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害怕,几乎绝望地守着依旧闭目的他,然后,痴痴望了一夜。我没有注意到月华的黯淡,没有留意秋雨缱绻,直到爹爹再一次推门而入时,我才看到了一地的败落……
“兰儿……”子衿唤了一声,后面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苦了你了,孩子……”我爹的话也没有说完。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秋风扫着落叶,似乎一夜之间就来了……
我下意识地擦了擦脸颊,笑了笑,“爹爹可是找到了应对之法?”
我爹没有说话,轻轻摇了摇头,而子衿越过我们,走到榻边,开始为凤胤渡气……
然后,每个早晨,子衿都来,而爹却不知所踪了。
子衿说,爹出去寻找冰蚕……
我就这般倔拗地守着凤胤,他一直没有醒来,只是,呼吸的气息越来越弱了,我开始担心,某一个醒来的早晨,他忽然真正平静了……那种害怕,越来越强烈,我开始,时时刻刻地不停地和他说话,说我们的过往,说我们的点滴……每每这个时候,子衿就在一旁守着,我知道,对于子衿,自己很残忍,可是,我又好害怕,所以,我只能靠过往来安慰自己……
又一个早晨,子衿如期来渡气的时候,怀中抱了一个琴,只一眼,我便认出了我的紫檀九弦琴。那年,也是一个下雨的时节,我抚着琴弦,吟着晏小山的词,而他,早已不知在我的身后端详了多久。
彼时的我认为婉约是一种毒,却在天晴的日子为他去了寺庙,祈福,原来,一切很早就注定了……
风雨打尽红墙和绿瓦,荼靡了明日的黄花,现今,手心上只有亘古的月光,那指腹的一抹红斑,不是可以为你化去灾难么?原来,这也只是嘴角一笑而过的苍凉,翘首觐向,你可知道我伫立一方,久久凝视着你……
子衿说,钰儿没事了……
“我想你应该要知道……”
子衿又说,兰儿,明日我有话要与你说……
“凤胤,你知道子衿要说什么?”
我不停地自言自语,榻上的人,却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是不是,三生石边,奈何桥旁,夕阳余辉,黄泉碧落,你还是选择了离开,今世的浮云化为烟尘,所有都是缺憾,你竟这般舍得?
我那不争气的泪水,又潸然而落了,你看见了没?
忍不住扑倒在你的怀里,我不停的嚅嗫,“凤胤……”
是我在错过,一次又一次的错过,让所有人都置于这般的不复之地,可是,我可不可以再要求一次,再任性一次,你能否再给我一个熟悉的拥抱,让我再沉溺在你的臂弯,哪怕只有一瞬的温存?
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是你的玉儿啊,你的玉儿……
玉容寂mo,泪阑干,兰花一枝,秋带雨……
原来,哀默,真的大于心死……这个初秋,竟是这般的苍凉……
正文 108。 徒倚怀感伤云暮
如果离开是一种勇气,那么接受离开需要更大的勇气。
……
我从梦中醒来,泪眼迷离中,钰儿,站在我的身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透过他的眼眸,我好像看到了凤胤曾经的笑容,几乎一样的凤目,缘何我今天才看的这般真切?可是,那曾经的过往,终将留在昨日。
子衿柔柔地望着我,然后递上了丝帕,我因为在榻前跪了一宿,血气不顺,起身时未有站稳,稍一用力,便跌了下去。子衿一把扶着我,走到了座椅上。
茶壶中,飘来的是兰茶的香气,这,应该是子衿沏的茶。
看着钰儿粉嘟嘟的小脸,我想起,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爹说,七天后,钰儿便痊愈,果然;爹也说说,依子衿的功力,拼尽全力,也只能为凤胤续七天的命……
第七天……握着茶杯的手终于不再抖动了,人也整个平静下来,既然一切无力改变,我只能试着接受,不是吗?
可是,我不确定,我有多少的底气来承受,又能这样泰然地佯装多久?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清晰的痛感让我的意识回笼,“子衿哥哥,今日有什么要和玉儿说的吗?”
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我已然自称玉儿,而不再是兰儿。
钰儿仰着头,很诧异地望着子衿,显然,他以为子衿是有话要和他说。原来,不是简单的父子重名了,我们三个人用了同样的名字。人生,真的很奇妙,又是甚至让你感到窘迫。
子衿向钰儿招了招手,钰儿很乖顺地走了过去。子衿一把将钰儿搂在怀中,然后,将自己的下颚抵着钰儿的肩胛,握着钰儿的小手,久久道——
“钰儿,其实……父皇不是你的生父……”最后的几个字,是极其艰难地吐露出来的……
钰儿的眼神分明是诧异到极致的表情,“父皇,不是生父,那父皇是什么?”
“父皇还是父皇,但是钰儿比一般的孩子幸运,钰儿有两个爱你的爹爹……”这次,子衿的话语说得很平静,可是,平静之下,分明只剩满是寂静的哀伤与没落,“钰儿,那是你的生父!”子衿指了指凤胤,钰儿愣愣地挪过头去,眼神中带着不确定。
“母妃,他是钰儿的父皇?”钰儿的小脸又一次转向了我,一脸的混乱。
“去吧,去拉拉爹爹的手,去叫一声父皇,钰儿,乖!”子衿缓缓地把钰儿放在地上,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像往常敦促玉儿去练字一般,毫不生硬,一切显得那么自然,从容,不迫……
这一刻,时间停滞,原来,事实是这般!
钰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过去,我知道,他困惑,好端端地又多了一个父皇,还是自己曾经不喜欢的人,我的呼吸再下一刻几乎停住了——
“你是钰儿的父皇么?”
“你会下棋么?”
“为什么你都不理钰儿呢?”
“你不喜欢钰儿么?”
钰儿的小手放在凤胤的手掌不停地摩挲,然后,我看见钰儿怔在哪里没动,几乎凝滞的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问语,“我们的掌心都有一条疤,你还疼么?父皇说,是你救了钰儿?”
然后,我看见钰儿拉起了凤胤的手,放在嘴边,开始呼呼的吹气……
我闭上了眼,如果,凤胤还有知觉,他应该知道,此刻,儿子在做什么。可是,他感觉不到了,甚至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子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边,手缓缓地搂了上来,轻盈的气息萦绕在我的头顶,“血脉相连是从来不会被时间阻隔的……钰儿喜欢喝凤胤置气斗嘴,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原来,子衿什么都知道?
所以,凤胤不假思索便把蚕衣给了钰儿;
所以,钰儿会牵着凤胤的手欢快地踏上马车,而此刻,又执着地吹红了小脸……
血缘的力量真的这么强大么,那为什么,他不醒来?
忽然间,钰儿“哇”的哭出了声。
奔到榻前,汩汩的黑血从凤胤的口中再一次涌出……
这一次,来势很凶,似乎,它们要流尽所有,虚耗一切……
我看到,凤胤正离我越来越远……
曾经,我将你的誓言纳成曲谱,然后,它们早早地埋在的心间,而今抑扬顿挫,它们依然存在着……纵然我沉睡了,可在我醒来的那一瞬,我脑海里浮想的那个人,依旧是你,心口的朱砂慢慢溢化成血……
我yu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有时候,爱只会输给生死,时间……
当蓦然回首,你是否依旧站在兰花从中,笑着对我招手,“来,玉儿,到这边来!”
我愿幻化为鲛,为你落尽情泪,遗落成珠……
缘何,你再也不看我一眼?还有钰儿,他是你的儿子,你可曾知道?
你,竟这样忍心西去,不再在乎一切?
真相来的太迟,迟过了生死的极限。
给读者的话:
这周更新会比较慢,先和大家说声抱歉,但是保证本月完结,谢谢一路支持的朋友!(4。20)
正文 109。 箫鼓齐鸣北雁归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
横汾路,寂mo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sao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元好问《雁秋词》
子衿说,兰儿,不要再弹了,你的琴声太悲了,北雁久久地盘踞在凌国帝宫,不停地在悲鸣……
钰儿不解地问,母妃,为什么听了你的琴音,我总想哭……
我依旧拨着琴弦。
钰儿又说,母妃,你的指尖流血了……
是吗,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
钰儿还在低语,母妃,钰儿害怕……
我想起身抱着他,告诉他,“钰儿,不怕!”可是,心这么想了,身ti却始终没动……
雨下了一夜,雨停的时候,琴弦也断了,十个指甲,悉数短了,指尖是钱钱的血痕,想来,手指停下好久了……
回神的时候,钰儿抱着我,似乎在幽幽地啜泣,我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小脸,吻去泪痕,把他抱在我的腿上,任他乖顺地将头深深地埋在了我的颈窝。
他,就这般守了一夜?我想,我的痴狂让他真的害怕……
第八天,走出房门的时候,我看见子衿依着阑干站着,发髻有点微微湿,虽然背对着我们,可是,我仿佛依稀可以看到他的表情——无奈而又心疼吧!
可是,他转脸的瞬间,依然给了我一个浅浅的笑容,大概是想宽慰,可是,如果连他的笑容也无法温暖我的心灵,心是不是真的就此抽泣而去了?
“兰儿有自己的生活了,也是时候,子衿哥哥该走了。”
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