嫠砝秩ァ�
十月上旬,择了一个大吉的日子,庄期摆酒设宴,算是正式给书院开校。
庄期负责发请柬,操办大宴的是容越,把那流水席从山腰摆到了山脚下,还请了乐坊敲锣打鼓,日夜笙歌,深恐人不知一样。朝中臣子都来了,低阶的小官也来了,还有仰慕庄期学识的更是数不胜数,坐得满满的,人人洋溢喜气,更有许多无知小童,拽紧家人的衣裳稚声稚气地说要上学来。
纪策等人都携礼来贺。
最熟知的几个,坐在最里面的内堂里。容越半敞衣裳,脸色酡红,醉了一半,撑着桌子吆五喝六,又是划拳又是掷骰子好不热闹。他喝酒豪气,赢了一杯,输了三杯,酒撒了一桌,玩笑话说得山响。不说岑破荆,就是骆惊寒都被他灌了好几大杯,见骆惊寒被呛得通红,容越大笑。
他一高兴,整个桌子都被带得热闹了。
庄期手执酒杯,与大家说了几句客套话,容越打断道:“师兄,还用得说!就算不当少卿又怎么的,有事还不是一句话,哥几个都是一锅里出来的,客气什么,来来来,喝酒,喝酒!”一口气又三大杯。
庄期把他扶住:“容越去里边歇一下。”
容越踉跄着哈哈大笑:“就这几杯?这几杯……哈哈,能把我怎么样,想当初我在垒州时,在淇州时,在苦兹郡时,都不是这么喝的,这么大一个碗。迟衡和我对碗喝,比这,这算什么!”
“你醉了。”
容越后退几步,把衣服一敞:“我没醉!我心里明白得很,你们也不信他死了!对,他肯定是跑哪个寺里庙里呆着去了,就跟朗将以前死了一样,他就跑庙里呆的。哈,没事,过两年他就回来了!”
岑破荆起身将容越扶住:“你醉了。”
“是不是,破荆!上次就是你把他带回来的,你知道他的脾气,就是那么倔,那么想不开!铁定哪里不合心意了,就把皇位一扔跑去当和尚了,是不,是不!破荆,你别管了,这一次,我去找他!”容越笑着,笑着,酒撒了一桌子。
岑破荆点了点头:“对!我扶你去睡!”
容越满意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扔,却不肯走,闭着眼还嘟囔着要喝。岑破荆一手扶他,容越就往桌子底下溜,酒醉,身体重,又撒酒疯,哪里能扯得动。岑破荆将他的腰抱住了,想用蛮力扛回去,二人来来回回折腾得桌子被撞了好几下。
庄期过来,要搭一把手。
容越忽然睁开,目光潋滟如酒,一字一字吐出:“师兄,我想他啊!”
。
第338章 三四一
【第三百四十一章】
容越忽然睁开;目光潋滟如酒,一字一字吐出:“师兄,我想他啊!”
话音未落,容越眼睛一闭一下子瘫在岑破荆怀里;岑破荆猝不及防差点没脱力,一把提起来,抹一脸汗:“嚓,有点出息没!回回喝醉都要耍酒疯,也不看看谁的场子!庄期;你不管了,我把他收拾了”
次日醒来,宿醉头疼,容越抱着被子不愿起床。
庄期给泡醒酒茶;把山味珍馐端到床前,就差一口一口地喂嘴了。容越睡眼惺忪直嘟囔着吃腻了,左挑一筷子右挑一筷子。庄期瞅他一眼,转头给他来了一盘苦菜子:“才挖的,春天涩味,冬天酸味,不腻。”
容越嚼了嚼:“不好吃!”
胳膊肘撑着案子,手掌托着半边腮,一副难伺候的样子。庄期斜了他一眼:“让师父过来训一顿就好吃了。欠收拾,爱吃不吃,不吃赶紧滚起来,睡到大中午像什么样子。”
“哼!我是一条睡龙!”
“你就睡吧!最好把你腰上的那一圈龙睡成大水桶!”
“明天是什么天气,我要去东河捞几网,那里的鱼最肥最鲜。师兄,晚上给你炖一锅十鲜酒子鱼,保你鲜掉舌头!”容越一跃而起,凑到庄期耳根笑得诡谲,“京城第一大美人花潇潇第一绝的就是酒子鱼,知道什么缘故吗?”
庄期警钟大作。
果然容越做鬼脸说:“她的舌头就像鱼一样鲜,越舔越活,越吸越像酒,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人就醉了。她身上的肌肤滑又滑,像玉一样,所以,人都叫她酒玉,久而久之就是酒子鱼了——师兄要不要今晚尝一尝?”
一副纨绔子弟的浪荡样子,庄期一皱眉:“你尝过?”
容越语塞,笑咧咧:“她倒是想让我尝呢!千人尝过的谁要啊!师兄,你就是太死板了,以前就只知道观星象,现在一门心思专研万里书院什么的,就快成木头了,多没意思,跟我出去玩一玩!”
庄期置之不理。
容越自顾自地跑出去了,一天两天疯得不见人影,每每到晚上才回来,日夜笙歌一派逍遥王的架势。他不上朝,也就等于不来惹事生非,颜景同乐得见不着他,反而赏赐得勤快,金银珠宝比别人都给得多,容越早视金银为尘土了,不以为然随手赏给属下。
这样的日子不紧不慢到了十二月。
十二月,天下大雪,容越又一觉到正午,庄期泡了梅花雪茶端过来,见容越披着锦被坐床上发呆。
“今天不打算去哪儿?”
“没意思!”
庄期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那就继续躺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就跟一条大虫一样,身在福中不知福!”
容越吸了吸鼻子:“我梦见迟衡了。”
庄期一滞。
“那年安州下大雪,他非拉着我起来练兵,那天气滴水成冰啊,盔甲都冻酥了,把我累得狗血一样。他就披着一身狗皮黄的大衣,逍逍遥遥站在高处看,还冲我乐,我气得想把他拽下来,他说了一句:来,给你暖了一壶酒。酒一下肚,我就忘记揍他。喝着喝着,就醒了。”容越鼻音很重,抱着被子往床上一倒,“唉,我真想回梦里去!”
好半天,不见动静,竟然真给睡着了。
庄期给他掖好被子轻步走出,悄然合上门。白胡子的师父身体依旧矍铄,皱着眉头说:“还睡着呢!越来越不像话了!”
“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师徒俩在白皑皑的院子中斜斜穿过,到了瀑布前,天寒地冻,瀑布被冻住了,如白色的一团棉花沾在山上一样。师父望了望瀑布,忽而叹息:“容越在这里呆不住,迟早会走。”
“师父无需多虑,他不是三岁小孩。”
“他来由他来,他走由他走,任谁也管不住,他自己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次日,容越百无聊赖,忽然提起要去容州看一看,好歹他是堂堂容州王,总窝在万里书院也不是这回事。庄期劝了几句,无济于事,只得由他去。容越还是那洒脱的性子,手一挥,白雪中纵马而去,头也不回,将庄期和师父留在雪里酸酸涩涩、空空落落。
迟衡挑的州牧和左臂右膀都很得力,容越压根儿不用操心。
回去一看,容州比他在时还安宁。
容州的首府石城,繁华堪比昭锦城,五花马,千金裘,好是逍遥,从京城到容州城无非是换了一个玩乐的地方而已。容州的官员均知道迟衡的脾性,好逍遥,不爱管事,但绝不容许贪赃枉法,所以官员亦克己奉公,反而不用担心容越没事瞎插手、把好好的容州治得乱了。
回到容州,又值一二月,春暖花开。
属下一人欣喜地来报:“容州王,我们找着一个棋技绝佳的人给你练手了。”
容越高兴了。天下下棋的人多,但会下安州棋的人不多,之前在安州作战时容越和迟衡学了一手,两人时时对弈,经常胜负难分。但深为遗憾的是,别的人都不会,他们二人始终是自己琢磨着来的,容越一直盼了一个绝顶高手来对决,他想见识见识人家是怎么下的。
来人的确仙风道骨,才一落棋子容越就知道,这人深谙安州棋的下法。容越来劲了,集中精神,使出浑身解数,一丝神也不分。
半个时辰过去,来人一拱手:“容州王好棋术,在下自愧不如。”
容越不满:“你别老藏着掖着,有什么绝技就全使出来,你让着我我越不高心!”
“容州王棋技高超……”
“废什么话!来人啊,把那端木子县的绸缎拿来!我告诉你,赢了,绸缎,金银都是你的!别尽给我让棋,你越让我越火大!”容越一拍桌子,“重来!”
又开一局,这人小心谨慎,输得更快。
四局过后容越把棋子一推冲着属下喊道:“哪找的高手啊!到底行不行啊!”
属下更郁闷:“我们亲眼见了,他一人同时和四个人比都赢了,的确是一等一的高手,要不怎么能让他进容府呢!”
“还四人!比皇帝差远了。”
属下小心地说:“那是先帝和容州王技术太强悍!”
“胡扯!我跟皇帝就学了个皮毛和基础,招数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哪来的强!”
“容州王所言差矣。先帝谋略卓绝,容州王不遑多让,这些与棋艺相通。高手对决,棋艺水涨船高,只是容州王不自知而已。所以这个‘高手’一来,就不行了。”
听上去是这么回事。
容越意兴阑珊,懒懒地把人都打发出去,支手撑在桌子上,把那棋子丢来丢去,听那棋子叮叮当当乱转,听得乏味了,两腿一伸,仰躺在躺椅上,宽袖一遮双眼,睡过去。
容越日日笙歌没人说,但他要是懒懒不出门,属下反而担忧了。
州牧柳思慕跟随容越多年,知他性子,叫人撰了一本简单的容州游玩册,将那名山名水名吃写得一清楚。容越把册子一扔,嗤笑:“还用得着这些东西?我的马一出去就知道哪里好玩!就是不知怎么的,提不起兴致,没意思,连下个棋都找不着对手。”
柳思慕笑得温和:“属下观摩许久,对安州棋略知一二,或可勉强为之。”
容越一挑眉,又黯然了:“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