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宁非虽是统帅一方的将领,可是,他现在受伤体弱,而樊丑,虽然并没有上过战场,可是,作为三皇子手下的精英小分队的优秀队员,他杀过的人,也并不在少数。而且,他能够成为精英,本就是建立在同伴的尸体之上的。所以,从另一方面来讲,他比白宁非更加的有杀气。而现在,樊丑面对白宁非,毫不掩饰他的杀气。
男人,尤其是像白宁非这样凭借战功从底层做到将军的男人,都是信奉力量的。这是一种兽性的本能,强者为王。
白宁非虽然不愿意承认他被眼前比他小很多的男人的力量压制住了,可是,还是乖乖的吃着樊丑夹给他的饭菜。
白宁非和樊丑两个人之间电光火石,看在相黎眼里,却是一副安静祥和、引人遐想的喂食画面,不知不觉中,她竟是把一碗粥都喝完了。
白宁非吃完饭,樊丑又把药碗端给他让他喝了药。
因为樊丑照顾白宁非照顾的有模有样,在樊丑让相黎去三皇子的帐篷洗澡睡觉时,她也就在嘱咐了樊丑几句离开了。
只是,相黎洗了澡,却还是睡不着觉。两根绷直的弦,一直稍微松动了一些,另一只却因为时间的推移而越拉越紧,几欲有绷断的趋势,她又怎么能放下心来入睡?
三皇子归来
相黎在三皇子的行军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多时辰,从数羊到数十二生肖,可是,却还是丝毫没有睡意。
无奈之下,只好穿衣起身,叫来帐外的樊丑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樊丑看着相黎明显的黑眼圈道:“酉时三刻了,王妃再睡会儿吧。”
相黎看了看同样顶着熊猫眼的樊丑道:“算了,不睡了,反正也睡不着。咱们去白将军的军帐玩牌吧,顺便照顾他。”
说着,也不等樊丑反应,就拿了自制的扑克径自往帐篷外走去。相黎表现得很正常,就像偶然失眠了睡不着觉要找人打发时间似的,没有表现出担心三皇子安危的歇斯底里。可是,樊丑知道,如果他家王爷没有消息,王妃怕是很难安心休息。
不过,这样的相黎却让樊丑觉得奇怪,他一直没有在府中,但是,关于相黎的传言,多少也听过一些。尤其是,相黎烧了小院消失那件事。樊丑被三皇子很郑重的派去保护相黎,没有见到相黎以前,他曾经以为她是叛逆不羁,并且恨极了三皇子的。毕竟,相黎两年多不声不响的呆在那个小院里,又突然间烧了小院消失。这样的隐忍和勇气,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可是,见到相黎,与她接触过后,他从开始的狐疑,到终于确认,她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性情平和,为人单纯良善,跟所有女人一样见不得血腥。唯一让他觉得不普通的地方是,相黎完全不在乎他家王爷,不是恨极的故意忽略,是真的从心底不在乎。几个月的接触,一定要让樊丑说的话,随便一个被她照顾的伤兵,可能都比他家王爷在相黎心里重要。
但是,现在相黎的表现又让他迷惑了。明明一直表现得不在乎,两人单独在一起时,他试着提起他家王爷也被她一带而过转到别的话题上去。可是,在王爷失踪之后,她却开始失眠,甚至出现几个月前刚刚接触伤兵时不能进食的状况。
可是,除了这些,相黎在言谈行动之间,没有任何反常的表现,甚至于,跟你说话时,脸上仍然挂着真诚礼貌的笑容。
如果不是樊丑一直跟在相黎身边,单看她的言语表情,当真要以为相黎是一个无心无情的人。
那一天晚上,樊丑又跟相黎玩了整晚的推火车,而白宁非虽然极力撑着,却在亥时时撑不住药效睡了过去。
隔天,白宁非吃完早餐便要起身召集众将领议事,相黎说不过他,最后,只得让樊丑点了他的穴道。那一天,相黎虽然坐在白宁非的帐中看书,虽然拿了那块龙凤配禁止任何将领踏进白宁非的军帐,但是,两只耳朵,却一直竖着聆听帐外的声音。
可是,直到天色渐渐转暗,直到营地四周燃起灯火,依然没有三皇子的消息。相黎那一天,安安静静的看书,强忍着腹中的翻滚吃饭,到了晚上,依然跟樊丑一块儿玩扑克,最简单最无聊的游戏,一连几个时辰,玩得乐此不疲。
第三天的时候,相黎的眼睛已经干涸刺痛,脑袋也晕晕沉沉的,可是,总是觉得有些事该惦记着,不能睡。尽管,其实,她倒是真的很想睡去,想逃避这种不知道有没有希望的焦灼的等待。
白宁非这一天倒是真的变得像一个病人一般老老实实待着。一方面,樊丑陪着相黎熬了两天两夜,长期的训练加上武学功底,虽不至于让他的身体吃不消,但却足以让他的脾气到达临界点。帐篷中只有三个人,他自是不能把脾气向相黎发作,便把所有因为熬夜和担心相黎的负面情绪都发到了白宁非身上。
当然,樊丑不会做虐待病人的事,就是他想做,相黎就在旁边,他也不能。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肉体折磨更让人痛苦的待遇。
除了樊丑来自樊丑的压力,白宁非对相黎苍白的脸色和她那明显的黑眼圈也有些在意。白宁非不是特别怜香惜玉的人,也没有他父亲那迂腐的忠君敬上的思想,但是,即使这样,从相黎和樊丑的谈话中知道了相黎的身份,他还是不能完全的不在意。
只需要一点点动摇,就不能让他在相黎面前强势任性的维持他主将的威严,加上相黎对他只是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的合理要求,他虽然仍是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听从了。
傍晚的时候,白宁非营帐外有人通报,说三皇子回来了。
相黎没顾得上让樊丑给白宁非解穴,就放下手中的书跑向三皇子的营帐。若说她对三皇子的感情是爱情,太夸张了些,毕竟,两个人实际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之前还有过那样让相黎不愉快的经历,以及三皇子的身份,都不能让相黎对他放下戒心。
可是,相黎对他的担心,也是真实的。不同于对那些士兵的担心,她会因为看到伤兵血淋淋的伤口而反胃,也会为了个别精神状况不好的伤兵而格外特殊对待,但是,她不会为任何一个单独的士兵而揪心,即使是痛失爱人的吴乞和第一次上战场看到教导他的什长在他面前被杀而精神崩溃的胡岳,她给了他们格外的关心和安抚,但是,面对他们时,心情却很平静。
而三皇子失踪的这几天,虽然她自己极力淡化紧张的情绪,可是,她知道自己是焦虑的。没有发泄的出口,自然也不能无理取闹,所以,就折磨了自己的身体。
就如当年知道她暗恋的那个男生有了女朋友的时候,就如当年那个人发生意外之后,就如她跟欧刚分手之后那样的生理反应。
不过,这一次,事关人命,虽不及那个人发生意外的时候那般明显,却也足够折磨了她。
相黎掀开三皇子军帐的门帘进去,看到了一个双目布满血丝,满面泥土,胡子成绺,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衣服完好的男人。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相黎看到眼前的人时,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有了实感。
分明是连日来的担心,可是,相黎看到三皇子时,并没有那种经历了生死重逢之后的感动莫名,也丝毫没有不顾她满身的泥污血渍冲上前去狠狠抱住他的冲动(除了觉得会弄脏自己的衣服,相黎脑中还有一个想法是,她一把抱下去,那就是给三皇子的伤口撒了一把盐呀,以前烫着了刮腐肉的时候她都觉得疼,现在,三皇子衣服被划成那样,身上得有多少大大小小的伤口呀)(不得不说,相黎这样的想法真的没有丝毫温柔缱绻,浪漫旖旎可言)。
姜漓看到相黎掀帘进他的帐篷,差点因为意外而发出“啊”的一声,不过,多年来在他父皇身边练就的处变不惊的好定力,让他没有失了姿态(尽管,单从外形上看,他现在并没有多少姿态可言)。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漓就算再自恋,也不会以为相黎是专门从戍地跑来看他的,尽管,经历了一场浴血奋战回来能看到相黎他从心里感到安宁。
“白将军受伤了,我暂时留在这里照顾他。您先沐浴吧,我去为您准备伤药,待会儿为您包扎伤口。”
相黎说完,也不待三皇子反应,对他行了个虚礼,就转身出了他的军帐。
樊丑故意比相黎满了一会儿,在听到相黎的脚步声渐远之后,才开口说道:“王妃这两天很担心您,从知道您失踪之后,就一直没有休息,也没怎么吃东西。”
听到这个消息,姜漓心中的失落感稍稍褪色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暖的心口发胀的感觉,眼眶还有些发热。
“你去王妃身边吧,本王这里不用伺候。”姜漓微微昂起头说道。
樊丑行了一个利落的单膝跪拜礼之后,也转身出了帐篷。留下姜漓一个人,慢慢体会那种被人关心记挂的感觉。
两天两夜几乎不动弹的在断崖边的蒺藜丛中埋伏,一场敌众我寡的阻击战役,双手被鲜血染成红色,这样的经历,在现在的姜漓心中,丝毫不觉得辛苦。因为,那不仅让他俘虏了帝国的王储,还让他知道了,那个总是明白的跟他说绝对不会在他身边的人,其实心中是关心记挂着他的。
姜漓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会这么卑微的期待一个人的关心记挂,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的关心而生出从来没有产生过的柔软的情绪。然而,此刻,知道一个人寝食难安的记挂着他,即使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役,他依然能够上扬嘴角,露出有生以来最温柔舒爽的笑容。
三皇子那瓶据说是从皇宫拿出来的治疗伤口的药膏,相黎送给了吴乞,而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三皇子也没有告诉相黎他还有没有那种成品的药膏,相黎就用本来给白宁非治外伤的草药捣了捣,做成了卖相不佳的膏药给三皇子涂满了全身,随后,还用纱布几乎把他裹成了一个木乃伊,虽然知道被裹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