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你可真大方啊!”小树了然地哼了一声,狠狠地搂紧他,将下颌抵在他的小脑袋上,假装愤愤不平地叹息道,“这假模假式的小屁孩到底是谁家的呀?莫不是我抱错了孩子?我看初一跟我比较投缘,有可能他才是我生的。”
小鱼儿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打击,完全不受此话的影响,窝在她怀里想着自己的小心思,偷偷地咯咯直笑,说:“如果初一是树树的小鱼儿,那我不是得叫除夕?”洛叔起名跟妖妖一样没有创意,初一生在大年初一,所以姓名就叫常初一。幸好他不是洛叔的孩子,否则比初一只大了一天的他肯定就得叫除夕了。只是他家树树起名,就有点太超出常规了,令他有时候也觉得很烦恼……
“对啊!这么好的名字我怎么没想到?”小树惊呼,然后故意腻着嗓子亲亲热热地唤道,“除夕,小夕,小夕夕!”
怀里的小鱼儿很不给面子地抖了抖身子,仰起苦哈哈地小脸,一本正经地道:“树树别叫了,鸡腿都要自己跑出来了!”
小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捏捏他红扑扑的小脸蛋,笑骂道:“你敢把它吐出来,我就把它再塞进去。”母子俩嘻笑着,闹成一团。
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两人闻言,立即停止了嬉闹。理理发髻,整整衣衫,一大一小两人从动作到表情,都如出一辙。倘若此时有第三人在旁边,肯定顿悟地回小树一句:“这假模假式的小屁孩不就是象你嘛!”
不久,一位青衣女子飞奔至亭下,朗声禀报:“主子,金、木两位护法和苍、燕、南三位总长老到了。”
“知道了!青玉,告诉众护法长老,半个时辰后在聚星阁见。”
“是。”青衣女子领命而去。
小树披好斗篷,收起毡毯,左手一探,小鱼儿很有默契地跳挂在她身上,片刻后,一道紫色身影带着一个无尾熊般的小人儿从高脚亭上翩然跃下。
小鱼儿一落地,兴冲冲地奔向某棵桑树枝上挂着的鸟笼子,他从腰带上解下一只小锦袋,倒出一小把谷子,喂给笼中的鹦鹉,语气得意地道:“树树,我的麻雀很聪明吧,明日我要带着它去拜年!”
明明是只鹦鹉,偏要起名“麻雀”!小树看看那只怎么都跟麻雀两个字对不上号的鹦鹉,嘴角抽了抽,干笑道:“是啊,真聪明!”心里暗道,小鱼儿你更聪明,“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八个字教的真及时,今日除夕,明日初一,有的是用得着它的地方。
对这只几年前从苍都带来的鹦鹉,小树颇有感触。近两年经过小鱼儿怪招迭出的调教,它已从一只聒噪的笨鹦鹉成长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滑头鹦鹉。在她这位曾经数次拿迷药喂过它的人面前,已经聪明的学会了保命的“惜字如金”,在某些他们母子独处的时候,更是肩负起了门卫通报的职责,而最初学会的那句笨拙的“小树我喜欢”却早已湮没在更多新学的话里了。
快五年了!鹦鹉尚且如此,人也变了吧?
小树的视线落在鸟笼前那张笑咪咪的小脸上,除了那双晶亮的桃花眼,几乎找不到其它与尘阳相似的地方,却出乎意料地很好地佐证了她的身份。若不是两年前,她知道柳家人不知从何处已经获知了柳烟树的存在,她想小鱼儿的脸,可以成为证明她出身的唯一有力证据。
隔代遗传这种事,当真是害人不轻啊!若不是她完全不同于柳家人自以为傲的相貌,今日的她或许会是另一番不同的际遇。是通途大道上遭遇的一个岔口,是人生里失去掌握的一场意外,造就了今日的她,更有了小鱼儿的出生。
她曾经象一位坐在台下的观众,冷眼看着戏台上上演着她的人生,人虽在戏中,心却淡淡地抗拒着、疏离着,怕失去所以索性不愿争取把握,仿佛一叶时终不肯确立方向的扁舟,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小鱼儿的出现,从最初的五雷轰顶到后来的欣然接收,突然让她有了一个再也疏离不了的人,那一种深入骨血的东西,将她狠狠地拉回到戏台上,仿佛从那一刻起,她才真真切切地融入到这幕戏里。
那一夜一别,已近五年。五年来,她有意无意地摒弃了关于尘阳的一切消息,却没能拒绝他让妖人师父托付的玉澍宫的生意,她由此揽下了玉澍宫的财务大权。确切地说,她替他担下了四处赚银子的差事,却没有切断他那边花银子的权力。即使她不想打听他的确切消息,从历年汇总的收支帐册以及街头巷尾的传闻里,仍能了解到他大致的情况。
那年回到燕国,他迅速解救了被困的燕成帝和皇后,又在三个月内大刀阔斧地铲除了叛乱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势力,彻底平息了燕国内乱,扶持五皇子登上太子之位。今年春,燕成帝宣布退位,由太子继位,改年号为燕和。五年来,表面上看他是一位安于安王府的闲散王爷,但频繁的银子和人员调动,显示出那位雷厉风行、政绩突出的昔日太子、今日燕和帝背后,仍有他的存在。
她与他分别了五年,除了那双记忆深刻如今又有翻版的桃花眼,他的脸在她脑中时而清晰,时而又淡化成一团模糊,如今的他,会变成怎么样呢?为什么在这张小脸上,就找不出其它象他的地方呢……
“树树,树树……”小鱼儿使劲晃着小树的手,势图将他家神游太虚的娘亲大人叫醒。妖妖说了,树树如果象这样一脸遗憾地看着他,肯定是又想起小虾米了。他与妖妖有太多关于小虾米的秘密,妖妖每次从燕京回来,那些树树不肯听、憋在妖妖心里又忍不住想说的事,自然就成了她跟他的小秘密。
“怎么了?”小树总算有了反应。
“妖妖的酒,还有妖妖的刀。”指指亭下一个造型独特的酒坛和一柄烤得乌漆麻黑又粘满泥的刀,小鱼儿说得很心虚。两样东西都是他偷偷从妖妖的宝贝库里拿来的,酒坛一看就知道曾经装过价值不菲、极为罕见的美酒,而钢刀显然充当过烤架又悲惨地沦为掘坑的锄头。
“跟鸡骨头一起,埋了!”轻轻地挥挥手,小树说得理所当然。
“好!”小鱼儿脆生生的欣然同意,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动作麻利地将酒坛和刀扔进早已挖好的坑里,又和小树一起将坑填上。坑的长度和深度,表明这里早就注定是这两样东西的容身之所。
“要不要做个记号,方便妖妖来找?”小鱼儿很好心地道。桑园里寻宝是妖妖最常做的游戏,只是每次都是气急败坏的。
“反正东西又不是我拿的。”小树闲闲地伸个懒腰,凉凉地扔下一句,顾自向桑林外走去。
“啊?那千万不能给妖妖找到!”小鱼儿闻言立即改了主意,匆匆忙忙地再次检查坑上的痕迹,抬头见小树已走出了几丈远,急得直跳脚,赶紧迈着小短腿追了上来,口里奶声奶气地嚷道,“树树,等等我!”
第83章 那一夜其实这样的
夜凉如水,新月如钩。
他不是第一次夜闯她的闺房,或许是因为她恣意随性、不拘小节的性子,或许是她习惯了他的死缠乱打,或许在她眼里他始终是个未长大的孩子,虽然她总是抱怨他从小就毁尽了她少得可怜的闺誉,但对他一次又一次的深夜造访,倒也从来没有真的将他棍棒打出。
“如果看到这个,又要说我没长大了吧?”他举举手中的鸟笼,无可奈何地轻叹。
他本来已经出城了,忍不住又独自折了回来,趁着夜色潜进来见她。虽说是借着送鹦鹉的理由,事实上,他就是舍不得她,想在走之前再见她一面,若能意外地说服她随他离开,那就更好了。
汲水阁的灯亮着,他从屋顶跃进院内,两道身影刚巧从屋内走出,随即警觉地扑到他面前,掌风接踵袭来,他跃身避开,低斥:“住手!”
“是宫主!”凌玉和惜玉听出他的声音,相视一眼,一向清清冷冷地脸上闪过难得的惊喜,上前屈身见礼,“拜见宫主!”
“你们怎么……”他疑惑的皱眉,没有小树的命令,“四玉”从来不擅自现身,即使小树身陷险境。对于师父定下的这一条规矩,他一直不愿苟同。他瞅瞅紧闭的房门,问道,“你们主子呢?”
“主子她……”惜玉欲言又止,被他冷眼一睇,赶紧三言两语将小树被人下了药的事和盘托出,末了吞吞吐吐地道,“主子让属下……去齐乐坊……找小倌来救命。宫主,属下……还要不要去?”
“你们敢去就死定了!”他闻言顿时怒火中烧,摞下一句狠话,人早已闪身而入。
花厅内,烛光摇曳,软塌上的小树盘腿打坐,正闭眼运功,纤瘦的身子不停地打着微颤,紧抿的嘴唇已咬出血来。
“主子,这样不行的。您中的是当醉,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再过……”守在床边的凌玉突然看见他,担忧的脸上露出喜色,继续对小树道,“主子,您有救了!宫主来了,属下先出去。”
“他不行!”迷离的黑瞳瞅向他,眸中除了一丝羞赧还有固执的坚忍,“让他出去!一定得有男人,就随便找个陌生人来,我就当不小心被狗咬了一口。”
隐隐地,他仿佛听到自己额角青筋爆裂的声音,愤怒、担心、后怕、庆幸……百般情绪一瞬间齐涌上心头。那杯茶里被下了药,她明明听到四玉发出的暗号,却仍是一滴不剩地喝下了它。对她这种偶尔会爆发的称得上任性的恣意妄为,让他深感无可奈何却又哭笑不得。刚刚她说什么?随便找一个陌生的男人?当被狗咬了?他拽紧拳头极力克制着自己,才能忍住上前一掌劈醒她的冲动。
他直直地看着她,沉寂的脸上显得异常诡谲冷魅,低声道:“出去!没本宫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不要!让他出去……”小树指着他,站起身来羞恼地喝道。谁知腿一软,一个踉跄,眼见着就要摔倒在地,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