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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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罗-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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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家女儿争相效仿的楷模。且是难能可贵,少隽虽是身居高位,却无一丝为官之人的倨傲,亦不拘泥礼数,进屋后,我唤她上炕床,便乐乐呵呵脱了官靴,和我隔案而坐。
  “之前你身子久未见好,你家苍大爷可是连着一月脾气暴躁,喜怒无常。”
  寒暄片刻,少隽凝眸端详我的气色:“现在州尹夫人的病总算有了起色,咱们州府里的人可比谁都高兴。”
  虽是登徒子自己公私不分,可怎生是我之故,妨碍州府的国家公务员开展基层政务工作。扯了扯嘴,悻悻一笑。忽听庭院一阵骚动,支窗而望,原是苍秋身边的两个随身近从,各捧山高的公文去往登徒子的书房。
  “嗯,这可是你家苍大爷两日来积下的公务。”
  少隽慵慵瞥了一眼,轻描淡写:“繇州地大域广,州务自然繁琐,赶明儿我又要去边城巡视,州尹大人看是要辛苦一阵了。”
  不无幸灾乐祸,素来与苍秋不和的小妮子在旁略带得色,颌首附和。我啼笑皆非,可亦爱莫能助,正要放下窗子,却见其中一个叫做苍礼的侍从偏首凝住我的方向,面容冷然。我微诧,先前只和他打过照面,后听瑛嬷嬷说过,苍秋的这四个近从分别名为祈、祥、礼、禄,乃是极少知晓云霄即兰沧侯世子之人,对少主忠心耿耿,主仆情分非同一般。正是纳闷是不是他家少爷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冷落了他们,方才对我苦大仇深。便听少隽淡淡道:“苍礼钟情淳儿,偏生淳儿却对你家苍大爷死心塌地,只是苍大爷一直无意收她做妾,现又将她赶回了荪蕙居,这死心眼的傻小子便迁怒于你,回头我会说他一顿,你莫放在心上。”
  虽是我自做多情,可也八九不离十。脑海勾勒袅娜倩影,我摇了下首:“定是怕我多心,他才会撵走淳儿。伤了人家姑娘的心,另有痴心郎打抱不平,也是自然。”
  少隽亦是一叹。苍秋和瑛嬷嬷对淳儿的事素来避口不谈,现才知晓淳儿原是玉媛夫人身边的侍女,幼时父母双亡,流落街头,瑛嬷嬷见她可怜,带回府中,留在玉媛夫人的荪蕙居当差。直到十二岁那年,世子满师迁回侯府,以义子身份入住映雪轩。因是平日得瑛嬷嬷亲自调教,懂分寸,知进退,便被玉媛夫人遣去映雪轩侍奉世子。初时年纪尚小,两人情同兄妹,可朝夕相对,女孩年纪渐长,对世子暗生情愫,然无非分之想,惟愿世子迎娶正夫人后,纳她为妾。惟是可惜世子今年二十有二,任母亲与一手将他带大的瑛嬷嬷费尽唇舌,乃至让步,数度令他将屋里的丫头收房,延续香火。仍是不为所动。
  “分明是个好色的登徒子……”
  我毫未妒意,反是称奇。少隽深凝而视,几度开口,可许是旖如在旁,欲言又止。
  “小姐该喝药了。我去瞧瞧药煎得如何。”
  旖如向来善解人意,衽裣告退。然是不经意窥见水眸潋滟柔波,我轻扬起眉,了然笑道:“看是借了名目,去瞧那煎药的人吧。”
  蓦是道破心事,旖如回眸一瞪,娇靥绯红。虽逢家变,可小妮子爱恨分明,火一般的性子,与沉稳持重,性情冷淡的苍祈,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可许是自家少爷偷懒,苍祈代去满芳楼给小妮子赎身结下的缘分,加之近来抬头不见低头见,旖如眸里的黯郁日渐淡去。苍祈亦然,知晓旖如多舛前尘,许是怜香惜玉。前日不经意瞧见他与旖如在暖阁前的庭院照面,几是惊鸿一瞥,素无表情的冰冷面孔,淡淡几许暖融春风。只是归敬和先前将旖如伤得太深,苍祈须有耐心,来日方长,定可取而代之。叹了一叹,我莞尔。比起我这般欣慰在心,乐见其成,登徒子更是不加掩饰,拍手称快,巴不得现在便将这二人凑作堆,即可名正言顺地将处处和他作对的小妮子扫地出门。
  望着旖如赧然奔出了门,我摇首慨笑。少隽亦是啧啧作叹,然待小妮子走远,即便言归正传,略显凝重:“按理说,苍大爷这个年纪,早该成家立室,开枝散叶。也不怕夕丫头你动气,从师八年,色老头子的一套风流绝活全教他学了去,往日结交的红颜知己为数不少,即便对人说是烧坏了一张脸,可不计相貌,以身相许的大有人在。”
  不无意外,早知如此。我惟是眉峰一扬。然闻后言,微是诧异:“可他不曾动心,也不愿糟蹋这些女子。对你夕丫头更是如此……”
  略是顿口,少隽一叹,眼神渐深:“坦白说,你们两人一个是茈家的公主,一个是兰沧王的后人,怎生是这世上最不般配的一对。况且你到底是金枝玉叶,不比寻常女子,对苍大爷的身世该是有个底,免得将来后悔,闹得不可收拾。只是这苍大爷的身世,又攸关侯府上下百来条性命……”
  明了少隽的犹疑是为何故,我摇首:“不便相告也无妨。有些事说破了,反是于人于己皆不幸。就是日后知道了苍秋的身世,也定是不及我之前遇到的事情耸人听闻。而且……”我阖了阖眼,恬然一笑,“我更不会告与父皇,毕竟往后我恐是很难有机会再见到他老人家了。”
  皇帝若是知晓掳走爱女之人乃兰沧侯世子,定不会轻饶,乃至借此名目,降下灭门之祸,一举铲除心头隐患。自然只有将我软禁侯府,能瞒一时,便瞒一时。我若有心出逃,即使苍秋不忍伤我性命,少隽不会坐视不理,玉媛夫人更不可能让我活着走出繇州。淡凝邃然杏眸,我说:“事已至此,不但苍秋没了回头路,我同样如此。虽是记不清了,可我曾遭人暗算,身中邪术,刺杀父皇,连母妃……”眼前掠过那张如兰静婉的女子,我凄凉轻叹,“许也是为我所害。现在储位悬空,我若是回到皇城,更要卷入夺嫡之争。只是我已无心皇位,也不想平白无故,做了人家的靶子。”
  兴许苍秋并未告之我曾是犯上作乱的逆贼,我澹望惊得瞠大了眸的少隽,云淡风轻,“所以兰沧侯府对我来说,反是一个避风港。不论苍秋的身世如何,我喜欢的人是他,不是他的父母和过去。”
  少隽怔然半晌,终是低垂眼帘,莞尔释怀:“难怪苍大爷不惜一切也要和你长相厮守。更怕你知道他的身世后,会弃他而去。”摇了摇头,怅然道,“其实这都是上代人造的孽,他不愿与人成亲,便是怕自己遭了天谴的血脉代代相传下去。所以一直迟疑着要不要告诉你。不过夕丫头,别看苍大爷这人面上瞧着乐乐悠悠,其实他心里很苦,这些年来,有爹等于没爹,侯府里的娘亲对他也很是疏远,更怕心爱的女人因是他的身世而瞧不起他。所以当是我这做师姐的求你,等到将来苍大爷告与你,他有怎样一双父母,你大可推了这门亲事,可要心平气和地对他说,莫要刺激了他。毕竟这是上代造的孽,不是他的过错。”
  不久之后,我便知晓苍秋并非玉媛夫人亲出,乃是兰沧侯与那个我怎生也想不到的女子苟且而得。可此时,见是素来有话直言的少隽亦然小心翼翼,不知苍秋的身世到底何等不堪,我心中蓦是沉郁,抿唇颌首,彼此良久不语,气氛一时凝重,直至小妮子托着銮金托盘,浅笑嫣然,掀帘进里。瞥了眼扑面一阵苦味的汤药,我皱了皱眉,当是习以为常,可时至今日,仍是难消这苦口良药,更有甚者,一碗饮尽,小妮子忙不迭端上冰糖燕窝。我素来不喜甜食,面色立垮,连连摆手谢却。
  “这可是瑛嬷嬷亲自给您熬的。”小妮子正色,大义凛然:“小姐的身子一直不见痊愈,瑛嬷嬷心里可着急呐。”
  不看僧面,须看佛面,最后我惟是无奈点头,接过青花缠枝瓷碗。
  即便正如少隽适才所言,德藼亲王与兰沧侯世子是为世上最不般配的一对,纵是力排众议,最后结为夫妻,将来若是生下一儿半女,朝廷便会利用这孩子掌控兰沧侯府,自非苍家人所乐见。故而瑛嬷嬷初时待我客套疏远。可近来我缠绵病榻,她亦是衣不解带,尽心侍奉。且见苍秋处理完公务便亟亟赶回府中,守在我榻边寸步不离,很是动容,说她从没见过世子爷对哪个姑娘这样上心。加之一月来朝夕相处,知我不若传闻中那样趾高气扬,不好相与,也便渐渐和蔼了起来,有时还会唠话家常。这才知晓苍秋和少隽一样亦是八岁拜师,此后常年住在澜翎城西的师父家中,直到十六岁那年被他的师父扫地出门,方才迁回侯府。
  “什么「师徒缘分已尽」,我看就是那个色老头心痒难耐,借口云游四方,一准是去各地猎艳了。”
  登徒子亦非一日炼成,果是有其师必有其徒。看着少隽挑眉冷嗤,我摇首淡笑,小口喝着冰糖燕窝,少隽不由啧啧称叹:“瞧你这活受罪的模样,好似这燕窝里被人下了毒。”
  我苦笑,敬谢不敏:“向来受不了甜腻,可是瑛嬷嬷的心意,怎生也得喝了。”趁势抱怨她家师弟许是前去扫荡了人家的药铺,搜罗来各种珍稀的药材,每天换方子给我大补特补,实在浪费银子:“其实比起药补食补,不如让我下地多走动。”
  少隽颌首赞同:“成日躺着,这没病也会闷出病来。”
  这回大病一场,登徒子恨不能将我成日关在屋内,看是不可能教我习武。只是天无绝人之路,我眼珠子一转,另寻门路:“少隽,那日在平凉城看你功夫了得,改日得空,你教我几套强身健体的功夫成吗?”
  人贵有自知之明,自不可能练成女州牧这般出神入化的身手,足以防身自保即可。笑凝少隽,殷殷切切。不比初到侯府的那日,苍秋敷衍了事,毫无诚意地虚应,豪爽的女州牧一拍大腿,满口答应,很是激赏:“夕丫头有见地,女子就该习武强身。”然是打量我略显单薄的身体,实话实说:“你底子薄,舞刀弄枪恐是有些困难,待你病好了,我教你骑射,这样苍大爷也不会黑着张脸来向我兴师问罪。”
  忽是想起成吉思汗,纵马驰骋草原,弯弓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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