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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李氏见苏潜已经动摇,嘴角轻轻的上扬,满是沟壑的唇边浮起一个神秘的笑来。
犹豫了一会儿,苏潜问道:“那母亲看来应该如何是好?”
苏李氏叹了口气,道:“我的身大不如前,自然也是没法操劳的,曹氏却有比这更重要的任务。若是因为宅里的一些琐事耽搁了她,岂不是为捡芝麻丢西瓜么。”
苏潜点点头。
苏李氏接着道:“我想着,如今明华她们也都长大了,明华眼瞅着便要及笄,议亲。明真,明颜,明薇也都快了。正是该历练历练的时候。就叫她们几个丫头来管管吧,也好生,以免将来出了门后别什么都不懂,惹夫家人笑话。”
苏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还是母亲想的周到。只是这些孩们尚且年幼,行事恐怕稚嫩,儿是怕别再出了什么乱。”
苏李氏道:“你能想到的,我如何想不到,只是不经过历练,如何成长。况且我还会在一旁指导着,不会出什么乱的。”
见苏潜还是有些犹豫,苏李氏佯装生气道:“后宅本是女人的事,男儿志在朝堂。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的四个女儿。”
见苏李氏急了,苏潜这才松口:“母亲哪里的话,有母亲指导我自然是放心的。”说罢,又忍不住一一评价道:“明华是母亲带大的,明颜也在她母亲身边长大,行事作风颇有曹氏几分样,我也不担心。只是这明真向来孱弱内向,我看还是让她跟着明华明颜的好。至于明薇。”苏潜沉默片刻,接着道:“我看没准倒是个好苗,好好栽培将来可还用的上。”
苏李氏如何不知他说的是将苏明薇好好培养培养将来嫁入个在朝堂上能帮苏潜的人家,只是苏明薇是她先看中的,可不能让苏潜横刀抢了去。
她佯装怒道“你这是什么话,自家女儿,以往十几年都不曾关心过,一来便说要用上,她好歹是个人,又不是一个物。”
苏潜笑道:“是儿口误了。儿也是想给她们都能寻一个好人家。”
苏李氏又与苏潜说了几句,便觉得有些乏了。苏潜也找了个由头先行走了,临走时不忘叮嘱苏李氏定要好生养着。
苏潜走后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苏明华端着一个白玉小碗盈盈走了进来。
她一双水眸流转,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依旧斜靠在床上的苏李氏,定了定神,便端了药碗小碎步走了进去。
将药碗放在桌上,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小心的垫在苏李氏的脖下,一边道:“这是郎中开的药,我刚刚常过了,大都是些补气的,不怎么苦。祖母趁着热喝了再发发汗,睡上一觉,醒来身就能轻快许多。”
苏李氏看着苏明华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执小银勺,如葱白般的小指轻轻上扬,看上去十分漂亮。
她忽然就叹了口气:“明华,若是离了你,我可真不知怎么过了。”
“那孙女便一辈伺候祖母。”苏明华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又将盛满药的小银勺喂到苏李氏口中:“祖母先尝一口,若是觉得发涩我去取一些腌梅来,用过药后含上两粒,能好上一些。”
苏李氏将勺中药喝下,皱了皱眉头。
苏明华赶紧道:“可是涩?那我去取一些腌梅过来,祖母先躺会儿。”
“不必了。”苏李氏叫住苏明华,伸手拿过药碗,咕咚咕咚便一饮而尽。苏明华赶紧去寻来水杯,递给苏李氏漱口。
待一切弄完后,苏李氏觉得口腔中的涩味去了一些,才缓缓开口:“有些东西明知道苦涩就不要去尝,一饮而尽反而少了许多痛苦。”说罢,又饱有深意的看了苏明华一眼:“这次要辛苦你了。”
苏明华知道她指的是遵义府一行,毕竟是十五的姑娘,心中还是颇为忐忑,刚刚苏潜在场她可不好露出胆怯一面。眼下只有自己和祖母两人,她便有些犹豫起来。
苏李氏见她久久未开口,转过脸去看见苏明华却是一副迟疑的样。又想到自己这么拼死拼活都是为了李家能在后宅中占有一席之位,不想侄女是个不争气的醋坛,眼下落得这般下场,自幼带在身边的孙女也是这般愚钝,一点也不明白自己的心。
这般想着,胸前忽然一阵憋闷,伴着如针尖刺入的感觉一般阵阵袭来,让苏李氏不禁捂着胸口,闷哼一声。
苏明华正在心头权衡,却被苏李氏的意外样打断,仔细一瞧她唇色微微发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为其捶背,揉胸口,好一会儿,苏李氏才好转过来。
苏明华惊魂未定:“要不还是请郎中再来一趟吧,祖母身这样,孙女就是走也不能走的安心啊。”
苏李氏悠悠道:“不必了,自己的身我自己清楚。人老了,哪能没个问题的。”说罢,又瞧了一眼为自己忙碌的苏明华,心中还是一阵温暖,拉住她的手,叮嘱道:“我老了,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也不过是一闭眼的事。只是放心不下你,你母亲早早便是自生难保,那曹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我真走了,只怕你的日便愈发的难过了。叫我如何放心的下?”
说着,老眼中渗出一丝泪花。
苏明华也真情流露起来,她知道这个老祖母平日里待自己还是很好的,只是生在富贵之家,有多的身不由己。
她将头轻轻的靠在苏李氏身边,脸紧紧的贴着苏李氏的手:“明华陪着祖母,祖母也要佑护明华啊!”说着,眼角也滑落了几滴泪珠。
苏李氏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明白为何我让你去遵义府。其实这对你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
她忽然手伸到枕下,开始摸起来。
忽然,手一顿,苏李氏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在苏明华的疑惑不解中,只见苏李氏从枕下摸出一个朱红色的荷包来,打开荷包后,她形如枯槁的手颤颤巍巍的从里面拿出一块玉坠。玉坠通体碧色,水头十分好,一看便是上。
“你到了遵义府,把这个坠交给你舅奶奶。”苏李氏将玉坠重新放回荷包里,递给苏明华:“就说我如今病重,你的及笄之礼,恐怕是无法主持了,还劳烦她务必请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来亲自为你梳发。”
按照当朝惯例,女在及笄之礼之时要有一位福寿延绵,德高望重的已婚妇女来为及笄之人梳头。一是能将自己的福气传给要及笄的姑娘,二来也是为了显示自己家族的地位。一般来说,请的人来头越大,便显示这家的姑娘在主人心中的位置越重要,将来也能嫁一个好的门第。
苏明华接过玉坠,小心的放入自己的袖带中。
“只是孙女好像记得,如今遵义府中并无比祖母更福寿双全之人。”苏明华说的也是实话,李家虽然枝叶繁茂,也是也鲜少联系。而且这一支渐渐凋落,反而是旁支的比她们这一支在朝政上更显赫一些。只不过念着她们是长房,依旧还给两份薄面罢了。
苏李氏摇摇头:“我自然不是从遵义府请。你且记下我的话就是,她心中自有衡量。”
见苏李氏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苏明华也停住了口,只是心中却不住的揣测,莫非苏李氏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这个冬季显得格外漫长,明明已经到了二月,可是屋外寒风依旧。床榻上的苏李氏阖上了眼睛,已经入睡。苏明华将脸转过窗外,听着北风呼啸而过,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心中想起那个陌生的遵义府来,觉得十分悲凉。
而这个冬季,苏府的巨大变故,也让一直屈在角落一筹莫展的苏明薇,终于有了一个能接触权势的机会。而她也确实牢牢的抓住了这个机会,在以后的岁月里,慢慢的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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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寻衅
转眼已经是二月末,苏潜越来越忙起来,河南又遭遇年难得一见的蝗虫灾害,圣颜大怒,斥责一番后命当今左相苏潜与成郡王许熠一同去河南视察。
苏潜走后,曹氏也开始闭门不出,而苏明颜说是在苏李氏跟前规矩与账目,无奈她对于这个根本不感兴趣,经常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头疼便是脑热。倒是苏明真与苏明薇认认真真的在苏李氏跟前了起来,十余天下来,倒也是有模有样。
这天,苏明薇拿着账本在屋里盘算着,却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吵闹。
她本来不欲搭理,没想到过了一阵,吵闹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大起来。
苏明薇放下了手中的笔,披了件披风便走了出去。
院里只有枫笛一个人,是人牙前几天刚刚送来的一批她亲自挑选出来的。
“怎么回事?”
枫笛才十二岁,见小姐似乎面有不悦,急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奴婢也不知道,屋外刚刚忽然来了几个婆,说是上个月的月份银少了。还不等我开院门便恶声恶气的开始捶打,我害怕出乱,也不敢开门。”
话音刚落,放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远门又被狠狠的捶打了两下。
苏明薇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将门打开吧。”
“可是小姐。”枫笛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屋外都是一群不讲理的婆,一会儿若是出了什么乱可如何是好?要不咱们也去找几个小厮过来,好歹能保护小姐。”
“不过是个误会,说清楚便是,有什么乱可出的?”苏明薇的声音很是响亮:“再者说了,以下犯上是个什么下场,宅i以前也是有先例的。又有谁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的。”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的噪杂声顿时消失。变得十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