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戈》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行戈- 第42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才气是才气与应试不同,应试多束缚,反而不容易取得佳绩。不过,裴子沧有现在名望,不会在意名次的。我已有意向让他入主翰林院,你身边正缺一个主笔的人。”

    迟衡摇头道:“不管名次如何,裴子沧不能放在京城任官,其余你随意安排。”

    “为什么?他德才兼备!”

    “我不想以后得一个摧折诗才的名号。任官的人,必然是要有德有才气的,但裴子沧想成大才还得历练一方。再说了,文章憎命达,太过顺利反而不好。”

    “……我不明白,他除了太过傲气,别的都很不错。”

    迟衡一笑,没有再说,反而问道:“他旁边的武适是不是那个写了长篇国策论的武适?”

    “武适是长灵州,家境贫寒,自小跟着父亲走街串巷卖些杂货。因父母多病,在他十一二岁时去世,欠下好些债务。武适在十六岁时偿清了家中债务,来到淇州,恰好到裴家的布店里当伙计,他向来上进,白日当伙计,晚上用功读书,竟然突飞猛进。十年前自立门户,开有十几个‘武记’铺子,算是富甲一方,和裴家早不是主仆关系。当然,尽管用功,他远远不如裴子沧的才气,这次他的会试是第五十名,能得此名次,确实不易。但他在民生策论之上,见解独到,脚踏实地,我已向端宁侯举荐,可让他在工部或吏部任职,掌管国之商脉。”

    迟衡点了点头:“难怪,他比裴子沧老练多了。我正有此意,他能给惊寒分忧——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停了一下,庄期还是推荐道:“裴子沧的才气无人能及,本人也很有志气。”

    迟衡读过裴子沧的诗,的确不错,宫女传唱,纪策和庄期也都赞不绝口。不过,若是任官职,又不止需要才气了:“我当然需要才高八斗的人。不过,同样是木头,他们更适合成为盛世的琴弦,而不是朝之栋梁。比如裴子沧,他要是一直这么傲气,目中无人,是绝对不能成为一个朝士大夫,先给他个闲职磨练磨练吧,受点儿磨难,说不定写出的诗书更好!”

    良久,庄期微笑:“我一直觉得你一旦有成见,比别人更甚。”

    迟衡疑惑不解。

    “陛下也曾说过庄期是盛世之臣,我一直不懂。”

    说过吗?似乎与扈烁说过。

    “今天才恍然明白。想来,当时我执意跟着容越和乾元军,一定让陛下当时很为难吧,难怪其他的人都是知事,独有我一个人是参领,其实是,不知该把我任做什么吧——因为第一眼就就断定了我适合乱世。”

    迟衡笑了,半晌说:“的确为难,因为你的天赋并不在此,军策上捉襟见肘,成效不显。最初,坚决不肯让你跟着容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来,让你跟过纪策、也让你跟过石韦,军务处理过,地方事务也处理过,我一直在试探看你适合什么样的位置——司业少卿是最合适的!知事中才气没有几个比得上你的,朝中儒士则学气有余,统领不足。你有足够的才气、足够的耐力、以及,当参领时所取得的统领筹划领兵的能力,是选择你当少卿的原因。”

    庄期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将容越带到颜王军时,你就知道他擅长领兵作战吗?你就那么坚信他是难得的将才吗?”

    迟衡哑然失笑:“我不是神仙。”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将他带在身边,教导得无微不至——其实,与他的天赋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是吧?”

    “我和他一见如故。”

    “所以你还是以第一眼的来判断,就算容越并不出色你还是会将他带在身边,当不了大将军,当一个小统领也是可以的。所以,我会说,你的偏见更加根深蒂固,如果第一眼被你打上了绣花枕头的烙印,是很难去除的。”

    “不,我坚信任何人都可以磨练出来。”

    庄期嘴边一丝苦笑:“实际上,你还是……你说过,我只适合当盛世,直到现在你也还是这么想的吗?”

    “庄期,为什么纠结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你还是耿耿于怀吗!”

    “多少有些。”

    迟衡驻足,拧眉思量了一下,终于凝望庄期的眸子:“不错,其实我的想法与扈烁一样:庄期不该生活在乱世,不该受颠沛流离之苦,更不该沾染到任何血腥和杀戮;你应该在紫星台上,观风察云,享尘世香火的供奉,世人的疾苦你怜悯就好。难道我会没有能力再为庄期筑一座紫星台吗?如果愿意的话,几年前,才夺下元州时我就可以做到——但我不愿意。”

    庄期的眸子闪过不解。

    迟衡微笑:“一座紫星台怎么够?一个城池的信徒怎么够?我期望天下人都能仰望你!就像现在这样,即使没有紫星台、没有庙宇、没有香火,但天底下的书生都敬慕你、不信神鬼的无知者也在敬佩你、更不用说被你才学所吸引的平常百姓怎么追随你!无需我为你筑台,自然有无数的信徒争先恐后来来仰望你!”

    庄期沉默了。

    “现在的庄期越来越‘德高望重’,仰之弥高,说不定不久的将来,就要成为‘帝王师’了,连我也要恭恭敬敬臣服在你的脚下。”迟衡叹道,“但是,当初那个紫星台的庄期做不到。紫星台三百年了,可以更加精研、更加玄妙,同时却也会越来越狭隘。你性子太清高,最大的可能就是跟你的师父一样,招二三十个信徒,将紫星台的烟火延续一百年——这怎么够呢?直到现在,我才慢慢看到我期望的庄期。”

    “我一直让你失望吗?”

    “……一开始是。但直到你脱离了乾元军,开始司学之职,而后又开设了万里书院,就像一飞冲天的大鹏一样,我也只能望其项背了。”迟衡笑眯眯地说,“平常的乱世、盛世,只是打战与不打战而已。庄期如今广设课业,启百姓之鸿蒙,让大家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悟,又何尝不是拯救百姓于愚钝无知的懵懂乱世呢?”

    禁锢已久的枷锁被解开,庄期慢慢展开笑颜。

    。

 第317章 三二〇

    【第三百二十章】

    雪下之后;万物凋零,干干净净的冬天令人感到很舒服;一眼看得通透的舒服,没有浮华碍眼,枝干舒展。二人默默走了许久,一片纠缠于枝梢的枯叶随风旋至脚边。一个年轻的书生样的男子飞快走了过来;对庄期恭恭敬敬一鞠躬:“庄少卿,您最近都不讲学了吗?我去了书院好几趟;每次都不见您。”眸子中满是询问的期望。

    因为科考避嫌,庄期暂停书院的讲学,遂回答年后将继续讲学,男子满意地离开了。

    迟衡笑吟吟地看着庄期,庄期难得一笑。没有一句道谢的话,也没有一句恭维的话,就是这样静默的走着,也令人无比眷恋,庄期这样想着,心不在焉,错过了好几个施礼的考生。

    大多数人敬慕地看着他,少数几个人将目光投注在身旁衣着极其普通的迟衡身上。

    道别时,庄期说:“元月初九,是紫星台掌门人训诫的日子,开启一年的香火。陛下若是有空,可来一听。”

    元月初九,还早吧。

    “不知道有什么规矩或者避讳?哈,到时一定和容越到,我一直期待看一下庄期的如何传道授业呢。据听过的人都说,高坛上的庄少卿道骨仙风、风华绝代,不知道是否名符其实呢?”迟衡一边笑,一边想:虽然很少开口、但一开口就会抱怨得直白、有心结就很难劝开的庄期的性格,只能像解麻团一样耐心地慢慢解,和他的相处,也是很费心思的事。到时该奉上什么样的礼呢?这样不慕荣华不羡富贵的人,会喜欢什么东西呢?一定要足够特别又足够稀罕,庄期才会满意得慢慢遗忘以前的忽视吧?

    想来想去,还是容越的性子最容易糊弄了。

    没有容越的皇宫,太过冷清,现在的容越应该已离开紫星台去矽州城里逛了吧?

    十月中旬,殿试。

    “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多少寒门渴求的一朝成名天下知,正当此时。御书房内,迟衡满面喜色,倾身道:“纪副使,我给你物色了好几个人,褚嘉、管定、项中、宋源,这几个人最是出色,均好学上进、做事雷厉风行。”

    “这几人都不是殿试的最佼佼者。”

    迟衡笑道:“状元郎黎连,能诗善文,擅金石,通律吕,让他当一个太常侍郎,日后管得好了可升为太常卿,我们都不耐烦的礼乐、郊庙、社稷这些事有人起头来笼了。榜眼傅文星,博习古代经典,任过前朝的翰林学士,性格腼腆拘谨,让他到我身边当个主事,撰个文告诏书什么的。探花郎欧阳和是庄期的得意门生,可以任礼部员外郎,帮庄期管理天下司学之事,仪制、宾理、军礼、科考等等,庄期用起来顺手。”

    “……你可真是人尽其才啊。”

    “这三个人都能独当一面。不过,在我看来,名列十几名的褚嘉虽然科考诗文均不如这几人,但他为人机警,性格豁达,处世老练,多谋善断,他所书的国策中有许多真知灼见,最适合当你的左臂右膀。”迟衡诚挚地说,“‘掌丞天子,助理万机,辅佐皇帝治理国政’,是丞相之职,必须将你从琐事中解救出来,才能纵览大局。”

    “嫌我管得太繁琐?哼!要不是怕你这个新皇帝坐不稳江山,我才懒得把那些破事都揽过来!”

    迟衡用双指捏起纪策的下巴,认真地说:“我也怕累着纪副使啊!看看,以前摸起来还有点肉肉,光光的滑滑的,现在,皮包骨头、形容憔悴……”

    “滚!石韦滑,摸石韦去!”

    迟衡哈哈一笑搂住纪策的腰继续说:“还有管定,年过四十,虽然其貌不扬,但在官吏的任免升贬之上很有一套,知人善任,也善笼络人心。项平中、宋源,两人性格开朗、正气凌然,年轻好教化。看看,我给你挑的都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