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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那你先说。”
“不,还是你先说吧。”
“好吧,”卡尔森回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型,笑眯眯地看着他,“伦敦来消息了,那件事解决了。”
“是吗?结果怎么样?”
姑娘点着头,“是的。温尼根据伊尔莎的建议,通过关系,找到了彼得·德拜(Peter Debye)教授(注:丹麦科学家,1936年获得诺贝尔化学奖),1938年末,彼得·德拜教授担任了凯撒·威廉物理研究院的院长,那段时间里,他同斯特恩教授有过接触。到1939年10月,德国入侵波兰后,他秘密辗转前往美国。此后,凯撒·威廉物理研究院就被军方控制了。现在,彼得·德拜教授在美国康奈尔大学。教授记得爱德华·斯特恩,认为他很有才华,教授已经给斯特恩写了封信,明确邀请他去康奈尔大学任职。这下,斯特恩教授的担心解决了。这封信的分量足以让爱德华·斯特恩教授下决心去美国。”
“是个好消息,那信呢?交到斯特恩教授手里的必须是原件,不然,他是不会相信的。”
“是的,难就难在信必须是原件。温尼说,信在路上,到时候怎么做会通知我们的。可我想不出,怎么把这封信送过来。它肯定通不过邮政检查,一旦被发现了,斯特恩教授就完了。只有派专人送来了。”
“就是派专人送来也必须可靠,现在地下交通还不是很稳固,经常会出岔子。”
“那怎么办?”
“好了,”克雷格做了个手势,像是把这个难题先放在一边。“现在该我说了。”还没说下去,他就已经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了?有这么可乐吗?”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回来晚了吗?”
“谁知道,你不是天天回来都很晚吗?”
“可今天是平安夜。”
“那你快说啊!你这人,回来晚了还那么开心。”
克雷格笑而不答。
“你还不快说,想急死我呀。”卡尔森瞪了他一眼。
“好!好!我告诉你。今天,布雷格教授的实验失败了。”
“真失败了?”
克雷格点头。
这段时间,他多次去波兰出差,开始他不知道普拉尼亚工厂里究竟谁是自己人,有时他觉得谁都是,有时又觉得谁都不是。直到12月初,工厂按时交货前,伦敦才告诉他:普拉尼亚工厂里有一个包括总工艺师埃尔温·施密特先生在内的地下抵抗组织,他们已经根据伦敦的要求,在石墨板中混进了二氧化铁、钙和硫等杂质。用这种不纯净的石墨板做实验是永远都不会成功的。他要保证这批石墨板被安全地运到柏林,并且不能再被抽查,做质量检验。这些他都做到了。
“他们还会继续做实验吗?”
“会,布雷格教授计划要做二十次实验。但不管他怎么做,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他不会怀疑石墨板的质量有问题吗?”
“不会,德国人从来不存在质量问题。由西门子公司监制,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上头去。而且海森堡教授(注:维尔纳·海森堡――Wemer Heisenberg,德国著名物理学家,1932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奖,当时德国原子弹研究计划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和布雷格教授关系不好,他一直怀疑布雷格教授的结论,始终认为石墨不是最理想的核反应减速剂。”
“要这样,那真是太好了。做二十次实验要多少时间?”卡尔森若有所思,“半年?还是一年?都失败后,布雷格教授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论,重新寻找合适的减速剂,这要浪费多少时间啊?”
“至少一年,研制进度至少会被推迟一年。”(注:德国人用石墨板做核反应减速剂的实验最终失败了,由此,德国人的核武器实验被延误了近两年。此后,他们不得不选择另一种减速剂:重水‘氘――重氢的氧化物’。而意大利著名物理学家恩里克·费米――Enrice Fermi,1938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在美国芝加哥设计的用石墨作减速剂的原子反应堆,却于1942年12月2日试验成功。)
克雷格笑了。
卡尔森看着他,也会心地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冤呢?你差一点就见证了科学史上一个伟大的时刻,而你又亲手把它断送了,这又是对历史,对世界的巨大贡献。可是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勋章。今后你有了孩子、孙子,你讲给他们听,恐怕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但我们知道,你知道,那就足够了。”克雷格凝视着她,那张在黑暗中依稀可辨,如同黑白影片一般朦胧迷人的面孔,他真想吻她,真想拥抱她,拥有她……
一丝颤痛掠过心尖,他又想起了温尼的话。当时临上潜艇,温尼突然动了感情,意味深长地叮嘱他:“记住,要时刻控制自己的情感,不然压力会很大,大到你无法承受,那可比死亡可怕多了。”克雷格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渐渐懂了。这不仅仅是要他控制对卡尔森的感情――连温尼也清楚,没有人能够面对卡尔森的笑容而不动心的;而是要他控制对一切的感情,对乔伊,对将军和夫人,对所有他接触到的人。跟那些科学家一起日夜工作了几个月,他时时被他们的才华、激情,以及忘我的精神所感动。今天实验失败了,布雷格教授和他的实验团队整整二十天的努力都白费了。当看到教授惊愕,怀疑,痛心的表情时,他真的于心不忍,同时也产生了一种负罪感,因为他知道,教授还会一次次地经历同样的失败,最终怀疑自己的研究结果,世界跟这位天才的科学家开了个大玩笑。
“还有一件事,”卡尔森的话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刚才在厨房,奶奶告诉我,今天弗克先生和夫人为汉斯向他们提亲了。”
是啊,怪不得。克雷格想起晚餐时,弗克太太对卡尔森说的那些让他很不舒服的话,他是克制住了,但却激怒了乔伊。
“将军和夫人是什么态度?”
“他们没有答应,说这事得由我自己做主。”
卡尔森低下头,避开克雷格的目光,有些犹豫地说:“所以,奶奶问我,是不是今天就宣布我们两个订婚?这样他们也就死心了。”
她停了停,像是等待克雷格的回答,但又怕听到回答,马上又接着说:“我说这样不好,这样对汉斯太残忍了。不过,奶奶还是要我们给汉斯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要让他们再抱什么希望。”
她感觉好累,甚至比做手术还累。
“你打算怎么办?”克雷格温柔地问。
“你……我是说,你能不能 …… 能不能假装……吻我……只是假装。这样,他们看见了,也许就……”声音越来越轻,她好像再没有力气说下去了。
没等姑娘说完,克雷格已经把她楼在了怀里……
卡尔森幸福极了,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假装”的。这滚烫的嘴唇、颤动的双手、热切的目光以及剧烈的心跳是装不出来的。她看到、她听到、她感受到阿里克斯爱她,由衷地、深沉地爱她。她闭上眼睛,热泪滚滚而下。这些晶莹的泪珠因期待而凝聚,因满足而流淌。
克雷格轻轻舔去姑娘面颊上的泪珠,把嘴唇压在她的眼睛上,用双臂把她紧紧地抱在胸前。
他没有回头看屋里是否有人在注意他们,因为他现在不是在“假装”给什么人看。刚才他明白了,长期以来,不是他同卡尔森在一起欺骗将军和夫人;而只是他在欺骗自己。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彼此的渴望在加剧,彼此的依恋在沉淀。他感到心灵深处那份孕育已久的激情此刻正如火山熔岩般在他胸中翻滚,他必须集中全部的力量才能控制住,不让它喷发出来。这种克制使得他脸色惨白,全身颤抖,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
雪又开始下了,但他们俩人谁都没有感觉到。 。。
三十五、圣诞礼物
“嗯哼!”不知什么时候,乔伊也来到了露台上,“希望没有打扰你们,可是,”他故意扭头不看他们两个,“你们不冷吗?阿里克斯,这样可不太好,你会把小姐冻着的。”
卡尔森挣脱了出来,窘迫地低下头。“是有些冷了,我先进去了。”
卡尔森进去了,克雷格回头瞪了乔伊一眼。
乔伊正看着他,嘿嘿一笑。“嗨,你老兄可有点不够朋友啊,你可从来没有说过卡拉这么美。”
克雷格没答腔。他掏出烟,送到乔伊面前,乔伊从中抽出一支。克雷格自己也抽出一支,刁在嘴上,又从兜里摸出火柴。两个男人凑在一起点烟,张开手掌护住火苗,挡住悠悠的北风。
乔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仰头吐出一串蓝色的烟圈,说: “说真的,卡拉真是好极了,我真为你高兴。”
“这多亏了你,乔伊,你为我做的实在太多了,让我说什么好呢?”
“什么也别说,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好,我不说了。但我还是想为那件事谢谢你。”
“什么事?”
“报纸那事。”
“哦,那事,我可没做什么。好像比预料的好一点。”
“哪儿啊,报纸上几乎什么也没提,肯定是你在起作用。”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乔伊仰头抽着烟,回忆着。“那天,从你那儿回去之后,我就打电话给我那位宣传部的朋友。他有些为难,说是戈培尔亲自定了的稿件是不能改的,最后他答应试一试,但我听出来可能性不大。晚上,在海军潜艇部队总司令卡尔·邓尼茨将军家里有个小型聚会,他是我的老师,所以我也被邀请了。因为白天的事,我很沮丧,不太想去,但最终还是去了,我想我是去对了。参加聚会的几乎都是潜艇人员,只有一位例外,你猜是谁。”这里,乔伊卖了个关子。“我猜是他听到了我和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