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我以为你知道我找你来的目的，我们一直都是很了解对方的不是吗？”
他浮光幽暗的双眼似乎多了很多别样的情绪，可我已经无心探索，我感觉和他之间似乎已经有了万水千山的阻隔：“皇子说笑了，紫堇资质愚钝，从来不认为认识过眼前这个在我体内积蓄十年毒素的人。”
“我……身不由己，紫堇，很多事情你不明白，这段日子以来，我很难受，真的不希望没有你的日子……”
“楚彦晖！”
我厉声喝止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现在会说这样的话也不明白他现在哀伤的表情从何而来，吐出一句话：“你的正妃是沁阳！请你不要再欺骗另一个好女人！”
“紫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身上的残毒解清，也可以带你走。”
楚彦晖伸出手走进我，他身上夹杂着清冽的微弱酒气，我默然退至一旁：“楚彦晖，其实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从他的眼睛我已经读不出当时在五指山上时才有的一份纯真，不想再面对这个相处了十几年的陌生人，我决绝地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如果他不再出现在我面前，也许我们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于他，我曾经是最想保护的。
回到黎王为我准备的厢房，房间内轻烟袅袅却没有什么异味，应该是黎王府用来安神的吧，可是为什么身体越来越软，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门锁已经被人有意拴住，我软软地倒下。
“姐姐，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怎么还不醒呢？我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呢！”
甜美娇柔的声音隐隐传来，我的眼前渐渐出现一个朦胧的娇俏身影。
“沁阳……你在做什么？”
开了口才知道我发出的声音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沁阳手中拿着一只描眉笔看着我露出一脸天真的笑。
“姐姐，你没发现吗？沁阳在伺候你打扮呢！啧啧啧，媚眼如丝，唇不点自红，眉不画自翠，其实姐姐的风采足够迷惑人了，不需要沁阳再描画了呢……”
她的柔荑伸展过来，轻柔地落在我脸上好像万般珍惜却让我感觉冰凉一片：“就是这样一张脸蛊惑了我的夜哥哥吗？”
“沁阳，你什么意思？”
眼睛适应了这个房间的光线，我看到自己困在座椅上，身躯包裹着一件裙摆拖地的火红色嫁衣，大面积地铺散在清冷的地面上，极尽奢靡，又像是可以吞噬世间一切黑暗的血盆大口，妖异非常……
“呵呵，什么意思姐姐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沁阳是在做一件好事，说起来我还要好好感谢姐姐在送亲路上为救沁阳而想出来的调包计呢！现在沁阳也想学姐姐，不知道又是怎样的结果？姐姐，你看这件嫁衣多漂亮，梳国的十一皇子看到一定会很喜欢的，噢，对了，你其实也是他看中的人呢……”
“楚彦晖？”
“姐姐已经知道自己夫君的名字了吗？真好！”
我轻扯嘴角：“故意把我编入迎亲队伍中，沁阳，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让我代替你嫁人了吧？是你和楚彦晖合谋计划的吗？”
沁阳逡巡在我脸上的手停滞住，收回了右手笔直地站起身，低头俯视着我：“没错！和亲的消息一来，我就已经和他取得联系，我们可以说是一拍即合，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他要你，我要夜哥哥，梳昭两国要的是利益相系的同盟关系，只要这个计划成功了，那不是皆大欢喜吗？所以就要先委屈姐姐乖乖地在沁阳身边待上一段时间了。”
“你以为这个计划可以骗得过寂冰夜的眼睛？”
我看着沁阳，淡淡地说道，不料却招到沁阳狠狠的一记手掌。
“啪！”
我被甩向一边，五根鲜红的指印瞬间出现，脸上火辣辣地刺激着我犯昏的脑袋，有血丝顺着唇角蜿蜒而下，铁锈味在唇齿间游曳……
想不到沁阳这个没有武功的丫头手劲居然那么大，我回头淡淡地看着沁阳，见她努力抑制着身躯的发抖，可我从她颤抖的手中感受到现在的她很愤怒……
明明被揍的那个人是我，她为什么气成这样？
“夜哥哥不会发现的，两天前的晚上你们不是吵架了吗？现在易容成你模样的人正躲在你的房间谁也不见，夜哥哥会以为你还在生气，所以他不会发现的，不会发现的……”
“是吗？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为什么还那么不安？”
沁阳显得有点慌乱，退至一旁：“一定会成功的，只要过了今晚，什么事都无法改变了，对，只要过了今晚就行！”
我叹了口气：“沁阳，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寂冰夜对你的感情并不是你想要的那种。”
午门
第七十五章 午门
沁阳听到我的话，立刻停下自言自语，一双秋眸紧尽盯着我，有一种恨意在她眼中出现，蔓延在心底，她疯狂地摇晃着我的身子：“为什么会是你？夜哥哥为什么要喜欢你？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为什么他会把最重要的莫邪送给你？那是姑母的遗物，这么重要的信物他居然会那么轻易地交到你手上？你到底哪方面比我好？哪方面比我强？为什么他总是把最温柔的目光投向你，为什么他鲜有的笑容总是因为你每个举动而绽放，为什么你是他最想守护的人？无论我怎么努力，夜哥哥始终只把我当妹妹，这到底是为什么？！……”
沁阳说完已经眼泪涟涟，满目伤痕，跌坐在地上，我看着这样的沁阳心里隐隐有些难受，这种情绪如针似芒，粉碎了我心中一角，为沁阳也为我自己。
沁阳，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为什么，那你又为什么要让自己沉浸在这些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里无法自拔。
你拥有智慧，美貌，金钱，权势，拥有很多人都羡慕不止的事物，可你却困流不止，堕入深渊，最后鲜血淋漓伤痛的也只能是自己，而我……从某个角度来说，又何尝不是这样？
“你怎么不说话？现在你应该很得意吧，看我的笑话很好玩是吧？”沁阳扬起头，双目瞪向我。
“沁阳，你放手吧，不要再错下去了。”
“哼，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就会进行到底。只要你消失了，夜哥哥可以慢慢接受我，最后一定会喜欢我的。”
擦干了泪痕，沁阳站起来走进梳妆台，拿起一个釉瓷小瓶，转身换上了一抹笑容：“今晚就委屈姐姐了。”
嘴里被迫灌进有丝微甜的液体，它们顺流而下却灼烧了我的喉咙。
“只要姐姐你乖乖合作，沁阳是不会难为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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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我懵懵懂懂，只是感觉自己被一大群人簇拥，塞入了一个巨大的垂帘软轿，鼓声锣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五彩的花瓣被礼乐官抛洒，有几片穿过垂帘，越过妍红暖帐落到我身上……
可是这些繁华于我却是一种局外的热闹，某种程度上我的的确确是一个局外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成了漩涡的中心。
“姐姐，就快到午门了呢，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沁阳低软的声音传来，带着莫名的喜悦。
我知道她已经易容成我的模样跟随在轿旁，为了避免寂冰夜起疑，她一直没有离开过半步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午门是梳国迎亲使者和仪仗队簇拥聚集的地方，只要我被那些夫人、命妇乘舆陪从迎进宫门和十一皇子行合卺礼后就代表我是个梳国的人，真正成了楚彦晖的妃子了。
听着沁阳的话语和帘外不断的喧闹声，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焦虑，反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和心境。
没过多久，轿子安稳地坐落在地上，没有任何颠簸。
“恭请沁阳公主下轿。”
红色的纱帘被掀起，我左右被命妇搀扶着走出轿外，还未跨步，传来一声寂冰夜波澜不惊的两个字：“等等。”
“你做什么？会误了时辰的。”
身旁的沁阳抖动一下，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虑，但她的心思很缜密，说出这句话的的嗓音也学了我的几分。
“昭皇有口誉要传告给公主，难道你忘了吗？”
寂冰夜疑惑的声音转向了沁阳的方向，沁阳沉默了一会：“这……需等到合卺礼完成之时才能告诉。”
“是吗？那你认识这个人吗？”
透过红纱，我看到一个翠衣女子跌倒在地，脸色一片惨白。
“时候还早，我想公主是很愿意听臣把话讲完的。”
寂冰夜在“公主”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沁阳不由地倒抽一口冷气。
搀扶着我的命妇手一僵，估计她们这几年来从未遇到过现在这种情况，对方是盟国的公主，怠慢不得可是这样停下进程也实在与礼不合。
“出了什么事？”
随着一阵马蹄声，黎王的声音传来，寂冰夜淡然道：“黎王也希望两国的和亲能顺利进行，两国也能毫无间隙地成为盟友吧？”
黎王静默了一会，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最多只有一刻钟的剩余时间。”
“谢黎王。”
黎王很快将我们一行人带到午门外的驿站。
“沁阳，把解药拿出来。”
寂冰夜冰冷的声音传来，而他说的话语方向并不是朝向我，而是易容成我的模样的沁阳。
“你……胡说什么！”
寂冰夜的脚步逼近沁阳，沁阳一步步朝后退去：“沁阳，你如果再胡闹，就会酿成不可收拾的结果，你的人早在昨天就被我揭穿了，你的易容术也是我教的，你认为你做的一切可以骗过我吗？”
“夜哥哥……为什么……我不想的……”
沁阳的声音恢复了原声，可是却有点颤抖。
“一直到午门前的一刻，我都在给你机会自己站出来承认错误，可是你到最后都没有悔改之意，叔父临前并没有传达任何口喻给我……”
沁阳哽咽的声音低低传来：“夜哥哥，你……原谅沁阳好不好？”
“她的解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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