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涯暗中亲自领兵北上的消息在朝中几乎无人知晓,甚至连兵部知道的都不多。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依然驻扎在白汶城统筹全局、布阵迎敌呢。
叶薰对沈涯的布局计策也并不明白,但她知道沈涯的北上必然是牵动整个战局变动的关键,不然也不必他这位三军主帅亲自领兵深入敌后了。
秋霜雾浓,风扫落叶,当叶薰窗前那棵树的叶子快要落光的时候,秋猎终于结束了。
纵然国事艰难,该有的礼节依然不可少。秋猎的队伍返回京城首先就是入宫献礼,几位皇子领头将打来的猎物纷纷献入御前。
皇帝龙颜大悦。像是要一扫这些天来积压的不快气氛,下旨在昭阳殿大开盛宴。遵循旧例召集文武百官及其眷属共享猎物。说白了就是一顿皇家烘烤,只是以前是在猎场行宫,而今年搬到了皇宫里而已。
叶薰坐着车子又一次走在入宫的路上,对于踏入这个是否非这地她实在兴趣缺缺,不过想到今天晚上就可以见到久别的萧若宸和沈归曦了,她的心情依然开朗雀跃。
天边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数百盏光彩闪烁的琉璃宫灯就已经况相辉映,将大红的宫墙映照的一片灿烂。
宫人分列左右,熟练地将入宫的各家眷属引入宫廷。四面望去,遍地皆是华冠丽服。锦绣无双,这样灼热浓烈的色彩下,初冬夜晚阴冷的寒意仿佛也消散殆尽了。只余下这一片笙歌和乐,太平盛世的美景。
昭阳殿分为前后两殿。皆宽广精美。陈设优雅,两殿之间有人工开挖的河流经过,上面建着悬空的浮桥。两侧则有宽广的御花园,风景优美。冬暖夏凉。皇帝与群臣的宴席在正殿,而各命妇内眷则是由沈皇后在后典设宴招待。
宴席开始,精美的糕点食物果酒佳肴流水般端上桌。正式的宫宴不同于上一次的自在随意,座位都是固定的,叶薰的位置正显眼,她只好正襟危坐在席前,连吃东西都觉得无比辛苦。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和缓下来,叶薰才寻到机会放松下身体。
通过敞开的大门,前殿的歌舞乐声隐约传来,想必那里的酒宴正盛吧。也不知道小宸在干嘛?而沈归曦呢?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不自在呢。
正开心地想着,叶薰却发现前典的歌舞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隐约升腾起另一种声音,像是有什么骚动一样。
她的视线投向门外,两殿的灯火照在中间相隔的悬空走廊上,诸般景致皆恍如白昼。不一会儿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尽头,是个胡子半白的官员,仿佛是礼特的服饰。正猫着腰一溜儿小跑,到了殿门处也不知道停步,无头苍蝇般一头就要往殿里闯。
侍立在殿前的内监总管连忙上前拦住,那官员却一把扯住他,然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相隔的太远,叶薰听不清楚他们的谈话,但明亮的灯光下,那官员脸上焦急惊恐的表情却纤毫毕现。
叶薰心中禁不住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不等那官员说完,内监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如纸,惊惶颤抖。他连忙拉着官员,沿着墙边向主座跑去,脚步趔趄虚浮,路上险些绊倒。
“这是谁啊?这么失礼。怎么内监也不拦住,还放他进来了?”叶薰听到身边的一个蓝衣女孩轻声问道。
“连他你也不知道啊,不就是那个礼部新入的金大人吗?”她旁边一个身穿孔机翠色长裙的同伴小声说道,一边用天水碧的长袖沿着樱唇,表情似笑非笑。
“哪个金大人?”蓝衣女孩疑惑地问道,转而神色一惊,“不会就是那个……”说着掩住嘴,瞅了走入殿中的官员一眼。
“可不是吗,”她的同伴一笑,道,“如今可是京城人从称羡的人物呢。”
“什么人人称羡,王妹妹说话好尖酸啊。”另一个年龄稍长的女孩笑道,“养了那般的女儿我看金韬大人要折寿好几年才对,没看到他刚刚四十几岁就满头白发了吗?只怕也是被那个女儿连累的。”
金韬?这个名字入耳便有些熟悉,叶薰略一思量,立刻想到,这不是金菱父亲的名字吗,记得以前听她提起过。
“说起来那个金菱也是知书达的书香门第、显宦士族出身了,竟然会去当……唉,真是满腹诗书白读了,自己的、家人的脸面都丢尽了。”
“只是……听说她做的诗词曲调如今市井街坊之间最为流传呢。人人皆说她是天下难得的才女。这样好的才华……”蓝衣女孩略带惋惜的说道。
“淫词艳曲而已,不值一提。”她的同伴不屑地撇了撇嘴,“才女我看不算什么,妓女才是真的。”
叶薰听得一阵火大,金菱是她的朋友,而且她所遭遇的一切并不是她的错,更不是她所能够选择的。她在逆境之中依然保护傲气,挣扎求存,却被这些大门都没有出过几次的女孩说的这么不堪……
叶薰忍无可忍,正在反驳,忽然年龄稍长的女孩抢口道:“可不是吗?不仅去当妓女,还跑去突厥当了妃子……呸,真是可耻……”
“听说那个什么敦略可汗对她宠爱的不得了。哼,这等下贱女子。”
这几句话入了下,叶薰不禁愣住了。自从凉川一别,她很久没有金菱的消息了,只知道她入突厥王庭献艺去,按照时间也应该已经返回了。
原本以为她已经平安回了凉川,有陆谨在那里,撒兀甘又已经倒台,相信她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对。可是现在听来,竟然是留在敦略可汗的身边为妃妾了?
这怎么可能,以金菱那种个性,敦略可汗都六十多了吧?叶薰心里一阵发闷,沉甸甸地难受。
“说起来前几在不是有人在朝中弹劾金韬他教养不严,有失大体吗?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还能如何?金大人早已经声明与女儿恩断义绝了,又有叶将军大力作何,自然无碍了。”
“说起来他洗清罪名,重新入朝为官,也是叶将军举荐的呢,真是奇怪,叶将军竟然会为这种人洗清罪名,并且重新推荐为官。”
“这有什么奇怪的,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家门不幸,也不是金大人的错吧?”
几个女孩子的议论声不停的传入耳中,金韬是小宸推荐入朝为官的?
对了,萧若宸好像对她提起过,他入朝之后,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暗中为不少当年受牵连的萧家一脉官员洗清罪名,引为助力。金韬本来就是侧向于萧家的人,小宸保他倒也平常。
只是……叶薰无声地审视着他,他知道自己女儿所受过的苦吗?恩断义绝!而金菱又知道这个消息吗?她会是什么感受?
片刻之间的功夫,金韬已经踏上高台,走到沈皇后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叶薰暂且抛开了心中的纠结,将注意力全部投注到凤座这边。
她与凤座距离不远,全神贯注之下,虽然金韬的声音很小,耳中依然隐约传入:“陛下……太医已经……军情密报……微臣不知……”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
第五章 宫变(二)
叶薰心下一沉,仅仅是几个简单的词语,也让她隐约感觉到是出现大事了。
听完金韬的禀报,沈皇后脸色一变,镶金乌木筷子竟然失手跌落到地上,发出两声脆响。
众人闻声纷纷往凤座上看去。沈皇后已民经“忽”的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立刻带本宫去看看。”说完连礼仪也顾不上了,匆匆推开坐席,快步下殿。
如果金韬的入殿还没有引起众人注意的话,沈皇后这一连串动作和惊惶的神色却让满殿的诰命贵女都感觉不对劲儿了。皇后起身,众人不敢继续坐着,纷纷站起身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四周。
沈皇后却也顾不得解释,一阵风似的踏出殿门,向前殿走去。
留在后面的内监部管只好对着满屋子大臣女眷连连摆手安慰道:“是陛下有事召唤娘娘,诸位夫人小姐不必惊慌,先自行饮宴即可。”
众人虽然惊慌失措,却也无法可想,毕竟身处宫中,不好四处走动探看。众人慢慢入了座,都已无心于酒宴了,纷纷将视线投向门口,一边小声地议论着。
等候了片刻,众人越发焦虑不安。这时候叶薰听到不远处席上一位华冠丽服的中年夫人开了口:“公公,可知前殿出了什么事?”她彬彬有礼地问道,仪容间有一种高华气度。
这位夫人似乎颇为显贵。被问到的内监犹豫了一下,他心里略一盘算,想到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机密,而且也不可能隐瞒地住,为此得罪跚人不值得,便含糊说道,“是皇上他身体有些不适,所以召唤娘娘过去服侍。”而详细的情况却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真的只是这样?叶薰暗暗疑惑。看沈皇后那惊慌的表情。恐怕绝对不仅仅是“身体有些不适”这么简单吧。
只是皇上身体怎么会忽然不适呢?虽然这位九五至尊的身体在从北方逃回来之后就每况愈下,可在酒宴上突然病倒也太巧合了。
密报!这个词语冷洋丁映入脑海。对了,刚才自己听到的谈话里,是有这个词语的。
这么说来,是前线出了什么变故了?!
叶薰将视线投向门口,隔着悬空走廊,正殿那边灯火依然辉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流兴溢彩的喧嚣之上却似乎蒙了一层苍白。歌舞琴萧也早已民停止,呼啸的风声送来不详的沉寂。
过了一会儿,前殿那边又喧嚣起来,骚动中,隐约听见有人在高喊:“不好了,娘娘也晕倒了。快传太医!”惊惶的喊叫声像是在死寂的汗腺面上投入了一快巨石,“砰”地一导报,一圈圈波纹向四央扩散。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不少人都听到那句话了,却无一人敢开口。整个殿里被一种低气压的诡异气氛所笼罩。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终于一个内监统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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