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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将书信给了皇后,皇后同样看了一遍,自然知晓皇帝的意思,在种痘宫修行的种痘女孟氏贞娘怕是不得皇上之心了,勾引姐夫暂且不提,因她汝阳王才会犯糊涂,才给了蛮夷可趁之机,平时无事倒也罢了,一旦有事一切都是女子的错。
“陛下,听听汝阳王妃如何说。”
皇后收好了书信,安宁公主对孟娴娘很重视,又有七皇子的情分在,皇后有法子整治孟贞娘,皇后此人最恨妹妹勾引姐夫了,当年进宫探望她的妹妹就是这样成为梅妃的,当然梅妃早就被她弄死了,但当时的屈辱她一直记着。
娴娘跪倒,磕头道:“忠于帝国,忠于皇上是汝阳王府祖训,臣妇不敢不尊祖训,按理说不应该来金殿让陛下为难,然夫君汝阳王遇险,臣妇也不能眼看着他被蛮夷折磨。”
“十余年前,夫君出征坑杀蛮夷青壮十余万,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蛮夷青壮长成,同帝国血海深仇已然结下,帝国同蛮夷没有共存的一日——不死不休,臣妇以为···可趁此机会用绝户计。”
当年帝国开国皇帝就是打跑了蛮夷在中途肆虐的蛮夷,并且留下铁令,蛮夷是帝国永远的敌人,永不接收蛮夷纳贡称臣,正因为有这项铁令在,几乎间隔上十年帝国会同蛮夷打仗。
“绝户计策安出?”皇帝感兴趣的问道。
娴娘仰头,说道:“当初是臣妇父亲和妹妹奉上种痘方子,臣妇曾经在孟家姑奶奶写的医书上看见过一个方子,在天花病发时,用药方可缓解,但不过三月便会全身溃烂,加重天花泛滥,如果天花是九死一生的话,用了这个方子的患者是十死无生,此方子用在此时正是恰当。”
金銮殿上满是抽气声,虽然死仇结下了,但汝阳王妃的法子真可谓阴狠之极,大学士站出来说:“王妃殿下,帝国为天朝上邦,礼仪之邦,如何做得阴狠之事?”
“礼仪是对臣服帝国之人,蛮夷从不在帝国关照的范围之内。”娴娘唇边勾出一抹被人称为魔女的微笑,“大学士慈悲心肠用错地方了,当年蛮夷在中途肆虐,杀汉人如同蝼蚁,他们可从未想过对汉人留情,开国皇帝曾言,蛮夷——杀无赦;你是想违背铁令?”
“这···这···”大学士一语顿色,娴娘接着说:“你可知道每一次同蛮夷征战有多少将士血染疆场?有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多少位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百姓为了帝国安稳,甘愿抛头颅洒热血,如今有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大伤蛮夷的机会,为了你口中的仁厚放弃?大学士可敢面对战死的英魂?可敢面对天下百姓?”
“臣失言,是臣愚钝。”大学士羞愧的拜倒,向皇上请罪。
皇帝目光落在娴娘身上,不仅是皇帝,金銮殿上等人谁不在看汝阳王王妃,“帝国第一命妇···不愧是帝国第一命妇。”
皇帝问道:“你可有把握?”
娴娘坚定的说:“臣妇有十足的把握,请陛下放心。”
“好,朕派御林军用药方交换汝阳王。”
皇帝一戳定音,少打一场仗,军费开支会少很多,皇帝不必给百姓加税赋,得仁君之名,何乐而不为,只要是药方好用,他必然重赏娴娘,这种方子孟家那位女神医也能弄出来,孟家小姐不是等闲之辈。
“陛下,臣妇愿意亲自去同蛮夷交换王爷。”娴娘又说道:“只有我去了,蛮夷才会全然相信,况且臣妇的丈夫在蛮夷手中,臣妇不安心,曾经臣妇答应过他,生死与共···臣妇的儿子成年成才,臣妇将王府交给他放心。”
“你是说得真的?”
“不敢欺瞒陛下,臣妇宁可替夫君死也甘心情愿。”
皇后张嘴欲言,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痴女,烈女。”
赵睿琪眼角湿润,“母亲。”
“你留下。”娴娘厉色道,赵睿琪点头:“儿子···遵命···”
去营救汝阳王很有风险,谁也不知蛮夷会不会守信,汝阳王妃献了方子计策留在京城谁也不会说她,皇帝皇后更不会亏待她,她却甘愿涉险,即便再大男子主义的士大夫心里也不由得羡慕汝阳王有位不离不弃,生死与共的妻子。
“去吧,朕准了。”皇帝从龙椅上起身,目送娴娘离去,留给众人最后的记忆——娴娘唇边无悔无怨的微笑。
到达约定的地方,娴娘坐在马上对着对面的蛮夷说:“我是汝阳王王妃,按照约定前来,你们放了王爷,我给你们方子。”
领头之人蒙着脸,他脚下是蒙着眼睛的汝阳王,他粗声粗气的说:“我怎么知道方子是真是假?”
“我不会拿我丈夫的性命玩笑,至于是不是真的,你得天花了的话可以试验”娴娘自信说道,“如果你不信,我也没办反,但世人皆知我宁可死了,也不愿意丈夫有危险。”
“还有一点,汝阳王被劫走瞒不了多久,你们如果不快点离开京城,即便有药方也逃不掉。”
“大哥,这娘们是有名的痴情,也许方子是真的。”小六子在领头壮汉身边嘀咕,斜睨了坐在马上娴娘,“她长得真漂亮,汝阳王生在福中不知福,何况咱们不是···”
“好,我信你。”
“可以将王爷交给我了吧。”娴娘将药方穿在了箭上,拉弓瞄准,吓了蛮夷一跳。
壮汉揪起汝阳王,“给你了。”臂膀用力将汝阳王扔到一旁的茅草屋中,“药方···”
汝阳王闷哼,他被蛮夷打断了腿,根本站不起来,身上也满是伤痕,但他听见娴娘的声音时,忘记了狼狈,差一点哭出来,娴娘来救他了。
娴娘射箭,箭尖扎在地上,拨转马头向茅草屋而去,利落的翻身下马,娴娘对身边的侍卫说:“你们留下,王爷遭受劫难,此时不希望见到你们。”
侍卫点头,向四周散去,娴娘走进了茅草屋,扯掉汝阳王的眼睛上破布,“王爷。”
“娴娘。”汝阳王嘴唇干涩,脸上是血痕。
就在此时,一只火箭飞到了棚顶,紧接着是爆破的声音,茅草屋点燃了,到处都是火苗,汝阳王大骇:“怎么办?”
汝阳王不想死在此处,娴娘解开了斗篷将盖在汝阳王身上,说道:“斗篷里子的皮毛防火,青哥穿着吧。”
汝阳王愣住了,“你···娴娘···”
娴娘从袖口取出银针,“当年学了一手。”将银针扎到自己的手臂的穴位上,火越烧越旺,外面的人在呼喊:“王爷,王妃。”
“青哥,我宁可死了,也想你活着。”娴娘手轻抚过汝阳王,“我反正也快死了,为了你···我无悔,水葬是用不上了,火葬也是干净的。”
“不,娴娘咱们一起出去,一起走,我不会再辜负你。”
汝阳王腿站不起来,手拽着娴娘的衣袖,仰头看着娴娘,呜咽道:“我不准你死,娴娘···我错了···错了。”
娴娘口中哼起了小调,是他们初次见面时娴娘抚琴的曲调,最后她唯一一次轻吻他的额头,并抱起汝阳王,用尽全力向外面甩去,汝阳王见到娴娘被火吞噬····“娴娘。”
“来生···来生···”娴娘失去了力气,“···从此萧郎是路人···”
她向后倒去,慢慢的阖上眼睛,“琪儿,娘能为你做的都做了,娘不是个好母亲,不能看你娶嫣然···别怪娘···”
赵睿琪骑马飞奔而来,见到燃烧的茅草屋,嘶吼:“娘,娘。”
他跪下了,接到消息的嫣然同样赶到了,她跪在了赵睿琪身边,抱住他,“表哥,我在,大姨母···大姨母永远活着的。”
赵睿琪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呜咽哭泣,燃烧的火焰映着汝阳王痛苦的脸庞,“娴娘,为什么你不给我机会,来生我还娶你···”情到浓时,汝阳王泪撒衣襟。
第一百零六章
汝阳王王妃为救丈夫汝阳王葬身火海的事情随着她在金殿上所作所为名传天下,药方的事情被皇帝压下;将此事列为帝国机密;不许任何人说起关于药方的事情;皇帝知晓麻痹不了蛮夷多久;但秉承着害一个算一个的心里,皇帝对蛮夷没任何的同情心。
光凭汝阳王王妃舍命救夫君一事已经够让人称道了,传统的士大夫对汝阳王妃大唱赞歌,写挽诗的比比皆是;如今谁在说一句娴娘骄奢高傲,在帝都会被人唾骂。皇上亲自下令表彰娴娘为节妇,烈妇,如此一来更是将汝阳王王妃捧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地位。
在种痘宫的贞娘听说了前前后后,呆坐在一旁;修剪花草的剪子剪下了完好的花叶,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九小姐,您想开点吧,汝阳王王妃是去了。”
“她是死了,但她永远的压在所有人的心头,即便我将来做得再好,他们也会说我比不上大姐。”贞娘满眼悲伤,苦笑说:“我今日总算是明白了,论狠谁也比不过娴娘,明白了那句话,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贞娘尚未入门,却深刻的感受到继室的悲哀,不是所有的原配夫人都同丈夫关系不好,不是所有的原配都是傻瓜,突然改变手段的娴娘,让贞娘既定的策略落空,除了年轻之外,她还有什么?
汝阳王再无情,他也不会忘记娴娘是为他死的,只要他敢忘记娴娘,亏待娴娘的遗孤,他会被天下的人骂死,德行不修忘恩负义的赵逸青王爷会当到头的,为了面子着想爵位着想,汝阳王不敢对她太好,况且汝阳王还是因为来找她而被生擒的,没到想到这一点,贞娘都胸口沉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