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戈》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行戈- 第42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你一定会遗憾的!当一个活人多美妙!当一个皇帝更是妙不可言!知道吗?你一旦选择了就会魂飞魄散,什么都会化作虚无!而他们俩,本来就是命定而已!”

    一道闪电闪过,魂飞魄散的惊悸划破胸口。

    尖利的叫声蜂拥而起,像堤坝崩塌;惊慌的心悸瞬间抽打着心尖,一下子将迟衡击倒在地,锥心的痛鞭打;绝望的挣扎、蚀骨的疼痛、所有的盛华瞬间化作了虚无的泡沫,拥有一切,消亡一切,黑色铺天盖地而来,将迟衡倏然淹没。他像溺水的人一样惊恐地拍打着水面,而后水灌入了耳、鼻、眼、喉,越沉越下,越沉越下……

    “这就是死,不如,再享受几十年吧,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我愿意,以我之命,换!”

    “现在就会死!”

    现在就会吗?脑海里如同一团白雾,在混混沌沌之际忽然清醒,迟衡悲伤地说:“十二年前,我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忍受,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与其那么痛苦地活着,我宁愿死……魂飞魄散,在所不惜,让他们替我去活!”

    水潮悄然退下了,迟衡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咳嗽。

    许久,他抬起头,看到了男子惊异又苦恼的表情:“唉!想不到你如此坚定。你执意要换也行,但是我还是会给你留一年活着的时间——他们不死,你就要替他们承受死前的所有痛苦,而且是痛苦百倍!”

    一股疼痛从心口直击血脉,像刀片划过一样,迟衡按住胸口:“我还是,愿意!”

    男子摇了摇头说。

    半晌忽然说:“不过,就算续命,你的命也只八十岁,如今三十年已去。一定要分的话,一个人能分四十年,另一个人,顶多十来年吧。现在怎么要分呢,怎么分都分不匀称啊!你是想容越活久一点,还是纪策活久一点呢?你说吧,我肯定是不能偏心的,你说说,谁比较合适呢?”

    迟衡凝思:“我死了纪策会很伤心,也许比当初朗将去世还伤心,我不忍心他承受那种痛苦。”那个时候纪策形销骨立,似人非人。

    男子点头称是。

    “容越也会特别伤心,不过他的脾性应该会洒脱以对吧。”迟衡第一次泛起微笑,“他的下半辈子一定会活得很自在,容州富庶甲天下,堂堂的一个容州王特定会享尽世间的荣华富贵。”

    “痛苦的活着不如快乐的活着。”

    “我不忍心让纪策活得那么苦那么累,苦难的生活,越活得长久越是煎熬,我不忍心,我就是魂飞魄散了,也不忍心让他受煎熬。”

    “看来,你希望容越活得长一点儿。”

    迟衡凝思了一会儿:“让他们自己选择吧,我不愿意决定别人的命运,痛苦和快乐不是我能说得了的。”

    “怎么选?”

    “倘若以后他们谁要是痛苦得宁愿死去一了百了,有十次这样的念想就让他离开吧。”

    男子睁大了眼,而后笑了:“你太狡猾了!他们都是人中龙凤,坚韧有担当,就算一时受挫也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生命的,越是坎坷他们越是坚强!你这分明是要他们都长命百岁的意思!十次?换成一次吧!”

    “不行!人总是偶尔会想不开,想开后就天高云淡了。”

    “一次!哼!你要想继续争下去连这一次都没有!反正他们的命数到了!”

    迟衡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三次!”

    男子见他让步了,侧头一笑道:“罢了,你都要魂飞魄散了我就成全你这一个愿望……这么一来等于谁都不偏袒。不过你心里很清楚,纪策才是想不开的人,你还是将生的时间留给了容越,太狡猾无耻了!”

    “我知道那种痛苦,万念俱灰,万劫不复。”

    。

 第325章 三二八

    【第三百二十八章】

    男子渐渐肃穆:“君无戏言,一旦决定;就不能再更改——就算日后你再怎么悔恨也无济于事。”

    迟衡凝望暮色如墨;缓缓说:“岑破荆的命数是怎么样的?石韦能与我相伴到最后吗?惊寒呢?一年?十年?五十年?争权夺势、兄弟反目、中年意气用事、老年专断昏聩、临终悔恨、孤寡一生;这些是一个帝王所必须经历的;我是否都会经历?”

    “有所得,必有所失,你是一国之君。万万千千百姓仰仗着你。”

    “我会渐行渐远;放下所有曾经珍视的东西?”

    “你站在权力的巅峰,也许会超越所有的君主;开创一个只属于迟衡的盛世!比起国之盛煌;你必须取舍。像你最初杀人一样;一开始会很难受;但后来就不会了;甚至你喜欢上了执掌生死的感觉!”男子诡谲一笑,“一将成名万骨枯,一个名垂青史的国君更甚!”

    沉默良久,迟衡摇头:“独活太过难受,如果能同时救他们两人,我愿意。”

    香雾丛生弥漫。

    “我想让他们好好活着!”

    男子望着迟衡忽然哈哈大笑道:“那可不要后悔!看来你只是凭着一脉残念来到这里的,罢了,你我情谊一场还是给个小灶吧,免得回来后又怨我——连我也记不得了吗?可是说又有什么用,你醒来还是会忘的!”

    男子兀自苦恼。

    他一大笑,再一苦恼,就亲近了许多,迟衡道:“你是谁?”

    “我是素霖。”

    门童稚声稚气插话:“需要给帝君醒茶吗?”

    素霖摇头:“他还有魂魄,你下去吧。”

    迟衡迷糊了。

    素霖浑身放松斜坐在藤椅上,随意地岔开了腿,随意地伸着,跟他之前居高临下的模样大相径庭。素霖揉着额头,大大咧咧地说:“这一世再缠绵再情深,回来也就会很快忘得一干二净,非要逆天干什么?”

    迟衡更糊涂了。

    素霖挥去手边的香雾,笑了:“一切都是有定数的,怎么可能随意更改?我就知道,时辰没到回来的都是给我找事的!头疼死了,你们一个一个不管不顾跑下去,就剩我一人手忙脚乱——就算你当了皇帝也是不能更改的,不过你的心意太决断,我就遂了你的心意!”

    迟衡如堕云雾完全不知所云。

    素霖继续抱怨道:“怨来怨去,都怪你,非要凑这个下凡的热闹——肯定是你下去的时辰不对,不但运势霸道得吓人,还缠上了莫名其妙的红线。比如说青阳君,早夭就罢了,回来之后人世残存的记忆太烈,死活要再下去拼个高低,我被缠得没办法,偷偷放他下去。结果也就奇了,寻了个凡胎没几天,出事又死了,干脆给寻了个痴儿,让他少长几年跟你折腾去。结果呢,青阳才下去没两天,跟他好得一条裤子的章宗星君不愿意了,怕他吃亏,吵着也要下去,我又巴拉着找了一个短命的凡胎,让他也少长几年。反正,记忆都给他们抹得一干二净,也不怕。”

    迟衡云里雾里,却又觉得很熟悉。

    青阳君是一个熟悉的人,但章宗星君又是谁呢?

    素霖咂了砸嘴巴不满地继续说:“好不容易搞定,更糟糕的事又冒出了,你缠上了丹玄。这一世本该是丹玄称王,结果,竟然让你得了时运抢了他的位置,幸好他回来后也没怪我——当时我看星辰不对劲,赶过来时,忽然被一树红桃花给遮住了眼,以为他还鸿运当头,欸!”

    迟衡恍恍惚惚,总觉得什么要呼之欲出。

    丹玄?丹玄?

    那么疏离的名字,没有一丝萦绕心际的熟悉。

    素霖挑眼斜看他:“当初邪门了,一个个非下凡凑热闹,你也急得跟什么一样,我就说铁定会出事,你非不信!你这一遭下去,本来是为了束缚战修以防他阳气过戾。结果,他倒没事,反而你屠了一城,回来后必然是要降一级仙格的!”

    迟衡越发恍惚:“战修?”

    仿若相识。

    “还好,战修顺利渡过了他的第七个凡劫,这一世之后他就不会再是苦兮兮的孤鸾运了。哈,阴阳必须和融,像战修这样阳气过盛、仙格主战、连一点点人世的情爱都不懂的,下凡除了征战还是征战。若不是你下去指点他,说不定人世的无辜又要被他的铁蹄践踏了。”素霖抿了一口茶,“还是你深明大义,每一世都作陪,七世兄弟,你每一世都为他而死以保他不会大开杀戒无道屠戮。他的仙格如今没有丝毫折损,将面东成为新的帝君,还是仰仗你的仗义哩!”

    迟衡侧头凝思喃喃:“七世兄弟?”

    “是啊,一世交好也有、反目成仇也有,整整做了七世兄弟。”

    迟衡苦苦思索。

    “你前几世的桃花运都奇差无比,这一世却几乎要把桃树当柴火烧了,还真是少见!我偷偷拜托过月老,他理了半天说没法子。明明解开了,才一转身所有的线都往你的线上粘过去。但就这么乱成一团麻的线中,只有战修的,夹在你们一堆红麻绳之间,随便什么时候一抽都是顺溜溜地出来了,连一个结都没有,有趣得很!我一天闲来无事,觉得战修孤单得可怜,特地把他的线和一个女子的线打了个死结绑在一起,你猜怎么着,第二天一看,他的线竟然兀自直了,可怜那女子芳心错系,我实在愧疚!”

    战修?战修?绕着这个名字,那么熟悉。

    素霖漫不经心地继续说:“其实,战修的命定从来都过不了三十。因为他主战,戾气重,不宜人间久留,所以,每一世,都是你为他捡拾的尸骨,虽然也伤心,但你以前都是能看透的——这一世,好像你比以往更愚钝了一些,或者说仁慈了太多?”

    宛如一道闪电闪过,劈开迷雾,迟衡豁然起身:“所以,这一世也一样?”

    原来第一眼就觉似曾相识,源于真的相识。

    素霖含笑:“战修很懒,每一世都以相似的肉身出现,尤其是那一身精妙的纹身,说什么都不能让人抹去。主战的气数,就在三十年,对于肉身来说,是死去,但对于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