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那小丫头没死,而你派去的人却全部失踪了?”章夫人一脸不置信地盯着章管家问。
“是的。小的想他们已经凶多吉少,恐怕是被当成刺杀安王爷的杀手给……”章管家怯怯地猜测道。
章夫人气急,不怒反笑:“章怀恩啊章怀恩,你真是个蠢奴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说这次一定万无一失,神不知鬼不觉?好个万无一失,好个神不知鬼不觉,你瞧瞧你做的这点事,有哪一件做得干净利落的?嗯!”说到最后,柳眉蹙起,章夫人勃然大怒。
章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道:“夫人息怒。只怪小的小瞧了那丫头,更没想到会遇到安王爷的事。据小的看来,那几个人怕是被当成刺杀安王爷的杀手处理了,再说小的找他们,也没有说明身份,所以不会有人知道那几个人与我们有关。几个外地跑江湖的,死了也就死了,不会有人起疑。望夫人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这一次一定……”
章夫人不耐地挥手制止了章管家的话,说:“你上次说在怡香斋门口遇见了那个小丫头跟太子殿下在一起,昨夜又跟安王爷在一起,而且安王爷还对她非同一般?”
“是的。小的听说,昨夜是那丫头救了安王爷的命。而且小的今日还打听到,那丫头曾救过六公主的命,六公主与她颇为交好,上次去柳府,小的的确看到她陪六公主一起嬉戏,只是那时候小的并不知,她就是小蔓的女儿。”
“是吗?我怎么没听珍儿说起这事?这般看来,小丫头不简单啊,难道那贱人还让她习武不成?”
“苍烟山庄出来的,会武并不奇怪。”章管家接话道。
“你既然知道,怎还如此轻敌?”章夫人不悦地瞪他一眼,又道,“那几个人真的处理干净了,安王府不会查到章府头上?”
“夫人放心。那四人是走江湖的外乡人,暂住的地方小的已去清理过了,绝不会出什么乱子。而且昨夜那些杀手,安王府连夜派人埋了,想是已经清楚了杀手的来历,听说是燕国那边的人。再说那安王爷,虽然爱宠,说到底也不过是他国的质子,平日只知道吃喝玩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哪有能力查到兵部尚书府的头上来。”
章夫人沉凝半响,起身道:“此事就此作罢,你不要插手了。这么看来,那小丫头靠山不少,暗着来不行,看来只能明着来了。”
“夫人,您准备……”
“暂时先不动,看看情况,年后再说。”章夫人叹了口气,挥挥手说,“你也下去吧。记住了,那几个人,你就当从来不认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的明白。”章管家应道,犹豫地举起手说,“那这画像……”幸好他及时清理了那几个人暂住的地方,将他们遗留的画像取了回来。
“画像?那小丫头的?”章夫人接过画像,瞥了一眼,不屑地嗤笑,“那贱人生出的女儿倒不怎么样嘛!这样的容貌怕是使尽了狐媚手段,也攀不上那些太子、王爷吧?烧了吧!”她随手一扔,画像飘落在地。
“是。小的告退。”捡起画像,章管家躬身退出门去。寻了一处避风的角落,他掏出火折子,将画像点燃。就在纸上那张清丽笑颜化为灰烬的倾刻间,他惊诧地倏地瞠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啊”了一声,在他的脑海中纠缠已久的那种似曾相识感,就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出口……
第69章 除夕夜是个忙碌夜
除夕夜,已近子时,柳府各院依旧灯火通明,人声喧闹。
逸园内,西厢房的灯突然灭了,不多久,一个黑衣人悄悄地从窗子里跳了出来,不期然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就在黑衣人出掌的那一刻,一个戏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还说不仰慕本少爷,你瞧瞧,这不投怀送抱来着。小树,你就承认了吧。”
小树暗暗收住掌风,顺势往旁边退了几步,环臂斜睨着来人,不慌不忙地回道:“看来还是你仰慕小树才是。深更半夜,不在自己屋里呆着,守在小丫鬟的窗外做什么?少庄主,你就招了吧!”
柳云济轻笑,摇摇头说:“小丫头真没良心。喏,接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物件,随手扔给了小树。
“又是红包!”看清手里的东西,小树笑了。今日收获颇丰,老庄主、庄主还有庄主夫人每人给了她一个红包,特别是老庄主的那个,丰厚得令人乍舌。十岁前,她自知年少力薄,尚无力去掌控命运的走向,于是她一直回避着与柳家人的正面相处,之后六年她又远走他乡。可以说,十六年来,真正与这一家人的亲近也仅仅是在最近的几个月间。象当初刻意不起眼地在苍烟山庄长大一样,这几个月的亲近相处,也是她的刻意为之。她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可她发现,她从这一家人身上得到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很多。她巧笑着凑到柳云济面前,半真半假地感概道,“真可惜!早知如此,小树应该早些做少庄主的丫鬟就好了。”
柳云济故意嫌恶地撇开脸,凶巴巴地说:“别!别!你这个小麻烦才当了多久的丫鬟,就够让我发愁的了,你还嫌不够早?这是压岁钱,讨个吉利,保佑你来年顺顺当当、平平安安!最主要的,别再给我惹麻烦,知道吗?”
“谢少庄主吉言!小树也祝少庄主事事顺心,来年娶个美人媳妇!最主要的,一定要象庄主和庄主夫人一样,和和美美、相亲相爱的过一辈子。”小树象模象样地弯腰作揖,晶亮的眸子直瞅着他,唇角上扬,小脸上绽开一个满足的笑颜,眨眨眼调皮地又道,“这位兄台,等你成了苍烟山庄庄主,别忘了要把这条列入家训噢!”
“本少爷还准备享享齐人之福呢,才懒得理你什么鬼家训。走了,我忙着呢,没功夫跟你这小丫头胡扯。”甩甩衣袖,柳云济转身就走。小丫头忒大胆,穿着夜行衣被抓个现行,还能那么坦然地与他说笑。她的身手了得,武功深不可测,翻檐走壁如履平地,这小小的西厢房的确困不住她。幸好几个月的相处,虽不能说完全了解她,但他笃信,她于柳府,甚至于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是无害的。他也说不清楚,为何能给予她这么多的信任,就象平日里与她相处时那种不自觉的亲近感,没什么来由,却极自然地存在着。
“少庄主不问问小树想去哪儿吗?”轻扬的语调,含着笑意。
问了就会说吗?柳云济没有回头,凉凉地抛下一句:“别以为自己轻功好,半夜里到处窜门。没人发现也就算了,要是被人逮住了,我可不去救你。”
他的话貌视无情无义,小树却听出话里的信任和关心。她抿了抿唇,歪头想想,说:“我要去安王府,看望受伤的安王爷。昨日就与他约好的,四更前一定回来。少庄主放心,我决不会让人发现的。我说的可是实话,你会替我保密吧?我……我去了!”快走!快走!人一感动,就容易说实话说心里话。在这种状况下,她百炼终未成钢的心里冒出太多异样情绪,再呆下去,保不齐会漏说很多,还是先溜为妙。
原来是去安王府,看来小树跟尘阳私下里相处得很好啊……思絮突然顿住,柳云济猛然回头,只瞧见屋脊上的一道人影倏然闪过,消失不见了。小丫头果然是个麻烦!这么令他为难的实话,还不如不知道呢。待会儿进了宫,万一五师兄问起,他是说还是不说呢?
“我什么都没听见!”象是特意要撇清关系,他冲着空寂的屋脊朗声说道,然后背起手,飞快地走出西厢房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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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安王爷异于往常,前院虽是张灯结彩,却冷冷清清没有一点过年的热闹气氛,侍卫们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个个严阵以待。安王爷大前夜在齐乐坊遇袭受重伤的消息早已在苍都城内传得人尽皆知,据说苍景帝尤其疼惜这位亲外甥,特派来宫内的侍卫,加强了对安王府的保护。
前院虽然已是草木皆兵,但并没有影响到潇尘院里的迎来送往。小树隐在暗处,瞧着那几个飞檐走壁、若入无人之境的夜访者暗自窃笑不已。她甚至能想象,一旦她进了门,屋里那位玉澍宫新宫主会对她摆出怎样一副哀怨表情。
候了半柱香的功夫,确定最后一位夜访者也已离开,她才从隐身处走了出来。守在门口的小藤子见了她,急忙上前行礼:“主……树姑娘,你终于肯现身了!你再不出现,宫主他就要恼了。”
“长老和护法们都来过了?”
“是的。宫主已连续忙了两日了,昨夜一宿没合眼,今夜怕是也没得歇了!”
小树笑笑不语,推门而入。宽大的书案上搁着一摞摞叠得象小山似的帐册,甚至连书案旁的地上也摊了几堆,一个吊着右膀子的俊朗身影正埋首其中。
“小树……”果不期然,夏尘阳发现是她,起身向她迎了上来,一脸的哀怨表情。
“师父说了,当宫主就是要从年头忙到年尾!不用理我,你继续!”她拍拍夏尘阳的肩膀,调侃地说。妖人师父以前常在她耳边念叨,她这个不求上进、胸无大志的徒弟是如何如何不孝,而她当宫主又是如何如何辛苦,举一反三、强调又强调的一点就是……总是“从年头忙到年尾”!
“原来你都知道?怎么不早点提醒我,我也好准备准备。早知道这样,伤的是这只手就好了。”夏尘阳扬扬左手,小声嘀咕着。眨了眨桃花眼,俊脸变戏法似地垮了下来,他嘟着嘴委屈地说,“小树,当这个宫主太辛苦了,从年头忙到年尾!这两日我都没吃没睡,你瞧我累的,你得奖赏我……”
对面的他唱作俱佳,声情并茂,连诉苦和抱怨都象极了某位妖人。她瞥笑着故意不看他,扫了一眼成堆的帐册,毫无同情心地说,“小师弟,我看好你,加油!至于奖赏……”她握拳曲指,放到嘴边呼了两下,作势就要朝他的额头上敲去,笑道,“……赏你个爆栗如何?”
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