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眉头越锁越紧,做了个手势,我便停了下来。
“未名,若是朕现在告诉你国库紧缺只有二百万两白银可用,而江南告急需要大量的银子。你该如何处理?”康老爷子抬眼看着我,迟迟疑疑地问了出来。
我有些摸不准老爷子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御前伺候了三年,我们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他闭口不提朝政和阿哥们之事我也只是安分守己地当好份内的差。而今天,难道是他老人家心中郁闷至极,只好找个能够倾诉的人聊聊天?
绞尽脑汁想历史上这件事情是怎么解决的,还好早年看过的《雍正王朝》没有全忘,我字斟句酌地回答:“皇上,未名只是一介女子不懂国事,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回答,若有不对还望皇上不要怪罪。”
康老爷子摸了摸那把山羊胡,点点头。
“未名把这件事情简化成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筹到足够的钱来度过这次黄河水灾。”我想了想,看康熙脸色正常继续说道:“未名知道国库的钱主要是通过税收手段取得的,是真正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未名不懂户部事宜,只是拙以为税收最关键的二字是公平。这公平其一是人人都应纳税,没有特权之公平;其二是对于缩小国家的贫富差距具有调节作用,以维护一国的稳定,此为收入之公平。”
额,好吧,我把现代的财政税收思想搬到这儿来了,不过既是税收其目的都大同小异,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理了理思路继续说:“因此,奴婢认为在筹集款项方面,自然应该以公平的第二层含义为先。江南向来为富庶之地,而以盐商为财富之聚首。盐在以前本就属国家管理,现在放开管制交付商人,他们自然在道义上有义务主动出款集资。更何况这钱也将用于保护他们的家乡,他们的财产和商道也将得到保障,是取之所当,用之所当。因此,奴婢窃以为江南盐商,是此次筹款的重点。”
说这番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康老爷子是否心中早已有数了呢,还是听了我的这一席歪理邪说而采纳了?那这么说到底是我按照历史演了这出还是我不小心才使历史按照这个方向行驶的?
这么一分析还真觉得有趣至极,正神游的起劲儿才想起来头顶还有个康老爷子,赶快抬头做小白状一双无辜天真地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康熙。
我这才发现老爷子正激动的在房间来来回回地打着转儿,比喝了一大碗鹿血还兴奋。
“梁九功,去把太子、胤禛还有张廷玉给朕叫来。”老爷子气势豪迈的一挥手,那阵势,跟武松上山打老虎差不多,把梁九功也吓了一跳,急急退了下去。
“丫头,随朕开开小灶也体验一把常人生活如何?”原来我这是撞大运了,赶上康老爷子兴之所至要去做那传说中的微服私访了。
“谢皇上!”我就差点儿蹦起来了,要知道,这也是在我那“穿越必做十件事”的备忘录之上赫然在列的。
没想到康老爷子这次微服还微得挺彻底,只带了我和胤禛还有梁九功仨人。
我走在老爷子和胤禛中间,想着今早老头子对我说的一番话心里头直犯嘀咕。
今儿个一大早四人就在外头碰面了,老爷子笑眯眯地捋了捋他那宝贝的山羊胡对我和胤禛说:“你们俩就扮作朕的女儿和女婿吧。”
我和胤禛对视一眼,发现俩人脸都绿的跟青菜叶儿似的。
“来,你们叫声阿玛给朕听听。”老康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鱼尾纹一颤一颤儿的上下颠簸着。
“阿玛。”胤禛这厮叫的到挺顺口,废话,人家都叫了二十几年将近三十年了能不顺口么?说完他和康老爷子父子两齐刷刷地看向我。
老爷子的目光既慈祥又和蔼,胤禛那厮的目光却冷冷冰冰,好像我若是抢了他这个老爹立马就要撸袖子上来和我拼命一样。
“奴婢不敢。”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求救似的看向梁九功。他朝我耸了耸肩,也是一副:师傅这回可救不了你的表情。
老康板起了脸,瞥了一眼他身边脸色发青的四儿子,笑道:“叫你叫你就叫,难不成想抗旨么?这是微服,没那么多礼数,回去后也不会有人为难你的,否则就是跟朕过不去。”
嗯,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向憨态可掬,不,是和蔼可掬的老康福了福,甜言蜜语道:“女儿给阿玛请安了。阿玛吉祥。”
“好,好,好!”老康笑得花枝乱颤(误),频频点头。
再偷偷瞄了眼胤禛,他本来就僵硬无比的面部表情此刻更是不是扑克胜似扑克了。
“你们俩,互相叫叫给阿玛听听。”老康摇头晃脑地看着我们。
这个康老爷子,难不成是嗑药了,今儿个怎么尽出怪招儿。我和胤禛都是一脸黑线。
“爷。”这回轮到我占便宜了吧。佛说的是来世报,基督教说的是死后报,而群众喜闻乐见的是现世报。我歪着脑袋和康老爷子站到同一战线上,笑眯眯地盯着一张青菜脸眨眼变成红番茄的胤禛。
“吭吭……吭吭……”胤禛张了张口,使劲儿地清着嗓子。
“快点快点,我们急着赶路呢。”康老爷子乘机落井下石。
“吭吭……名儿。”还是被他讨了个巧儿,不过估计这也是他的极限了,老康豪情万丈地一甩辫子,一行人便向重灾区扬州方向走去。
天灾人怨,民不聊生。离黄泛区越近,一路上的灾民就越多。有哭着喊着卖身葬父葬母的男孩子女孩子,有拿着破碗四处乞讨瘦骨嶙峋的灾民。
四人一路皆是无语,心里沉甸甸的,即使是个大晴天,心里头却还和在紫禁城时一样笼罩着浓的化不开的灰沉。
突然前方吵吵闹闹了起来,我和胤禛相互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眼梁九功,两人便挤进了围观的群众一探究竟。
只见人们围成的圈内八个壮汉正在群殴一个精瘦的穿着官袍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像是受了很重的伤,鼻青脸肿没有还手之力。宝石蓝的袍子被泥污沾得脏兮兮的,袍服的一角已经被扯去了一块。在他的不远处,地上跪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也是一头一脸脏兮兮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她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不住的磕头道:“各位爷行行好,不要再打他了,池儿这就跟你们走。”女孩儿的身后还放着一具棺材。
一看这架势,我和胤禛便已是七八分明白了。敢情这又是一个卖身葬母的苦命孩子,而挨打的这个人,想必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小官。
田文镜
我和他四处寻找着那个罪魁祸首,只见一个坐在一旁喝茶看戏的满脸横肉的大汉不时发出满意地笑声,还不忘得意地向人们宣扬道:“这就是和张道台做对的下场!你就是天王老子,敢妨碍道台的大事,就是跟这小子下场一样!”
胤禛冷哼一声,便要抬步向前。我连忙扯住他的袖子道:“不可用硬的,此时须得回去慢慢教训那个张道台,此时切不可暴露了身份,我们人少。”
胤禛冷着脸站在原地,但也没有再上前一步。
那位大汉却发现了胤禛的举动,不怕死的上了前来,一边奸笑道:“呦,让爷看看还有哪位不怕死的?”
待他看见胤禛时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僵。
倒不是因为他认识胤禛,而是这个雍郡王此时一张冷面冷心的功夫已练就的出神入化,能够杀人于无形,取人性命于气场范围之内。
那人很识趣得退出了胤禛的攻击范围,向那八个壮汉做了个手势,那八人便住了手齐齐向胤禛这边逼来。
胤禛拳头一握,又想冲上去,还好我一直扯着他的袖子及时拉住了他。
我向他摇摇头,又点头笑笑,一把把他拉回了人群自己陪着笑迎了上去。
“这位大爷,我们家爷和妾身是看中了那丫头眼神还算伶俐,正巧身边缺个人伺候,便想讨了她去。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了大爷您,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啊。”我向那大汉笑语盈盈,媚眼如丝。
我见那大汉直勾勾地盯着我,便乘热打铁,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拿过大汉粗糙的手放在他的掌心笑道:“大爷您就遂了妾身的心愿吧,这点儿银子不成敬意,希望大爷您不要嫌弃,作为您和几个弟兄们的酒水钱可好?”
“好,好。”那大汉经我这么一说,浑身经络顿时觉得舒畅无比,和那八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只留下那个小女孩和在地上躺着动也不动的芝麻小官。
我回头看了一眼胤禛想叫他上前帮忙,他老人家却冷着脸拍拍屁股找他的老爹去了。
这个小心眼儿的家伙,我又是一阵腹诽,上前先查看那年轻官员的伤势。
还好基本上都是些皮外伤,我蹲下问他:“可站的起来?”他勉强点点头,我便搀着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走到一边坐下。
“那孩子没事了。”我向他宽慰道,上前把那小女孩拉了起来,擦干净了她脸上的泪水笑着问道:“你叫池儿?”
“嗯。”那孩子怯怯地回答。
“以后就跟着姐姐可好?”我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
“真的?”小女孩儿一双清可见底的眸子亮了起来:“池儿谢主子的救命之恩!”
“乖,还是叫我姐姐吧。”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拉着她走到坐在椅子上休息的年轻官员跟前。
“请问这位官人高姓大名?”我笑道。但他随后说出的话让我笑不出来了。
“小人免贵姓田,名文镜。”
胤禛啊胤禛,亏的你还给本姑奶奶摆脸色,你知不知道这下子我可是给你帮大忙了。
人群渐渐散开,康老爷子一边听着胤禛的汇报,一边向我这边走来。
哼,胤禛这家伙,指不定又在背后编排我什么“不守妇道”“四处放电”什么的罪名。我愤愤想着,转过头跟田文镜说:“田大人,前面二位是我的阿玛和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