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你个未名!”胤禟听了我这番话,一张俊脸已煞白成纸,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竟愤愤然拂袖而去,留下我在原地发愣。
这厮咋了?吃火药了?我莫名奇妙地看向站在一边的胤禛。
“刚才九弟向皇阿玛旁敲侧击地想让他老人家把你指给他,结果被皇阿玛打了个哈哈带过去了。”胤禛面目表情,走近一步与我并肩看着对岸淡然道。
好你个胤禟,居然想先斩后奏。嗯,还好康老爷子英明,本姑奶奶才不要嫁给这个花心大萝卜呢。我笑道:“未名谢过四阿哥指点。”
胤禛却并不看我,仍旧侧过脸看着岸上喧嚣的人声,平平道:“看来你对这帝王之爱倒并不看好啊。”
我笑笑,道:“帝王之爱是给天下苍生的,饶是集万千宠爱一身,也不过是帝王心中的百分之一罢了。那唐明皇最终不是弃卒保帅了么,还有那唐太宗,并未曾听说过长孙皇后死后宫中再无添子嗣。”
见胤禛不说话,我只好继续道:“不过这帝王之爱虽无可羡,但亦有一语细细品来齿颊生香。”
“哦?”胤禛终于转过他的那张千年不变的扑克脸让我知道他并没有风化在这甲板上。
“四爷,这甲板上风大,未名有些吃不住,就先告退了。”我故意逗他一逗,话讲到了一半便使出我的惯用伎俩——脚底抹油,留他一人在甲板上发愣也好赏景也罢。
回头看了一眼他立于船头的挺拔背影,以及越过他的肩头岸上那一片花开烂漫的阡陌小路。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发痘
一行人已浩浩汤汤行至苏州,但才住下没三天,就出大事儿了。
九阿哥自打在江宁织造曹寅府中住下后,便开始持续高烧,寒战。初开始大夫也都以为是水土不服、外感时邪,加上毒热炽盛、内范气营,只是开了几幅寻常的方子。但今天一早,胤禟却全身突然大面积的出现红疹症状,稍有些经验的人一看便知,这是出了天花了。
天花虽然在现代得到了普遍的控制,但是在清朝却是一种死亡率极高的疾病。和硕德豫亲王多铎、顺治帝福临皆是被天花夺去了生命,而康老爷子也据说是因为得过了天花才能够不遵守立嫡的制度而登上皇位的。
此病一出,全府上下立刻忙乱成一团。我站在一侧,看着康老爷子在书房里来回打着转儿,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皇上,你别太着急了,相信九阿哥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梁九功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但也别无他法,只好开口劝慰道。
“胤禟是朕的儿子,朕能不着急吗?”康老爷子眉宇间尽是担忧,慈父之情溢于言表。
“皇上,恕未名拙见,未名认为现在当务之急是派几个患过痘和靠得住的的下人们去伺候着九阿哥,其他人等一概不得靠近九阿哥房中。”我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跪下道。
“嗯,传令下去,命这府中凡是得过天花的人都集中到朕这儿来,朕要亲自挑选任选去伺候着九阿哥!”康老爷听见我这么一说也稳住了神儿,向梁九功吩咐道。
“是。”不出片刻,书房外就排了二十几个脸上有坑的精壮小伙子。
“怎么没有一个婢女?”康老爷子皱了皱眉头:“这府中就没有女子患过天花的吗?”
“回皇上,府中患过痘的女性因为身体不好,而大多病死了。还有一个虽活了下来,但是被毁了容,也自尽了。”梁九功轻声回复道。
全是大男人如何伺候的好身患重病的病人呢?漫说这吃饭穿衣,就是连基本的端茶送水怕也是做不好的。
“老九身边可曾带有婢女?”康熙想了想,问道。
“回皇上话,九阿哥这次出来并无携带侍女。而且不仅是九阿哥,其他阿哥们也都没有带侍女。”梁九功战战兢兢地回话。
我心中不禁一乐,自从八阿哥娶了那位郭络罗氏的嫡福晋后家教甚严,此次南巡众阿哥们可是都看在这位福晋的面儿上,为了避嫌才主动不带侍女的。没想到碰上这么茬事儿,一时大家皆是面面相觑。
“你们可有人自愿去服侍九阿哥的?”康老爷子环视了一圈我们这几个站在一边的随身宫女,拧着眉头问道。
老爷子一问,四下皆是安静无声。也难怪,天花若是对于男性来说尚有一丝生存的希望,对于女子,一旦患上这种疾病,相当于一辈子的完结。且不论女性抵抗力原就比男性要差,即使是治好了,脸上若是处理不当也难免会留下些许疤痕。这对于容貌至重的女性来说,不能不说是闻而色变。
看着老爷子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我也不知从哪儿借了个胆子,向前一屈跪在地上,大声道:“皇上,未名愿意前去服侍九阿哥!”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心中也还是直嘀咕:这康老爷子该不会把我这片为他分忧之情看作是我和胤禟那花花大少有啥□了吧?这么一来,估计伺候完他我的小脑袋也是照掉不误。
我低着头,眼睛盯着康熙那双鹿皮靴子在我面前走了一圈,又定在我面前似乎有那么十几分钟,才听得从上方飘来一缕低叹:“罢了,未名,你便和诚儿一同去伺候着胤禟吧。”
“是。”诚儿伺候着康老爷子也有三四年了,算是康熙身边宫女中的红人儿。可见老爷子派她过去一来确实是对胤禟的病上心,二来也是半监视着我。
简单到屋内收拾了些日常用品,便和诚儿一道搬去了胤禟小院内进行隔离防护。
在外屋安顿了下后,我和诚儿便向里屋走去。到底是女孩儿家,诚儿看着榻上全身冒痘的胤禟直犯怵,在门口踟蹰着不愿进去。
我见状一笑,索性拉着诚儿的手笑道:“姐姐,您比未名多在御前侍候了三年多,对于打理这院中的事务想必是得心应手。未名想要拜托姐姐将这院内的事情安排的妥妥贴贴,至于这九阿哥的贴身服侍这种人人都能做的活儿嘛,就交给未名吧。”
以自己身家性命卖个人情给你,够本儿吧?我暗自咬咬牙。
“妹妹……”诚儿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妹妹若有什么事儿,尽管跟姐姐说。”
“有姐姐这份心意,妹妹我就足够了。”我冲诚儿一笑,拍了拍她的手,深呼吸一口这房外没有病毒的空气,便向病的不成人形的胤禟走去。
只一眼,我便差点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昔日那个与我没心没肺调笑的倨傲桀骜的九阿哥竟与我面前这个面如金纸神态疲倦无力脆弱的病人是同一个人?!
听见屋内有脚步声响起,胤禟勉勉强强地费力睁开眼,见是我,他急急地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语气又惊又喜:“未名,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年,老九和未名的关系也要有新的进展……撒花……
实际上康老爷子的儿女们都种了痘,这里因为情节,所以让美人九受点委屈了……
病人
我伸手想去扶他,他却往后大幅度地一缩,怒声道:“不要碰我!”
“九爷,奴婢是皇上派来伺候您的。”见他这般模样,我也束手无策,只好按着规矩一步步走。
胤禟忽地抬头打量着我,大声说:“皇阿玛?你回去,叫皇阿玛换一个人来!我不要你服侍!”
诚儿听到屋内的动静忙跑到门口,给九阿哥简单请了个安后软言相劝道:“九阿哥,皇上这也是关心你,而且是未名姑娘主动要求来照顾您的,您怎可拂了她的一片好心呢。容诚儿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这些个宫女也是为难的很,您要是把未名给退了回去,只怕也没有宫女敢来啊。”
我向诚儿投以感激的一笑,她冲我点了点头,便又旋身退下了。
“未名,你……我……”胤禟带着感动和难以置信的语调,结结巴巴地瞬也不瞬看着我。
“怎么,九爷还要下逐客令么?”我向他飞了个白眼,硬邦邦地道:“从今儿起便是未名在您身边服侍着,直到您病好为止。不过,在照顾您之前,我可得有三个条件。”
“但说。”虽然脸上也长出了几颗痘,但胤禟秀美的脸庞仍瑕不掩瑜。此刻他一双玉瞳放出柔和的光芒,温柔的将我慢慢围绕。
“咳咳,”我赶紧把自己从他那“温柔乡”中拽出来,一板一眼地说:“第一,九阿哥您必须听奴婢的话,奴婢要您安歇您便得歇着,要您吃药您便得吃药,不许耍赖。”
“好。”
“第二,为了预防传染,奴婢在伺候您的时候会时刻戴上口罩,您不得要求奴婢摘下。”我拿出一个经开水消过毒的自制厚棉质口罩向九阿哥晃了晃便带上。
“好。”胤禟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第三嘛……我还没想好,就留到以后说吧。”我转了转眼睛觉得没有什么特别事项了,便冲胤禟耍了个小赖。
“依你。”胤禟看着我浅浅一笑:“你来了,我什么都答应。”
我垂了眼,扶着他又复躺下,笑道:“九阿哥您早日把身子养好了,才是未名最大的条件。”
“未名,如果我没能挺过去……”胤禟躺在床上,忽闪着一双眼睛看着我,里面隐隐有波光闪动。
“哼,如果你敢在我手上挂了,就休想我会每年去给你上香。”我白了胤禟一眼,轻轻给他敲了个爆栗。
“未名,那如果我病好了,你给我什么奖励?”哼,以为我不知道你里的那个小算盘吗?我笑眯眯地看着胤禟道:“九爷,您这命可使您自个儿的,您死了固然对不起未名,可您活着未名也不欠你什么吧。”就算是病号,也不能娇纵不是。
“未名……”胤禟抓着我的手,还想再说什么,我扫了一眼屋子,见有方书桌,便反手安慰性地蹭了蹭胤禟,轻轻脱了手,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些注意要点和代办事项,便走到门口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