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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交易,都是押赌。
迟衡也开心的笑,哈,看来自己这几天也不是全然没用啊。
从接到朗将信函,到召集属下,到诸事吩咐下去,再到细节排布竟然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花雁随的速度惊人。
一块大石头可算是落下地,当天晚上,迟衡不去想朗将是怎么凭一封信就相信了自己。总之他对自己那么信任,真是不能辜负他的期望;等一切都安顿好了,一定要回到朗将身边,跟他说现在发生的一切,跟他说之前是如何忐忑甚至绝望,接到他的信函时希望丛生。
如此想着,他沉沉入梦。
梦昏昏暗暗的,颜鸾站在莲池边,一袭红衣,任雨丝飘落发间。
迟衡欢喜,弯腰为他采红莲。
那红莲却像长脚一样,游啊游啊游远了。迟衡一急,噗通一声跳下水去,气急败坏把红莲逮住了,揪了下来,喜滋滋地游回来邀功。
颜鸾没有回头。
迟衡上前,从背后轻轻拥着颜鸾,点了一点他冰凉的唇角,哑着嗓子说:“朗将,别发愁,我在你身边,我会一辈子陪你的,一辈子。”
哐当、哐当。
猛烈巨响敲破了梦。
迟衡醒来,原来是窗子被大雨打得哐当作响,一惊,连忙跳了起来。只见此时风云骤变,雷电怒啸,当真就下起瓢泼大雨来,似要把参天大树连根拔起一样,十分惊悚。
不一会儿积起一层水,雨还越下越大。
迟衡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他应该感谢这一场灾难,削弱玢州势力的同时,更为自己解了燃眉之急,但天灾就是天灾,多少人因天灾而改变了命运。
临行时,雨已经小了,云散去。
不知道云飘向何处。
早饭时,花雁随悠悠的说:“昨晚才接到信报,曙州和玢州的雨比咱们的早了整一天,从前天晚上就开始下暴雨,原以为就是秋雨都没放心上。如此看来,恐怕还真的会酿成水灾。”
预知成真。
迟衡问花雁随:“如果朗将没有来信,花君是不是根本不会管水灾赈济一事?”
花雁随不解:“话不是这么简单,哪一次大灾,花家没出钱出力,这么些年,花家养了多少遭难之人,真是数不胜数。但赈济就是赈济,与现在由你调遣绝不相同,你怎么忽然又糊涂了?”
事是一样的事,实质决然不同。
朗将若不是来信将利益划分得清清楚楚,花雁随就算赈灾,也绝对不可能专门跑去夷州赈的,这一点迟衡很明了:“花君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尽早攻下垒州,让花家的生意得以遍布垒州每一角落。”
花雁随笑:“如此甚好,本君是舍本押了重宝的。”
告别了花雁随,迟衡一路向东,往约定的夷州无水县赶去。
浩浩荡荡,迟衡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齐整的运粮长队,那么多粮,以及花家那么齐整的护卫队,那么精良的武器、那么整齐的装备,好比御林军一样肃整。
如此,与颜王军何异?
多亏花雁随只是划地为王,从来没想过征战,不然也是劲敌一支——也许,这也正是他会与朗将联盟的原因:人皆不是三头六臂。花雁随若不能为王,必然得有个王当靠山。乱世,岂能安安稳稳做生意享太平?
朗将要求助他人,他人也得倚靠朗将,所以才结成了同盟。
迟衡立刻又想到了夷山的霍斥——真是遥远啊,霍斥、安错、古照川,他当时与朗将商谈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呢?似乎红眼虎一直稳坐夷州城,并无内乱。
花雁随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筹到那么多粮草,吩咐下去由各地的分铺准备,于是沿路源源不断有新的运粮车加入,倒是有条不紊。
长队,行得极慢。
更兼越往东行,越是多雨,渡江时,怒波汹涌。
各种信报源源不断,最是惊心的,玢州之南数县,一夜之间沦为汪洋,田地淹没,房屋垮塌无数。因数日前“大雨将至,救星无水”的预言,兼许多岑破荆派出的兵士冒充难民,大肆宣扬,许多难民纷纷涌向了夷州无水县。
迟衡心急如焚。
才走不到一半的地方,无风起了半尺浪,运粮半路,竟然突起了一场风波。
90英雄折腰
【八十九章】
运粮才走不到一半的地方,无风起了半尺浪。
风波又起。
迟衡挑的路又多为平整官道;所以全是沿着夷州和玢州的边界。因这次的运粮队声势实在浩大;令人不由得不起疑心和贪心。夷州这边自然无事,玢州那边乱党纠集;其中有一个匪头叫钱老三见此良机;驱马就来抢了。
花雁随的护卫队也不是吃素的;裴老六指挥着抵挡。
天下着小雨;战事胶着。钱老三如狼似虎;攻势十分凌厉;意在夺粮。所幸花家护卫队有备而来,胜在装备精良,虽只以守卫为主,很快就将钱老三赶走了。
但钱老三不肯善罢甘休。
护卫队才赶走一拨,不多时,钱老三又领一拨来了——就一个“扰”和“耗”,如此这般,这一天都没走几步路。
迟衡在前方探路,得了信报火急火燎回头。
一看这来来回回的架势,火了。
纵马跑向裴老六,抽出大刀道:“裴老六,让众护卫听我的令!”
裴老六犹豫了一下。
迟衡纵马向前快如暴雨,大喝一声,连刀砍过去,一连五匹马腿瞬间都断了,匪徒们跌落在地,滚在雨里,个个目瞪口呆,连滚带爬,剩下的匪徒急急忙忙驱马都远离他。
迟衡气势正盛,大喊:“这是颜王军的粮,谁要是敢抢,格杀勿论!”
这一下,震住了。
匪徒们迟疑着,又退去了。
迟衡扛着带血的刀回来,黑刀上淋着雨,如同暗夜里走出的修罗:“裴老六,他们肯定还会来的!先礼后兵,咱们礼了多少次,不给他们教训一下,不长记性!”
裴老六肃然起敬:“一切听迟副都统安排。”
迟衡令粮队停下,将护卫队召集:“这一路,玢州匪徒窝多得吓人,不单钱老三,前边还有孙七赵八不知道多少。粮队行经的消息已经传出,来夺粮的只会越来越多,说不定最后乱匪们结成团就更麻烦。咱们粮队长,经不起耗,一旦让他们尝到一点甜头,后边挡都挡不住。现在这种来了就赶的法子,就算护住了粮食,到了无水县,难民早饿死了!”
众人无声。
迟衡大刀一指,刀上的血还未冲干:“你们都看见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来犯,我定叫他们一个都别想走!有血性的,敢杀敢砍的,都站出来!”
他这一发令,众人面面相觑。
迟衡骑马眼光扫过众人,厉声喝叱:“你们拿着元奚最好的武器,身着最好盔甲,骑着最精良的马,每月领着花君的银子,却一个一个懦弱无力,看看手里的刀,对得住吗?”
终于,一个枭悍的护卫骑马站了出来。
两个、三个、七八个、数十个……
迟衡举起刀,一个一个指过去,先挑了二十人,又拨出四十人:“你们二十余人跟在我后面,待匪徒来了,我怎么杀,你们就怎么杀,不要有任何顾忌,出了事,我们颜王军担着,我迟衡担着!你们后边四十人,听我一发号令,再杀过去!余下其他人,护卫粮草,不得有误。”
黄昏,天色已暗,迟衡命人把灯点上。
果然不多时,钱老三那伙匪徒卷土重来了,而是人数远比刚才多多了,远远望过去,只目测也有四五百余人,一个一个面目凶恶,如饿狼扑食志在必得。
迟衡干脆利落一挥刀:“杀!”
说罢,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快如闪电。
前几场开始都是钱老三围堵,哪里见这种凌厉阵势,匪徒纷纷朝迟衡这边聚集过来。迟衡大喜,挥起大刀,纵马冲入匪徒之中挥刀横砍。利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瞬间,所有人都憾住了。
不单钱老三等匪徒措手不及,就是护卫们见了都惊叹不已:迟衡一身素衣,连盔甲都没有穿,却是神勇。
二十个护卫纵马跟在后边,见迟衡这般气势,顿时血气都上涌,他们也是血性男儿,都是训练有素,只不过从未如此血腥杀敌。先前被匪徒纠缠到烦,此时杀意也起,学着迟衡肆无忌惮的杀伐,挥起手中精良无比的刀冲入匪徒之中,直杀得昏天暗地。兵贵在势,一旦气势在身,杀气势不可挡。
钱老三见状,急忙令众匪徒后退。
迟衡吹出一记响啸。
后边等待的四十兵士早看得跃跃欲试,听见号令,马如弓箭破弦而出。有前边的杀气凌厉,后边的四十兵士也不甘落后,快马扬鞭,快刀飞过。
他们均是良兵,盔甲又结实,武器又锋利,瞬时杀得匪徒们进退不得。
擒贼先擒敌,迟衡瞅准了满脸横肉的钱老三,悍马飞奔,一刀削过去,只见那头颅应着寒光滚落在地。一时间惊恐声四起,迟衡快马掠过,俯身将钱老三的头颅拾起,一把扔在急得乱窜的匪徒中间,高声说:“再敢来扰者,就如此头!”
声音嘹亮。
有匪徒叫嚣着报仇,迟衡纵马过去,匪徒纷纷散开,迟衡一刀把那匪徒砍做两半,血如雨奔,回头厉声道:“还有谁敢来!”
见此情形,逃是逃不了了,没被杀死的匪徒都下马来,或跪地,或举旗,口里喊着饶命。
护卫们也没赶尽杀绝,只听迟衡号令。
四下安静了。
迟衡已经一身汗和雨和在一起,横刀而立。一言不发,只鞭马快走了几步,匪徒们都吓破了胆,但见他的眼睛扫过,都不出声。终于,迟衡怒喝:“颜王军的赈济粮也敢来抢,你们是吃了豹子胆了,敢不敢再来!”
“不敢了!”
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