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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够了就走吧,”斯内普板着脸留下一句话,大踏步往前走。
从哈利的角度看去,只见那人步伐沉稳,黑袍翻滚出凌厉的弧度,披风飞扬的空隙里露出白色和金色的娇嫩花朵。
教授捧着大花束,而且还是象征纯洁和思念的百合、金盏菊——好寒!
哈利连忙跟上,抢过花束,“教授,还是我来拿吧。”
“嗯,”斯内普表情淡淡,眸中划过一抹如释重负。刚才看着哈利一脸难受,忽然就觉得跟小孩子斗气的自己很幼稚,下意识地就把花束接过来。拿到手才觉得浑身不对劲,还好小波特接回去了。否则即使是莉莉喜欢的百合,恐怕我也宁愿扔掉!
抱着一大捧花招摇过市,那是卢修斯那只孔雀,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哈利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广场上,身边不远处是一个战争纪念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过去看看吧,”斯内普的声音几近叹息。
“啊,哦,”看对方没有往前走的意思,哈利独自走向纪念碑,看着方尖石碑变成了三个人的雕像。头发蓬乱、戴着眼睛的男人,美丽的长发女人,以及被女人抱在怀里笑得甜甜的小婴儿。
“这是你们一家人的雕像,根据波特家的一张全家福照片做成,”斯内普的视线在女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的母亲莉莉,你的父亲詹姆·波特,以及还是婴儿的你。”
哈利久久地凝望着眼前的雕像,近乎贪婪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詹姆和莉莉,哈利从海格送的照片集上已经看过很多次,那些微笑招手、甜蜜拥抱、关爱注视自己的人物都称得上栩栩如生。但在哈利心中,他们只是视频中的主人公,活泼可爱,离自己的生活却有很长距离。
反而是眼前静止的雕像,深深触动了哈利的心。
一手搭在妻子肩上,另一手扶着儿子胳膊,詹姆满足而骄傲,连眼睛里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小心抱着婴儿的莉莉半靠在丈夫身边,表情甜蜜又温婉,眉眼中透出母性的光辉;小婴儿穿着可爱的婴儿服,笑容纯真甜美,挥舞着短而胖的胳膊似乎在发威。
这就是真正的幸福。
“这个雕像有名字吗?”哈利声音涩涩的,不由咳了一声才继续说,“我记得,凡是雕像都应该有个名字的。”
“这座雕像是已故的巫师艺术家葛凡维纳·米沙耶尔的遗作,米沙耶尔先生在完成后的第二个月辞世。它的名字是和平。”
“和平,”哈利看着小婴儿光洁的额头,喃喃地念了几遍。
斯内普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教授,我想去看我的父母。”
斯内普点了下头转身,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跟我来。”
教堂小且陈旧,但是打扫得非常干净。彩绘玻璃的天窗反射着上午的阳光,璀璨如珠宝,走近了却能发现,里面有很多修补的痕迹。
发黄的小走廊通向墓地入口,窄小的门半开,翠绿的松柏形成层层遮蔽,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块块墓碑静默地立着。一种淡淡的哀伤开始流淌。
哈利不由放缓了脚步,沿着浅蓝色的主路,一块块墓碑看过去。
斯费莱恩,诺特,斯莎利卡,宾塞,波特,班森特,巴沙特,布莱克……
墓碑上许多姓氏都曾出现在史书上,那都是曾经煊赫一时的家族。哈利肃穆地一个个看过去,即使有些年代太久、字迹磨蚀的也都静立一秒,以示敬意。
这是生者对死者的尊敬,无关其他。况且,墓碑上很多箴言,值得每个人仔细品味。
斯内普沉默地跟在他后面,没有催促,直到一座墓碑前。“就是这里了。”
“最后要消灭的,就是死亡本身,”哈利低声念着,把手上的花束放在墓碑前。
眼前的墓碑很干净,既没有贵族的纹章标记,也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连照片都欠奉。它安安静静地站在许多同样的墓碑中间,丝毫没有特殊的地方,简单的长方形白理石,除了那句很像邓布利多笔迹的题词,只刻着两个名字。
詹姆·波特,莉莉·波特。
哈利想起广场上雕像的那两个人,带点坏坏感觉的青年男人和笑容善良的美丽女人。他们死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吧。这是多么年轻的岁月,这个年纪的青年多数还很单纯,在学校、在社会,烦恼着自己的小问题,有自己的交际圈,喜欢的就喜欢,讨厌的就远离。在他们快乐着自己的快乐时,眼前的两人已经躺在冰冷的墓碑下了。
最后要消灭的,就是死亡本身。
之前哈利一直觉得这句话莫名其妙,它所描述的内容很难跟这对年轻人联系起来。但是看着黑压压一片墓碑中的这一个,哈利忽然懂了。那句话本就不是单指眼前的两人,而是邓布利多领导下整个凤凰社的最高追求。
再也没有死亡,再也没有什么需要消灭,那是和平啊。
哈利把那句话看了很久,才提出离开,转身的时候不经意瞥向旁边,脸色一沉。
“怎么了?”斯内普蹙眉回首。
“没什么,”哈利藏起怒火,有些僵硬地微笑一下。
误以为那是见到父母墓碑的失态,斯内普没再追问。
波特夫妇的墓碑左侧不远,一个同样简单的墓碑默然立着。上面的字迹同样细长并带圆圈特征。
心若迷失,路也将迷失。彼特·佩特鲁
迷失吗?我会把你找出来的,小老鼠。
沿着小路走了不久,哈利就看到了那块废墟。摇摇欲坠的屋顶歪在两面半毁的墙上,建筑材料大大小小的碎块飞溅一地,像是地震后的重灾区。
一位精练的中年男巫走过来,“斯内普教授,你这是?”
“带一个学生来看看,”斯内普看了眼哈利,没有介绍。
“哦,请便,”那巫师退回路边,坐在凳子上摊开报纸,像是在认真看报纸。来来往往的人居然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哈利看着那人身上的巫师袍无语。
“忽略咒的简单应用,四年级的时候你会学到这个咒语,”斯内普淡淡地说,“那个人是魔法部派来的,这块废墟是波特家的原址,为了纪念来之不易的胜利,已经被化成纪念遗址,将会永远保存下去。”
“哦,”哈利感激地笑笑。以斯内普的内敛,哈利并没打算听到什么关心,但在需要的时候听到想要的答案,应该算是这个人特有的关心方式了吧?
可是教授,除了“莉莉之子”的名号,你会不会有一点关心我这个人?一点点就好。
废墟依旧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破损的家具、断裂的墙壁屋顶、打碎的装饰品和因为不知名攻击四处飞溅的碎块到处都是。哈利谨慎地观察,试图反推回当年的战斗过程。
詹姆和莉莉为了保护家人都使用过很大杀伤范围的魔法,但是黑魔王似乎并没有多少耐心,很快就杀死了他们——哈利闭了下眼睛——之后是所谓的命定之战。黑魔王发出索命咒,然而攻击反射回自己身上,在剧烈的爆炸中灵魂离体、身体崩溃,而小婴儿哈利收获了一道闪电状的疤痕。
詹姆,莉莉,我不是你们的孩子,但既然现在的哈利·波特是我,为你们报仇自然是我的责任。Voldemort的主魂已经死去,现在只差那个卑劣的背叛者了。
哈利庄重地鞠了个躬,轻声说,“教授,我们走吧。”
“嗯,”斯内普深深看了他一眼,带他幻影移行回德斯礼家。
“佩妮姨妈,我有一点点不舒服,想先回卧室休息。”
佩妮看到哈利有点苍白的脸,“去休息吧哈利。”
斯内普犹豫了一下,才对佩妮说,“佩妮,让他一个人呆一会吧,他现在的心情应该不太好。”
“我明白,”佩妮的眼神也很黯淡,想起妹妹的死显然不是什么好回忆,即使她们之间曾经有过矛盾。
斯内普走出胡同口,视线瞥过二楼的一扇窗子,幻影移行离开。
我希望
不算宽敞的卧室,从下午的明亮变成傍晚的昏暗。夕阳挂在天边,从本卧室唯一的小窗户扔进一束光,看似灿烂,却什么也看不清。
哈利依旧抱着头仰躺在床上,任被子摊在一边,睁开的翡翠色眸中一片空洞。
那一排排整齐的墓碑似乎还在眼前晃动,淡淡的悲悯忧伤笼在心头,驱之难散。
哈利翻了个身,面对卧室窗户。不算明亮的光照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自嘲地笑。太过突然的光明,也会灼伤人呢。
整齐排列的静默石碑在脑海中留下了难以驱除的印象,到现在还不时想起来,还会难过。伸手遮住眼睛,装作不再记起下午的见闻。
不可抗拒的死亡什么的,最讨厌了。
戈德里克山谷一直是许多巫师的归隐之地,教堂后的墓地埋藏了许许多多的麻瓜和巫师,那里的每块墓碑都有它自己的故事。
曾经有人惊才绝艳,一身风姿气度让整个世界瞩目;曾经有人暴虐邪恶,阴冷的目光能冻住大半的欧洲;曾经有人才智卓绝,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也有人倾绝天下,一颦一笑均能引万人沉迷。
但是再怎样出色的人、与众不同的存在,都逃不过死亡的威胁。
曾经那么出色的人物,几百年之后也只剩一块刻名字的石头,静默地立在那里,宣示他们曾经来过。
哈利把左手伸到眼前,盯着手掌发呆,翡翠绿色里鼓励滚动着忧伤和彷徨。
这里,其实是个真实的世界吧。
即使它在自己原本的世界里只是一套小说,但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情感追求,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它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那么,曾名丁琳的我,在这个世界,有认真活过吗?
一直把这里当游戏,用游戏的态度面对这里的生活。挂着无所谓的面具,靠近喜欢的人,远离不喜欢的。在这里名叫“哈利·波特”的这个人看起来潇洒随意,实际上究竟用了几分真心,只怕自己也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