜王军,比如崔子侯。
也有那么些摇摆的,在迟衡和岑破荆温云白的游说之下,愿意弃暗投明。
只有一人,明明白白地说不愿意投诚。
那就是石韦。
骆惊寒几经劝说也无用,石韦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了。迟衡自然不愿意放弃,便说做不了主,得一起到元州得朗将准许,才能释放。
如此多的将领,不可能都窝在垒州。当务之急,正好趁着自己回元州的时机,将垒州将领一起带到元州,由朗将统一安置。这件事就算做个了结。
其时,颜王军如火如荼,这边把垒州拿下;
那边,段敌和梁千烈把泞州也拿下了。
不管接下来指向哪一个州,颜王军都是急缺将领和驻官的,所以若有猛军良将,求才若渴。
慷慨击筑,烽火高台。
迟衡领着数千精兵和二十余个垒州将领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从八月中旬到九月,终于赶到了元州城。秋高气爽,秋树色彩斑斓风景纷纷掠过。远远的,迟衡就看到前方高地之上,有一个红衣飘得特别耀眼。
迟衡眼睛都亮了。
果然是颜鸾,领着颜王军一众将领,早早地就在那里等候:有纪策、梁千烈、段敌、甚至还有池亦悔、红眼虎以及许多熟悉的面孔。原来,颜王军平定了泞州,主要的将领全都被召回元州——正如迟衡一样。
那一排望过去,旗帜迎风,将气凛然,远远望过去像潮头一样,真正是气势恢宏。
意气飞扬地奔到颜鸾眼前,迟衡迫不及待飞身下马。
单膝跪地:“见过朗将。”
颜鸾笑着将他扶起:“快起来,这一次你们可立了大功,朗将重重有赏。本要让岑破荆一起回来,既然骆无愚还没有搞定,就让他在垒州多呆一些时候。”
九月的红枫,九月的红衣。
迟衡眼里只有他一人,握紧了颜鸾的手,脱口而出:“朗将,我很想你。”
此话一出,有人哈哈大笑。
正是梁千烈,依旧赤脸虬髯异常豪爽,狠狠地给迟衡背上来了一拳:“迟小子,老子把你从夷州破地儿带出来、教你练刀、教你打战、就没听你说过一个想字。算了算了,计较就小家子气了。不愧是老子带出的人,一个州都拿下了,还把那么多将领给带回来了,好好跟老子喝一场。”
不由分说,把迟衡从颜鸾身边拽了过去。
迟衡郁闷地看着颜鸾转向骆惊寒,脸上洋溢着自信而友善的笑容——那是胜利之方才会有的宽容、大度、与友善。
而骆惊寒见到颜鸾,也是一怔,而后含笑,不亢不卑。
自己被无视了。
梁千烈催促:“小子,快走!”
迟衡就这么生生被拽走了,念了很久的要好好抱一下朗将的想法也啪嗒一声落空了。
忙碌的初见倏然翻过。
迟衡扫了一眼被召回来的将领:都是枭悍的。看来,朗将不准备攻泞州以北。
果然,下午,迟衡即明白朗将把大家召回元州的意图:北边平了泞州、东边平了垒州,如今颜王军已控五个州。下一步,该攻西南王的领地了。元州邻西南诸州,运筹帷幄正适合,所有精兵良将依旧集中于此。
虽然被好生款待。
迟衡还特意被安置在最奢丽的县丞府偏堂,比朗将住的将军府还豪奢。
但他过得很郁闷。
将军府一开门,见到的都是将领;迟衡每天一开院门,好家伙,就是集市。摩肩擦踵,鸡飞狗跳,叫卖的砍价的还有扯不清打架的,热闹得让人头疼。
别的将领都在将军府,就他后回被安排远了,相距甚远,快步也得走一炷香的功夫。
而且到了将军府,除了梁千烈,他都不熟,连说个话的人都没有。
偶尔遇见熟的,还都是宿敌。
尤其是池亦悔等将领,他们都一起攻打泞州的。在迟衡面前有说有笑,还带着挑衅的,迟衡实在懒得理会。
而颜鸾,更是为了安置垒州诸将领,要么谈心要么安抚,一直在忙。
憋了好几天。
这天迟衡无聊呆坐半天,到了正午,一口气把刀法练了三遍。
大刀一掷,径直跑去找将军府。
颜鸾仍住原来的那个地方。迟衡长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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