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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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戈-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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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衡张了张嘴,怎么也出不了声。

    钟序道:“报朗将:他是迟衡,与曲央一起是黑狼的头领。”

    朗将?他是朗将?他就是颜王的六弟?是叫什么来着?钟序曾说他姓什么名什么?颜……颜鸾?像那一身红衣一样的华丽风流的名字……迟衡觉得自己已不能呼吸,那双眼睛,为什么总是看自己?

    啊——迟衡轻呼——脚上又被钟序狠狠跺了一脚,这才赶紧垂下眼睛。

    红衣颜鸾坐在正席之上,见眼前的曲央、钟序、迟衡都目无表情看着自己——好吧,这个迟衡是有点眼熟,也有点呆傻的模样。不由莞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今晚夜袭之后,明早就轮到我们出击了。”

    静寂无声。

    身旁的一个着银色盔甲的人一拱手:“朗将放心,此次出击,必定马到成功!”

    颜鸾见那三人还是目无表情,不由得纳闷地摇了摇头:“怎么一个一个见了我都不说话了?钟序,你将他们三人引去休息吧,天气热,把衣服换了。”

    道了几句客气话,颜鸾起身先走了。

    见他的身影踏出大厅,迟衡终于回过神来,蓦然起身,大步追上去,眼看要抓住颜鸾的衣服了,旁边着银色盔甲的武将耳尖眼利,瞬间出剑,大喝一声:“你干什么!”

    迟衡止住了,迸出渴望的眼神:“朗将,多谢救命之恩!”野猪,被野猪追着跑的小子,你还记得吗?过了才不过四个月而已,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迟衡的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颜鸾凝眉,很快一笑:“原来是你!”

    迟衡拼命地点头:“是我,就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朗将的救命之恩。”

    颜鸾噗的笑了,亲切地拍了拍迟衡的肩膀:“还当一个一个都是哑巴呢,只会说是。这才像话,别再叫野猪追着跑了。”他长得好,笑起来自然也是俊逸无双。

    迟衡脸色一红。

    见颜鸾转身要走,迟衡豁然上前,大声地说:“不会了!朗将,我能跟着你攻打元州吗?”

    两边着银色盔甲的人也笑了。

    颜鸾侧了侧头,调笑说:“跟着我很苦的。”

    早饭是白生生的米饭和咸菜,迟衡却像吃到天下最美味的东西一般,一边吃,一边兴高采烈地和钟序说起他和颜鸾的事。他那高兴劲上来,全然不知钟序的脸色已经铁青。

    啪!

    钟序将一双筷子摔在桌子上,可怜竹筷子瞬时被摔成四截。迟衡这才停住,纳闷地说:“你,怎么了?”

    一句话没说钟序拂袖而去。

    迟衡连忙放下碗筷,抱歉地对曲央一笑,追了出去,追出院子,好容易抓住了钟序的手:“好好的吃饭,发什么脾气?”

    “我发什么脾气你不知道!”钟序被他的无知气得笑了,手在空中胡乱飞舞,“你说我发什么脾气,喜欢他就追上去啊,一辈子跟着他好了,来追我干什么?”

    迟衡急忙抱住钟序,生怕他又跑了:“朗将救过我!”

    “救过你怎么了!我也救过你!这辈子都知道要被多少人救!难道见了面都这么奇怪,难道会连话都说不清楚!我看你就是、就是、就是……”钟序眼睛冒火,咬牙顿地,说罢连踢带踹。

    迟衡腿上挨了好几下,说疼也不算疼,喊冤地说:“你都瞎想什么呀,就算喜欢、就算喜欢……就算喜欢,我也是喜欢……”

 14〇一四

    【十四】

    迟衡腿上挨了好几下,说疼也不算疼,喊冤地说:“你都瞎想什么呀,就算喜欢、就算喜欢……就算喜欢,我也是喜欢……”

    声音低了。

    钟序怒目圆睁:“说什么呢?”

    “就算喜欢……”迟衡脱口而出,“……也是喜欢你啊。”

    钟序蓦然停止了挣扎。

    迟衡呆呆松开手,忽然间想抽自己嘴巴,这话怎么没过脑子就出来了啊?他明明就没有想过那么多啊。好吧,也不是完全没想过,如果真没想过,他不会在桃树下抱着钟序,那么不想松手。

    “你刚才说什么?”钟序冷冰冰的说。

    迟衡闭紧嘴巴,死都不再说。

    钟序忽然破颜一笑,这一笑像冰上着花一样,颇为好看。

    迟衡松了一口气,牵着他的手说:“别总是乱耍脾气,对我无所谓,还有曲央在旁边看着,多不好。”

    钟序推了他一把嗔怒:“要不是你盯着朗将那么看,我会生气?”

    迟衡无奈地说:“那还不是……因为见了救命恩人太惊讶。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有时就是转不过弯来。”

    “最好这样。”钟序闷闷地说。

    趁着没人,迟衡飞速地拥抱着钟序,钟序脸埋在他的肩膀里,不再闹了。迟衡笑了,就知道这一招最管用,每次钟序一生气,只要使劲抱着他就好了,再大的气都会消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钟序其实挺好哄的。

    正这么想着,钟序忽然抬头,幽幽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朗将长得很好看?”

    迟衡犹豫了一下,诚实地点了点头。

    “哪里好看?”钟序逼问。

    迟衡笑了:“他穿的红衣服,又俊又特别,我从没见过不娶亲却总是穿红衣的人。他是王爷,当然,怎么样都可以。”

    “天底下比他俊的人多的是。”钟序愤愤道,“再说眼角那么翘,一定很凶很爱骂人!”

    明明是凤眼,翘得很好看,看人的时候像挑了金色曼陀罗一样——迟衡心底悄悄辩解,嘴里可不敢说,只是抱着钟序,笑着哄道:“你要是穿这么漂亮的衣服,肯定也不比他差。”

    钟序抱住迟衡:“他要是让你留在他身边,你会吗?”

    会吗?会吧?

    “你可不能答应!忘恩负义的家伙,梁校尉对你有栽培之恩你好意思离开夷州?”钟序撅起嘴巴,一缕长发顺着额前垂下。

    迟衡下意识地抚了抚他的头发:“不管去哪里,我都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一出,果然钟序笑了,抓住了迟衡的手指,两人就这么握着,没有更近一步。只是握着指尖,就有如六月朝露一样的清新流入心底。

    迟衡、曲央都被安排与钟序住一起。

    这一天钟序寸步不离,迟衡想看看朗将的治军都不让,无奈之下他只得让步,拣了一卷书看了起来。

    临近中午,天气十分炎热,颜王军驻扎之处地势低洼,尤其闷热,枝头知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叫,听得人乏味犯困。连跟冰一样的曲央都耐不住往脸上贴湿毛巾,一边拿眼角瞄着迟衡二人。

    钟序枕在迟衡的大腿上,睡得正香。迟衡则坐在席子上,一手拿着卷古书看得津津有味,另一手拿着扇子一下一下地为钟序扇着风,自己满头大汗却不自知。

    曲央起身,不一会儿端了两大碗绿油油混沌沌冒着热气的茶汤进来,放在席边。

    迟衡看看茶汤低声问:“谢了,这是什么?”

    “解暑茶。”

    只两句,钟序的睫毛动了两动,慢慢睁开眼,瞳孔里还是一片迷蒙。迟衡将书放下,端起茶汤:“来点解暑茶?”

    钟序没起身,只是撅了撅嘴。

    迟衡无奈地放下扇子,瞅了一眼曲央,见他正专注看窗外的景致。

    迟衡轻手轻脚将钟序的脖子扶起,弯在右手臂弯,左手端茶送到钟序的嘴边,那两片唇厚薄恰到好处,沾一点热气就红。一点一点将一大碗茶汤都喂完,唇色已经润得像出水荷花一样了。

    “起来,还是再睡一会儿?”

    钟序闭上眼睛。

    迟衡知趣地将他放回自己的大腿,依旧枕上,为他拂平乱发。另一只手端起另一碗茶汤,咕咚咕咚地喝下,虽然热,喝完后毛孔都打开一样,闷气都随着热气带走了。

    好一会儿,曲央转身,见迟衡极温和地为钟序整理发丝,不由皱了皱眉。而后掏出一块白巾,慢慢擦拭起自己的弯刀。

    “曲央,你也睡一会儿吧。”迟衡笑道。

    一张砖头砌成的大大的床,被迟衡和钟序占了一半,还剩一半,足够睡下削瘦的曲央。曲央理了理衣裳,果真挨着床沿睡下。天气闷热,人容易乏。况且曲央这两天也没太睡好,难掩倦意,合上眼睛一动不动。

    迟衡手里拿的是本星相书,无非是些阴阳五行天人感应,虽是有趣,并不太能懂,翻过十几页后,低头看钟序和曲央二人,早是酣然入睡。

    钟序一直被扇着风,睡容恬淡;曲央则热得额头有汗沁出,眉间轻皱。

    迟衡扇得更劲,令曲央也能享到凉风袭袭。

    又是领军又是作战,迟衡自己两天两夜没好好睡,却因打了胜仗神清气爽,无一丝困意。不是想想昨日夜袭,就是想想今晚岑破荆如何,偶尔想到颜鸾,必然又想到钟序,立刻心乱,急忙摒弃胡思,专心看书。

    这一觉睡下去,足足睡了三个时辰。

    曲央睁眼时,华灯初上,半明半晦。迟衡端了一盘洗净的桃子进来:“醒了?元州的桃子个大,味甜,真是好吃!”说罢,拣了最大的一个递给他。曲央咬了一口,肉质甘甜,脆脆的,果然是从未品过的美味。

    默默将一整个大桃子吃完,曲央问:“钟序呢?”

    “洗澡去了。”

    “你不睡会儿?”

    迟衡摇摇头:“等岑破荆回来吧,一起睡。”

    “怎么,没他,还睡不着?”才说完,曲央自个儿笑了,他极少笑,薄薄的嘴唇向上一弯,很是轻松的模样。

    迟衡也笑:“当然是担心他了,我们都第一次打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提心吊胆。”无怪迟衡心神不宁,他一直想着岑破荆的事,如能像自己这样顺利就好。

    曲央瞥了一眼:“完全不需要担心。早都被安排得天衣无缝。”

    “安排?”迟衡终于有机会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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