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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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戈- 第3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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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荒过的院子,门外繁华如斯,门里庭院深深,青砖绿瓦处处渗着凉气儿。

    衣被簇新也暖不过来。

    迟衡进纪策的房间就笑了:“纪副使,为什么给你的房间总是闺房呢?”可不是,窗幔枕巾被罩无一不透着粉气。走几步又见床头挂了一块旧木笺,念道:“僧归,燕归。咦?纪副使,深闺里没事念叨僧归做什么,这算不算红杏出墙?”

    纪策挑眉:“高山流水遇知音,就你歪想。”

    迟衡捏了捏鼻翼:“去去去,枕边人就不是知音了?说到知音必然是别人家的情人、长在别人家里,假惺惺的谁信啊!刚才路过的城东那个大寺就好些个僧人,莫非知音在那里头?罢了,陈年旧事谁管。这个将军府适合你,又安静又清雅,再点一根檀香你就可以入定了。”

    奔波累了,檀香的薰薰染染中,纪策卸下疲惫昏昏欲睡,但他没有睡得太沉。

    随着一阵笑声他醒了过来,疑惑哪里来的陌生人。

    窗子望去,了然。

    那曾倚靠在屏风里头的男子,在院子里,红灯笼下,捏着袖子为迟衡磨墨,笑语连连,似是什么事也不懂,挑着眼问些战事。做小倌的难免眉眼中都带着媚气,这个男子端端大方,正如迟衡说的,比君子更像君子。

    站着笔直,只是磨墨。迟衡大笔写完,满意地看了看,对那男子说:“给纪副使的门上贴着。”

    红纸黑字:诸邪退散。

    男子由衷赞道:“将军好笔力!”

    迟衡又接了一句:“轻点声,别吵醒他,贴完到我房去。”说罢转身离开。

    男子踮起脚尖才将“诛邪退散”贴到房门上,就听见咯吱一声门开了,出来一个白玉色的人。男子是风月场里的老手,眼皮底下过的人成千上万,察言观色,最是娴熟,岂能斟酌不来眼前的人,男子立刻谨慎退身,施礼:“小人灵楼见过纪副使。”

    是夜,纪策再没睡着,将军府又静,又是两隔壁,那床不停摇晃几乎压垮的声音纪策听得一清二楚。

    床下是君子,床上可就原形毕露,两人的声音将将军府积了几年的灰尘都给闹活了,怕是把地洞里的老鼠都惊得乱窜,不堪入耳的交欢声激荡不绝。

    只是不多时就听见灵楼哭着哀求的声音。

    伴随着迟衡像喝醉了一样,粗鲁得像市井中的争吵打骂,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声声的贱|人令人心惊肉跳,灵楼的惨叫声越来越响,最后一声惨叫划破夜际,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挣了两下径直坠落在地。

    纪策起身,坐了一夜。

    次日,秋空明艳,迟衡神清气爽,更比往日更精神,笑着给纪策斟茶,推上一个热气腾腾的蒸笼:“纪副使,这是昭锦城最好吃的笼包,尝尝——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差?”

    “石韦什么时候来?”

    “十月中旬,将安州的事交完就来,这么快就想他了?”迟衡给纪策夹了一个包子蘸了调料放入盘中,自从宇长缨这事后他没有这么笑意吟吟过。

    纪策点了点头:“早点来。”

    “我今天去巡兵,纪副使你可去昭锦城四处走走,看看这些官员们都做些什么,别是一天浑水摸鱼欺压百姓。”

    上午,官员们列队来迎,纪策巡视了一圈,将那不合宜的地方都挑了出来,责令改正;将做的好的加以褒奖,再接再厉。下午,纪策把过往卷宗阅了一阅,约莫了解个大概。临傍晚,纪策顺路去药房买了些疗伤药,路过无香坊时,不见灵楼在那里坐着,而是换成了一个玉骨冰肌的少年,一对猫眼儿泛着水光。

    当晚少年入了将军府,眸如叶下春露。

    开始的声音也娇也柔也脆生生,只可惜不多久就惨叫声起,就像受伤的乌鸦一样扑棱棱飞不起在地上扑腾,惨不忍听。而迟衡的打骂声像无情的鞭子一样,抽打着那早已滚落地的乌鸦,惊得参天大树里的飞鸟震得扑簌簌乱窜。

    纪策听得心像被利爪爪得稀巴烂,窒息不已。

    晚上太过暴虐的事儿纪策略提过,迟衡不以为意:“纪副使,这事你就别管了!”

    确实没有大事,恰恰相反,迟衡一天比一天气色好,精力十分充沛,杀伐果断,部署事务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虽然容貌不曾变化多少,但那眉宇间的杀气和霸气已展露无遗,面容峻刻,往那里一坐只消一皱眉,底下一片静寂都屏着呼吸等他发话。

    由俭入奢易。

    乾元军占了昭锦城,留下来的将士日日无事,难免染上懒散劲,酒色财气都有。迟衡一来就给将士们一个下马威,见到那喝酒的一顿毒打,从花楼里捉出几个当即撤职军纪处罚,还有那骄纵滋事的,侵扰百姓的,一律从严处置。不出几日,乾元军军风重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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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迟衡亲手鞭了一个违纪的副统领后;对纪策说:“真是一点点都松懈不得。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以前李敬目也是挺不错一人,军纪一顶一的严苛,怎么到昭锦城后就成了蠹虫了!繁华地,毁军气;这里剩下巡视的兵卒就行了,我得把军营从昭锦城里挪出去;不然还能打得了战?”

    迟衡任人唯能,看人也准,手腕也强硬;力压众议;被他看中的人一旦被提拔上来必然委以重任,并得以充分施展才能。

    波澜不惊,但暗地里父母官已经换了一批,昭锦城繁华更盛,百姓更安乐。

    迟衡对他人严厉,对纪策却如春风。

    吴春酒见了悄然对纪策说:“迟将军真跟传闻中没两样啊,又严厉又生猛,我见过的人中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说来可笑,前两天有个小吏犯了个错,迟将军正巧看见,皱一下眉头,那小吏裤子都尿湿了。哈,卑职每次听训都战战兢兢。但迟将军对纪副使您另一番相待,真叫人羡慕。”

    纪策含笑:“你要是治州有方,他对你也会另眼相待。”

    只是,迟衡的暴虐在晚上越加明显。

    每晚进来的人不一样,但那惨叫声和辱骂声一模一样,那泄愤一样的声音令纪策无法辗转反侧入眠。有一天,纪策见宫平一人抱着酒,喝一口叹一气,便问:“宫平,怎么了?”

    宫平挠了挠头,苦恼的说:“副使,唉,让我怎么说呢。算算算,副使别嫌我说话难听。以前我给将军找小倌,那都是来一回,人家倒找第二回的,见了我拼命给塞银子。现在吧,每天都折腾得不像人样,今天老鸨见了我就诉苦,说给再多银子也不要……咳,哪一个不是伤痕累累被我抱出来的。昨晚的那个,手骨都给折断了,淌血淌得连我看了都发毛。”

    纪策无言。

    “我知道将军是恨以前的那个谁谁谁,把气都撒在这些人身上,但是吧,都是人子,人家干这事儿也是生计所迫。”宫平叹了一口气,“咱们将军的名声现在在花街青楼里那叫一个……反正跟阎罗王没差。无香坊的小倌见了我就躲,今天我一气之下把银两加到五千两,才有个小倌说,他就当拿赎身费来了,只要能活一口气回去就算赚了。听听这话,唉,我实在是,没招了。”

    纪策似笑非笑:“将军要知道你拿五千两来干这事,信不信把你削成泥?”

    来的小倌正是灵楼,灵楼来时迟衡还没回。

    月上树梢,灵楼一袭绛色直襟长袍垂垂,丝绦束发,衣裳华丽,身上却是没有一丁点儿饰品,连玉簪都没有。纪策沉吟,只半个月灵楼就敢来第二次,难怪说留一口气就赚了。

    灵楼果然非寻常小倌,也不怯,见纪策将晒书搬回去,撷起袖子来帮忙,从容有度,言谈举止也清雅。纪策知道,像灵楼这种人,见了书生,就能谈得了四书,见了赌徒,就能掷了骰子,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只是言谈中,纪策能感觉到很明显的不安和忧惧,每有动静灵楼就会惊一下。

    二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忙开了。

    不多时,迟衡回来。

    纪策正在门口摆弄收拾,迟衡喜上眉梢:“纪副使,看我给你弄了个什么?”扁扁圆圆的,笼着白绒绒的皮毛,看上去暖和至极。

    暖炉,罩着一层柔软的狐狸毛。

    迟衡塞进纪策手里:“冬天冷,可以暖手,可以暖脚,可以暖心,我还不知道有这种好玩意。”眉毛一挑很是得意,发现大宝贝似得。这玩意儿只有富贵人家弄得这么精致。平常百姓手里能抱着一个黑乎乎黄澄澄的铜炉就算不错了。

    纪策笑着收了。

    迟衡才看见屋里站的灵楼。

    灵楼彬彬有礼,头发一垂,手下没停。

    迟衡点了一点头,没太在意,大手一抱把书籍全都捧回案子上,翻了一翻,嘀咕说:“纪副使,怎么连妖魔鬼怪志你都看?”

    纪策拿出一本:“将军府以前的藏书,看出端倪没?”

    迟衡凑前,批注字体清秀:“女子看过的?”

    纪策道:“这女子的批注极有情致,比看原书还有意思。我将书都收拢来慢慢看,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就是没有战策兵书。”

    纪策笑着翻了一页,讲述了一个药房的故事,说一个少年长得清妙,被一个药房的郎中的妻子看上,诱他入店,数度调戏,邀之交欢。少年惊慌拒之,以刀相抗,郎中妻依旧不放他走,笑着说:为你一欢,死也甘心。

    纪策捂住书的后半截问:“你猜那少年怎么办?”

    迟衡挑眉笑:“欲拒还迎?慨然从之?鱼|水之欢?欲|仙|欲|死一夜?”

    “少年举剑,斩妇之手,逃之。”

    迟衡顿觉索然寡味:“这故事结局不好,我还是喜欢书生和狐妖搅到一起过一辈子的故事。这书肯定是老朽的夫子写的,没有一丁点儿人情味。”

    门上挂着灯笼。

    纪策倚在门扉继续翻阅着,迟衡紧紧靠着他,二人逐一阅过,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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