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处
回房稍事梳洗整理了一番,正要出门去找戴铎,忽然闻见一阵松鼠鳜鱼的香味。难道是我饿得太久出现幻觉了吗?使劲抽了抽鼻子,恩,不对,这绝对不是幻觉。情不自禁的推门出去想要一探究竟,迎面撞见戴铎拎着一个盖子半开的食盒向我这边走来。
“戴铎?”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发愣。戴铎也看见了我,咧嘴一笑,解释道:“未名姑娘,这是您的午饭,在下给您送晚了,姑娘莫怪。”
我侧过身子把他请进了屋里,一边笑道:“先生说笑了,劳烦先生亲自过来一趟,是未名不好意思才是。”
戴铎将食盒放到桌上,将盖子拿起放到一边,又小心的将菜从食盒中一道道拿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直看得我垂涎三尺,口水直流。一大盘松鼠鳜鱼不说,还有水晶虾团,蟹粉小笼包,最后端出来的竟然是一碗西湖莼菜汤。这些都是我最喜欢吃的,多年不见,这么一下子,冬眠许久的馋虫都被纷纷引了上来,恨不得一吃而尽,以慰口舌。
戴铎看我两眼放光,微微一笑,揖了一揖道:“府中厨子比不得宫里,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不不不,先生客气了,这些都是很好的,未名感激不尽。”我口上客套,心中时刻不觊觎着桌上那几道菜,只想快些把戴铎打发走,好一个人大快朵颐。
戴铎像是看出了我的小心思,笑道:“既是如此,戴铎也不再多打扰了,姑娘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戴铎。至于姑娘在府上的活计嘛,四爷自会有吩咐,姑娘不必担心。”说完便拎着空盒子退着走了出去。
我早已拨不急待,在桌上顿了顿筷子,就首先将魔爪伸向了那道松鼠鳜鱼。
恩,果真是入口即溶,酸甜适宜,可口非凡啊。开始还在怀疑是否会不及现代诸多调味料辅助之下做出的味道,现在吃来,比之现代,又更胜了一份天然本色。
恩,还有水晶虾团、蟹粉小笼包……我食指大动,吃的不亦乐乎。端起碗正喝着最后一口西湖莼菜汤,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冷冷的笑声:“看来你不仅能睡,更是能吃嘛。”
我打了一个哆嗦,立马被喝到一半的汤呛住,大声咳嗽起来。
这这这个胤禛,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慌乱的想要拿过茶壶倒上一杯水,却发现壶中空空如也。心中大叹倒霉,看来我与这位雍郡王是严重的气场不和,遇见他,我准没好事。
胤禛看我这副狼狈的样子,轻嗤了一声,提步上前给我的杯子里倒了一杯水。我这才发现原来他的手中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提着一壶茶。
胤禛瞥了一眼我,将手中的茶杯向我这边推了推,自己放下茶壶掀了衣角,在我对面坐下。
我抓过杯子一饮而尽,拼命地拍了拍胸口,才缓过劲来。
我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想了想,还是拿过一个空杯子也斟满水,轻轻放在胤禛面前。这是一路以来我与他第一次单独相处,回想以前发生的事情,恼意涌上心头,不愿多说,只是垂着目光盯着杯子。
“不问问我怎么来了?”胤禛哼了一声,盯着我问道。
“这里是雍王府,你想去哪便去,用得着理由么?”我反唇相讥道。
“‘你’字也是你说得的?出去了一圈,没学着其他什么,没规没矩倒是无师自通。”胤禛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在我府中,若有奴才像你这样,怕是早就家法处置了。”
我心中升起怒气,突然站起身,理了理衣衫,走到胤禛面前,“扑通”一声干净利落的跪下,口中恭恭敬敬的说道:“奴婢沈未名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四爷亲访寒舍,奴婢受宠若惊,言语激动不能自持。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四爷大人大量,不要与小小一个奴婢计较。”说完起身无比诚恳的看着胤禛的双目。
经我这么一闹,胤禛本来板着的脸忽然有笑容在上面融化,终于按耐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我有点目眩,有多久没有见过他这么笑过了?记忆中最后一次见过这位冷面王爷这样的笑容还是在那次林间小筑之时。这个时候,他仿佛不再是史上那个不苟言笑严厉苛责的未来的铁血皇帝,而是一个成熟稳重却不失生活趣味的常人。
“你在想什么?”看着我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胤禛故意拉下脸来,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问我。
我没能迅速适应他面部表情的变化,有些傻傻呆呆,结结巴巴地说道:“啊,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笑起来其实也蛮可爱的……”
“可爱”两字刚出口,我便看见胤禛的眉毛挑了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想想自己现在的立场,不禁有些羞恼,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不再说话。
出乎意料的,胤禛并没有在意,而是站起来背手走了几步,只留了一个背影给我。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只见他的肩头剧烈的抖动着,却愣是憋住没有发出一丝笑声。
过了一会儿,胤禛转过身子,几步走到我的面前,弯腰凑到我的眼前,半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又直起身子摇摇头道:“罢了,今后若只有你我二人,你可以直呼我名字。”
“这……”这不好吧,万一哪天他听的不爽发飙了,掉的可是我的脑袋。这种玩笑,还是少开为妙。更何况,眼前这位于我而言绝对是个不共戴天的死对头,现在我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但是要我和他和平共处?没门!
“放心,此后我绝不在这个问题上为难你。”胤禛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表情,我却觉得他的这副正常模样忽然面目可亲了起来。
“起来吧,随我去书房一趟。过段日子便要随皇阿玛出塞,你在这府中的事情得先交代好。”不待我作答,胤禛便走出了房门,我只好无奈的拍拍膝上的灰土,保持一段距离跟在他身后。
入了房中,看清房内布置,我不禁又是一愣。这里面的器具摆设,室内构造都与那间竹林小筑别无二致。一样的一张卧榻,一张大大的书桌,还有贴墙而立的书橱。就连那两盆兰花,也是摆在相同的位置。
房内光线充沛,阳光洒在兰花狭长的叶子上,随着时间慢慢的移动,仿佛漫不经心的在赴往一场下午茶。兰花像是随意摆弄过,有几分随意的舒展,也有一丝精心的布置。
若说两个屋子非要有什么不一样,或许就是这间房子的空间大了许多,书橱的数量和体积也大了不少。书桌上整整齐齐的堆放着折子、书本以及文房四宝,左手边还放着一杯清茶,几块点心。
我看见书橱,不由得联想到了当年的《西厢记》事件,拿眼睛直瞅书架上的书,想看看是否有一本《论语》依然夹杂其中,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意。
胤禛发现了我的小动作,轻轻咳了一声,脸上不自然的红了一红。他有些掩饰地说:“里面都是一些地方典志之类的书籍,还有以前的文书存档。”这不明白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我心里暗暗好笑,却也无兴致揭穿,只是随着他向里再走了些。
走进内间才发现,原来书房的内间还有一道隐蔽的小门。我试探性的看了一眼胤禛,他略略颔首,默许我过去一探究竟。开门一看,敢情这间屋子不过是一个副室,隔壁连着的才是胤禛真正对外的书房和办公会议室。
和那个外间的书房一对比,这个小屋子顿然有些失色。外间的房子大不说,用具摆设也比这里精美讲究。房子靠墙是一方更大一些的书桌,书桌前方两侧各摆着两张梨花木的太师椅,椅子之间有着一个茶几。很显然是兼有着会客之用。
房中的摆设多为各式各样的瓷器花瓶,里面插着精心裁剪过的花枝。一花一蕾,俱是经过花匠细心摘选,然后剪取最好的造型。还有墙上装饰的书画,也都是名家大手做就,即使清雅,却也所赉不少。
这两间房子,一间精雅一间随性,一间威严庄重,一间淡泊野趣。我倒是有些欣赏这样有些黑色幽默的对比,退回小屋内关上门问道:“我在这里要做些什么?”
“很简单。”胤禛走到书橱前,快速地取下厚厚一沓书放在桌上,又回身继续拿书。如此往复了三四趟,桌上的书已隐然有半人高。
“这是什么?”我看着书堆目瞪口呆——他不会是要我把这些书都查=抄一遍吧,那我这辈子估计都别想走出这间屋子了。
“我要随皇阿玛出去三四个月,这些日子白天你便呆在这里看这些书。”胤禛拍了拍书堆的顶部:“这里面是各省的水利情况,我看了几遍,其中有不少的疏漏重复或是自相矛盾之处。你将这些资料按省的顺序整理一遍,能整理出多少是多少。”
靠,原来这是拉我做苦力来的,还是一个脑力加体力的双重工种。
“是。”我深知和面前这位爷绝不可能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得闷声答应,看着那厚的恐怖的一对书感叹时运不济。
“很好。这些日子不急开始,等我离府后再进来吧。”胤禛示意我跟着他出门,走了一段,忽然转身抓过我的左臂从上一直顺到手腕处。
“看样子恢复的不错。”不顾我刚才被他的手劲拽的龇牙咧嘴,胤禛看着我若有所思:“你先回去吧,今晚准备准备,明儿晚上十三弟、八弟九弟十弟十四弟都会过来小聚。到时候你过来侍候吧。”
啥?!我瞪圆了眼睛看着胤禛,他的脑袋真的坏掉了吗?!光是今儿中午十三一个人我应付着就是够呛,这么一大帮子故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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