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兴业犹豫,南乔也不理睬,只身走到院中的黄瓜架前,挑两个花还未脱落的黄瓜摘了,又推开水缸盖子,舀出一瓢水将两根黄瓜洗了,洗瓜的水顺水浇了菜地后,挂好葫芦瓢,又将水缸盖子盖严实了,才重新回到陈兴医面前,将其中一根递给陈兴医道:“给。”
陈兴医看着面前犹自滴着水的黄瓜,有些傻眼。确切地说,是从他被南乔的软软的小手牵上去的一瞬间,连带着她带着他跑进了院子,他都觉得像是在做梦。爷爷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又说“满人家的规矩大”么?怎么这个面前这个小丫头她…她以前不是这样啊?
“拿着!”南乔见陈兴医自顾自在发呆,有些不耐烦地将属于自己的那根黄瓜在嘴里咬住,一手拉起陈兴医的右手,一手将剩下的那根黄瓜塞进他手里后,才咔吧一口咬了些许黄瓜,挑了个団凳坐下,含糊道:“给你的,你不吃就丢掉。”
“谢谢乔乔小姐。”陈兴医略略回了些神。
“不用客气,你叫我南乔好了。”嘴里的黄瓜咽了下去,所以这句话说的很清晰。
“是,南乔。”不知道为什么,陈兴医下意思地叫了一声。
“恩。”南乔有些走神。
乔乔…乔乔…李言每次兴奋的时候都是这么叫她的呢…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李言他在哪?他过的好不好?有没有焦急地四处寻找自己?而自己的计划…陈氏一天不教她拿针线,她就一天不能制作布偶,不能制作布偶贩卖,她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引起李言的注意,从而顺着线索找到她…
李言…南乔心中难过,看看手中的黄瓜,狠狠地咬了一口。现代的有机化肥催生出来的黄瓜绝对不是这个味道…
她好像不高兴…陈兴医默默看了看南乔,又看了看手中的黄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于是犹豫一下后,就在另一个団凳上坐下,轻轻嚼起了黄瓜。
这个黄昏出奇地没有一丝风。
南乔仰望着有些灰的蓝天,看着不知谁家的鸽子从一个屋顶飞到另一个屋顶…不知不觉,手中的黄瓜啃完,南乔回过神,见身边的陈兴医手中的黄瓜早已不见,想起自己喊他过来的目的,于是笑了笑道:“你爷爷,我是说陈老,他有没有教你什么强身健体的功夫?”
“什么?”南乔这一突然说话,致使陈兴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没有么?”南乔有些失望,难道他不知道?不应该啊,中医不是最重养生么?陈老又是个名医…南乔解释道:“你知道的,我自幼身子不好,让阿妈额娘操碎了心。我想,如果能学到些功夫,不再生病就好了。”
“功夫?”陈兴医道:“打打杀杀的功夫可不容易练,你一个女孩子…”女孩子不是应该绣花种草,弹琴作画么…
“不是打打杀杀的功夫。”南乔一听有门,连忙比比划划地解释道:“我要的,是强身健体的功夫,我听说有一种五禽戏是由大夫创出来的,还有一种叫太极拳的拳法,是一个道士传下来的…”
南乔虽不会五禽戏,但太极拳还是会的。可家里的书房根本就没有几本书,哥哥的书包中也只有几本《论语》《庄子》什么的,她一个不出门的女娃娃,想要光明正大的打拳,总不能说是自己没事瞎比划,或者是在梦里学到的吧。她这几日都是关上房门,在房间偷偷地练习,今日见了这陈兴医,想着若是能从他身上学到了,也算是师出有名,自己也能在太阳下打拳什么的了,那以后自己力气大一些,身手敏捷一些,也不会被人怀疑了吧…
“原来你说的是体术啊。”陈兴医闻言笑了笑,道:“五禽戏是华佗传下来的,太极拳传说是张三丰张真人传下来的。这两个体术都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我都会一些皮毛。你若是想学,回头我将书送给你。对了,你认字吧?”
南乔高兴地连连点头,心道这这孩子真不错,我一说想学,人家就连着书一起送来了…她倒是没想过,若是真由陈兴医手把手地教她,这花费的时间就不是一星半点,且又免不了肢体触碰,不说人家陈兴医好不好意思教,就是陈氏,她额娘那里就通不过…
007 人海两茫茫(七)
看到南乔兴奋的眼神,陈兴医心中也很高兴,为啥?以前这小丫头总是因为身体不好而情绪低落,整日里愁眉苦脸,像是自己永远都不会好似地。现在这个积极主动想要锻炼身体的小丫头才让人觉得真正有了生气。
想及此处,陈兴医站起身,将小辫子盘在脖子上,认真地将五禽戏和太极拳都一招一式示范性地耍了一遍,某些关键的动作要点还仔细地反复解释,以便于南乔拿到书后能更快学会…
南乔托腮坐在団凳上,望着眼前认真的小男孩,心里很感动。这是多么乐于助人的小家伙,值得交往呢…于是,当陈兴医停下来时,南乔感激地为他打来一盆水,又将南英常用的帕子拿出来,道:“这是我哥哥用的帕子,你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陈兴医说话间接过帕子浸了水,擦了擦额头上运动之后生出的微汗。
南乔泼了水,见陈兴医似乎一直不太自在,也不开口说话,于是又请了他在団凳上坐下,想了想,道:“我听哥哥说,当日我出事的时候…”
怕陈兴医不理解自己说的是什么事,南乔比划着解释道:“就是上次我在隆福寺前碰了脑门昏了,当时救了我的少年也昏倒了的。我哥哥粗心,没有注意到救命恩人的长相,我就是想说声谢谢也没处说…那个少年,后来有没有去回春堂看过伤?”
陈兴医缓缓摇头,道:“没有。那日隆福寺街前惊马,伤者不少,回春堂也是忙碌了好一阵子,可都是擦伤碰伤的。眼中一点,有骨折的,但昏迷的,只有你一个…”
没有?南乔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李言,李言…
“你别担心。”陈兴医见南乔有些沮丧,安慰道:“说不定是去了别家医馆呢?或者,那救你的少年很快就清醒过来,并没有受什么伤,所有也就没有去医治呢?”
“你说的是。”南乔转身一笑,道:“像我这样的身子情况都能痊愈,那位恩人勇敢善良,更应该被神灵保佑才是。”自己这是心焦了…南乔心中检讨一番后,又装作好奇的样子,借机问起大清的风俗人情来。
陈兴医跟着陈老学医多年,虽只有十岁,但见识却是不凡,上到皇亲贵胄,下至贩夫走卒,加上街上街头巷尾的,都能说上一些,当南乔长了不少见识。
原来大清朝的人都是按照旗籍住的,像自己的三条胡同这一大片,住的基本上都是正白旗人。而汉人们基本上都住在南城…
又知道了不是他们家不愿意出租房屋,而是没人来租——汉人极少住这此处,而旗人们由朝廷养着,按月领取银钱禄米,基本上都有各自的房子,生计虽然艰难一些,但也不是过不下去,真没有房产的,也会由族里收留,给间破屋子住着…
满人老爷们都是极讲脸面的,谁也不会让自己沾亲带故的族人沦到寄人篱下的境地而被人耻笑,而八旗中的满人们,世代通婚,严格说起来,相互之间都能找到些渊源…那些专门败家,没人愿意收留的旗人子弟也不是没有,但宝柱和陈氏怎么敢将屋子租给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混混儿?收不收的到房租不说,若是带坏了南英…
原来陈氏肯在院子中开辟菜园,肯抛头露面接绣活补贴家用,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南乔心道,凭着自己比别人多出三百年的见识,小小地赚一点银子还是没问题的吧。别的不说,只说自己缝制些布偶公仔,像泰迪熊,兔八哥,KITTY猫什么的,应该很好卖吧,工艺也不难…
自己占了这个身体,享受着父母哥哥对自己的疼爱,先不说内疚不内疚,自己已经是这个家庭的一分子,总应该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才是…
又问清楚了离二条胡同不远的隆福寺前热闹非凡,初一初十更有很大的庙会,届时人挤人,人挨人,卖什么的都有,更有稀奇古怪的手工艺品,而且,摆在路边的小摊子还不收税…
“不过,大庙会的时候,街边上可是满满当当的,人们都是天不亮就去占位置,若是去的晚了,那只能想别的办法了。”陈兴医笑着说道。有了话题,他说话间也就自在起来,渐渐忘记了开始与南乔独处的尴尬。
“什么办法?”南乔好奇地问道。
“你没有赶过庙会?”陈兴医下意识地问道。
南乔装作很是黯然,道:“我…我这身体一直不好,额娘不让我出门。上次好不容易求了哥哥偷偷上街,还没来得及看什么就受了伤…”南乔说的可怜兮兮的,更有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陈兴医一见南乔这副表情,顿时手足无措,想上前为她擦眼泪吧,又怕冒犯,只好站起身来,一个劲儿地弯腰说对不起…
南乔其实只是想逗逗他罢了,此时见陈兴医涨红了脸,也怕他被自己吓过了,以后都不敢与自己说话,于是就展颜一笑,问道:“你说那些去的晚的,都有什么办法?”
陈兴医见她笑了,心中松了老大一口气,又偷偷瞄了眼垂花门那里——爷爷和夫人应该还在客厅——他刚刚确实是怕了,若是南乔真的哭起来,召来了两个大人,他们指不定会认为是自己怎么欺负她了呢,就算是夫人不在意,他们回去后,爷爷也不会放过他,那根竹篾片怕是又要沾血了…
“他们边走边卖啊。”陈兴医暗中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道:“卖糖葫芦的,将糖葫芦插在稻草扎成的草人上;卖首饰荷包的,将首饰荷包一个个绑在竹架上,还有将东西装在篮子里挎着的,推着小车的…他们一边走一边吆喝,遇见了感兴趣的,就停下来介绍自己的东西,方便的很。”
“那真不错。”南乔目露向往。
“是呀。”陈兴医又做了下来,道:“年前的时候,我还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