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此时的李言,南乔心中也是颇为感慨。前世的他,因为幼时艰难,成长环境比较下层,虽然因为自信的缘故,待人接物并不怯,但似乎从心中对那些光鲜的奢侈场合十分厌恶……而如今的他,也许是因为融合了那个富家少爷的记忆,变得更加圆润,坦然……贫困也好,富贵也好,都不会再在他心中引起半点涟漪了……
这个时候,简娘牵着虎子也来了,严宽也表示想去看热闹,于是呼啦啦聚了不少人。
李言见状,扬声道:“这么多人,若是凑在一处,想必也顾不过来。这样,简娘你带着虎子和几个小丫头一路,剩下的和我们一路,亥正时分必须归家,有贪玩迟了的,扣一个月的月钱赏银,记下了么?”
亥正,那就是晚上十点钟,已经算很晚了。众人都嬉笑着应下了,李言让李秀给一人发了一个小灯笼,点上一瞧才看清上面画的竟然是吉祥铺子里所卖的布偶形象,这让众人都稀奇不已。
花灯一一点头,汇在一起真是可爱抢眼的很。众人都稀罕一番后,于是一同出了大门,涌出胡同口,分作两路,汇集在看灯的人群里一起,犹如几滴水珠落入大海一般,一下子就找不到了。
还别说,陈氏估计的真是十分正确。这来看灯的大姑娘们小姑娘们,都是一水的红色,大红、正红、石榴红、水红、粉红……南乔一身绿色,在人群中确实极好辨认……
隆福寺前的长长的街面上,已经成了一个灯的海洋,五颜六色,绚丽之极。
实话说,南乔本来是对所谓的灯市并没有多少期待的,像前世正月十五举行的民俗节,她也去凑过一两次热闹,只觉得那种热闹是人为的热闹,挂的灯虽然不少,但没有多少花样,单调的很,又是人挤人人踩人的,后来就再不凑这种热闹了。
她今日出门,也不过是为了给桃儿制造“逃跑”的机会罢了。
但如今,她很高兴地承认自己想错了。
从自己院子的一排排火红的红灯笼开始,出了门,就看到各家各户门前全部挂上了灯,虽然也多是普通的红色灯笼,但家家如此,汇在一起,直让看到的人打心里头欢喜。
再到了隆福寺街,这份欢喜就更加浓烈起来。
莲花灯,八角灯,兔儿灯,蘑菇灯,花篮灯……叫的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让南乔目不暇接,兴奋非常。
除了街边挂的灯笼,人人手中也都有提着一个灯笼,南乔更发现不停有人让彼此的灯笼狠狠碰撞一番,以势均力敌或一方的灯笼散架毁掉而结束,赢的人得意洋洋,再去寻找下一个对手,输的人也不甘心,就在街边的摊位上现买一盏,但更多的却是通过解灯谜的形式赢的一盏……
“大哥哥,他们那个做什么?”南乔指着两个正在拼斗灯笼的人问道。
“那个我称之为斗灯,助兴好玩罢了。当然,也有专门为此赌气的。”李言笑着解释道。
“哦。”南乔驻足颇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见最终以一方八棱莲花灯获得胜利,毫不吝啬地鼓掌加油。那赢得人对南乔得意一笑,见她提着的,只是个不大的布偶灯笼,也没有与她约战的兴致,笑了笑后就离开了。
还没走两步,就见一队龙灯舞动而来,又是锣又是鼓的一大队人一起,龙灯上也重默书写了某个钱庄的名字,看来是那钱庄专组的龙灯队伍。
这一番动静,让李言带着南乔赶紧闪在一边,正碰见一个灯谜摊位,上面有一个画着各色美人的走马灯,一看就是上等的绢纱制成的,十分漂亮,听说可以靠猜谜赢来,南乔于是摩拳擦掌,一拉李言的衣角,兴奋地道:“大哥哥,上我要那些美人”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这些灯谜,猜物的,她勉强还能凑合,要是碰见那猜字的,她就只能翻白眼了,特别是此时多用的是繁体字,遇见稍微生僻点的,她都不认识,若是再掐头去尾再中间拼凑的,她哪里能想的清楚?
“想要?”李言微笑地看了南乔一眼,向那摆摊的老板递了一文铜钱,道:“老板,猜那个美人灯。”他与南乔不同,他这副前身,也是饱读诗书,极有文采的,遇到简单点的,说不定能成。
老板笑呵呵地将那美人灯取到进前,道:“按照规矩,这灯后有三个谜语,公子有五次机会,猜中了,这美人灯就是您的,猜不中,那就对不住了……”
见李言点头,老板从灯笼底座上取下一个纸卷,念道:“残花片片入画中,猜一字。”
果然不是自己能猜的,南乔想了想没有头绪,只好吐吐小舌头,看向李言。
只见李言笑道:“残去花的大部分,取两个‘匕’字,画中得一‘十’字,合起来就是一个‘毕’字。不知老板,我猜的对不对。”
“公子好心思,这一题算是对了。”那老板解开谜底看了一眼,冲李言竖了个拇指,又接着展开第二张纸条,道:“这个恐怕难一些。听好了,一日千里,来去无踪,猜一个四字成语。”
“这个……”李言沉吟一会儿,在南乔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道:“一日千里,说的应该是千里马,来去无踪,意味着其在空中行走的,连起来,就是一个天马行空了”
“哇,好厉害”南乔连连鼓掌。这猜谜什么的,果然不是她的强项啊,她想了好几个,也没一个靠谱的……
“这第三题,还是猜字的。说的是‘多少心血得一言’,公子,请吧。”
这道题还真把李言难住了,他虽然继承了原身的古文底子,但毕竟不是亲身接受熏陶,字谜又最是饶人,想了几个字,都觉得没有道理,最后只好与老板道:“这个在下真的猜不出,老板,你这灯卖多少钱?我们买行不?”
“这个,不好意思,公子,我这个摊位转为猜谜而设的……您去那边看看吧,那边的灯也很不错的。”那老板婉拒道。这也是规矩。猜谜的摊位一般都为节日添喜,若是灯卖掉了,怕是后来人就没得玩了。
李言猜不出,南英是个爱武不爱文的,陈行医是个学医的,平日根本没研究过这些,至于几个下人们,能识字就不错了,自然帮不上……
“算了吧。”南乔拉了拉李言,道:“既然不是赢来的,那就没趣了,我不要了。”眼见那么多曼妙美丽的美女们在灯上转啊转的,南乔颇为不舍地看了一眼,但也打算离开了。
正如她所说的,不是赢来的,有什么意思?
那老板也是颇为惋惜地正要将那灯重新挂起,只听一个声音道:“老板且等等。”
南乔闻言也顿住脚步,仰头打量了那说话的青年几眼,发现竟也是个认得并印象深刻的——这青年,正是当初她卖牙刷时候的第一个顾客,她一度以为的“怪蜀黍”……
089上元灯节(二)
那青年对那老板道:“这几位朋友应该还剩下三次猜谜机会吧?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替他们猜。”
“没有问题,这位公子请。谜面是——”
“这是个‘谧’字。”没等那老板重复谜面,那青年答道:“‘多少’二字合了盈亏之道,‘心’字添一笔,‘血’字减一笔,同‘言’字合在一起,便是个‘谧’字。”
那青年说罢,也问老板他的谜底是否正确,只是对李言略略点头示意,目光似乎又曾在南乔脸上稍做停留,然后迈步从容离开了。
“果然是怪蜀黍……”南乔小声嘀咕一句,复又问那老板道:“那个人答对了没有?”
“自然是对的。”李言笑着从老板手中接过那盏美人灯,塞给南乔道:“提着,现在它是你的了。”
说完,他往那青年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个人他认识,十三的四哥,未来的雍正皇帝,他在十三府上的时候多次远远见过……他对自己颔首示意,应该是认识自己的,莫非十三曾对他提过自己?
提过没提过,也没有什么,日后总有相识那一天……李言微微一笑,再次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众人,那桃儿已经不在了……
美人灯到手,南乔稀罕地看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致。灯是好灯,但不是李言赢来的,于她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于是欣赏了一番之后,南乔就将美人灯往栀子手中一塞,自己继续提自己的布偶灯继续前行。
“嘿,你认识我四哥?”
南乔还没走有几步,就见一个小男孩蓦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惹得南乔差点又一拳上去……
“是你呀。”南乔没好气地道:“摆脱你出现的时候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来的正是南乔最不想看到的十七。
见他身边侍卫也没有一个,南乔问道:“你该不是又一个人溜出来的吧?”
“你管我那么多。”只见他十分不耐地道:“我问你话呢,你认识我四哥?”
“谁是你四哥?”南乔吃惊地问道。十七的四哥,也就是未来的皇帝了?大人物啊“就刚刚替你猜谜的那个。”十七鄙视地看了南乔一眼。
“啊。”南乔吃惊地长大嘴巴,又赶紧捂了起来,怪蜀黍是雍正?这太扯了“捂也没用,你豁牙我都看见了。”十七见南乔吃惊,于是明白南乔应该不认识自己那个严肃的四哥,也就没在这问题上多追问,他打量了南乔几眼,道:“你既然能出来玩,那应该是好了,过两日我们找个时间比过”
还比?这丫咋就揪着这个不放呢?
南乔心中一阵哀鸣,想说什么,却被十七狠狠瞪了一眼,然后就见他一个闪身,钻进人群中不见了。紧接着就是呼啦啦五六位着装与上回在铺子里相似的侍卫闪过,中间还一个上回在铺子里死跟着十七的那个秀气小男孩。
小男孩一见南乔,当下眼睛一亮,就跑了过来,没待他发问,南乔就往十七离去的方向一指,道:“你家主子跟我说了几句话,就往那边去了。”
这个十七,果然是个问题儿童啊,总是喜欢摔开跟班自己溜,早晚得狠狠地吃个亏说这十七,来的快,去的也快,直找上南乔,完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