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家乡安享天伦。含珠宫里的珍宝,你全部带走,除安顿二位主子之外,余下全都分给诸人……即使死去的,也分给他们的家人。”
常公公猛然跪下,白发苍苍的头颅重重叩在地上,“王妃大恩,老奴虽死难报。”
锦瑟侧身,眼眶微微发热。
“你下去准备准备吧,我去看看伊妃娘娘。”
踏入含珠宫,伊妃已闻讯迎了出来,似乎没料到锦瑟会突然而至,神色冷淡且慌乱。
锦瑟定定看她,久久不语。
伊妃终于缓缓的软到。
“想怎么处死我,是赐白绫,还是……”她唇瓣抖抖索索,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皇上,皇上怎么了?”伊妃的语声骤然尖促,仿佛被人掐住脖颈,“你们把皇上怎么了?”
“当你想为秦家夺权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皇上的下场了。”
她似被人猛的抽了一鞭,颤抖得悲咽一声,“王妃啊王妃,皇上不爱我,可是,他又对不起你的吗?你要这样对他?我是他的皇妃,我只是想站在他的身边,我有何错?我想为他保住江山,我有错吗?”她越说越是激愤,渐渐神色扭曲,状若疯狂。左右宫人将她按住,她仍挣扎着要逼近锦瑟。
锦瑟淡淡一笑,那就都是她的错!
伊妃也笑了,只是惨厉的长笑,“也罢,你和你的武王江山大统吧,就让我与皇上自去黄泉做一对清净夫妻!自此恩怨两清,永不相见!”
“江山大统?”锦瑟牵起了笑容,“我本无意于皇上的江山……”锦瑟想了想,片刻后也笑了出来,隐忍着痛的眸间,光彩幻变,“是啊,你怎么会相信,笑面下藏着恨,恨面下藏着哭,哭面藏着笑。谁能分清是哭是笑?谁能分清是爱是恨?谁又能真心的相信谁?”
伊妃只觉得是痴了。
“罢!罢!罢!你和皇上走吧,他看不见了,你就一辈子伴着她吧,此一生,他只会恨我了。你再也不用顾虑太多了。”
伊妃霍然看她。
“忘了你们的身份、地位,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伊妃与子诺,只有民间一对平常夫妇。”锦瑟凝视她,一字一句缓缓道。
“就算你放过我们,我也终生不会原谅你。只恨不得食你血肉。”她倔强的仰起脸。
“我无需任何人原谅,也不怕任何人来恨我。”锦瑟笑了,面对这样一个通透的女子,反而可以坦然说出实话,“放你走,不过因为你是子诺的妻子。后半生江湖多艰,只有你能陪伴守护在他身边。而你,配得上子诺。”
“你为了他,宁愿背叛你的夫君?”
锦瑟蹙眉,不愿与她多做解释,只淡淡道,“这些都不是你要想的,我自会安然让你们出宫。王府中自有自己的暗自力量,就算是武王也不能一手掌控。”
伊妃缓缓的笑了起来,满目了然和鄙夷,“原来,你连自己的夫君都要隐瞒,都不能完全相信。你真实可怜,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为了你自己,你可以背叛任何人吧?”
锦瑟冷冷看她,“我的事,你不用管,我从来没有背叛任何人。”她渐渐转身,殷红的唇中慢慢吐出这一个字,旋即,乌金似的眸子深处就有了火光微烁。“你只要记得我今日说的话就好。若是你们忘不掉……除去一对民夫民妇,也不会很难。”
锦瑟知道,他们会获得自由,得到重生!
这就够了!
第二四一话景宁
朝局在瓦蓝天色下,微妙着愈渐明朗。*
一月中,八王爷子涵登基,今上下诏,改年号为景宁。
血色涂炭,是终结,亦是开始。
没有永恒。
即便是他人眼中死亡。
子诺依旧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不断变幻。
声色俱厉的正宫。
善妨狠辣的武王妃被宫中侍婢翻来覆去的骂。
早已去了的乔妃娘娘与皇后,渐渐的,愈来愈化作了遭遇遗弃的可怜女子,冤死九重的又一屡芳魂。
令宫人们一边毛骨悚然一边津津乐道的故事,永远是暗夜中仿佛存在的魅影。
流言开始点点弥散,言指瞧见先皇与娘娘的鬼魂,白衣曳地,满目,满脸的血,在冷宫的月色中时隐时现。
断而进之,便有人揣测,武王与武王妃,掌管朝中大权,用计害死了先皇与几位娘娘,故而冤魂不散,前来索命,莫须有之。
蜚语愈演愈烈,子涵敕令内廷不得胡乱言说这些怪力乱神之语,但终是民口如川,愈是强禁,愈发传得神乎其神。
朝中局势终于稳定了下来,轩辕大军与敌军相持不下,战争也被短暂的宁和掩饰了。
锦瑟就像一支春日枝头绽放的樱花,短暂的恍惚僵愣过去,渐渐便退了霜华,绽出绚烂颜色来。
她开始一点点的接受,学着像一个母亲该有的样子,接受上天做下的巧妙,甚至也慢慢地去接受子涵这个皇上,只希望他能一心打理好天下。
虽然都城里依旧宁和。
可至从子诺走后,周边几个县郡连降大雨,就连护城河的水也快淹上来了。朝中有人谣传,说是天怒!
锦瑟曾经用来做救灾的钱银业已有些吃紧。
那日,紫春匆匆跑来说,王爷眼中突出血泪。
锦瑟大惊,慌慌张张跑去看了,才知,他是忧心所致,因太急动了血气,锦瑟一气之下,命人阻断了朝中的消息,无关紧要的奏章一律交给子涵去处理。
轩辕恪的眼睛没有到最后的时日,并不能断定是否真的能复明。
知道了锦瑟心里忧急,他倒也不与她争了。
放下了朝政,他竟比锦瑟这个做母亲的更加期盼孩子的降临。
和她一起呆了几日,莫名的,他竟然将所有的奏章抛在一边,也许只想陪伴他的宠妃妻子爱子久一点,若非一干近臣劝阻.他几乎要将所有的事都抛开。
他喜欢静静坐在她的身边,枕着双手,感受身边的安静恬淡,有时,他会凑过去,偷偷将吻印在她的唇上,直到感觉她和他一样的呼吸紊乱时,就会放开她。
锦瑟就会无奈的摇头,笑容在淡粉色的唇上绽起.映着薄薄的阳光,是如斯久违的绝美。
听到她的笑声,他便会赖到她跟前去.将耳朵帖在她隆起小腹,闭上眼享受一瓣喂入口中的蜜柑。
滤了酸涩,甜中一抹淡淡咸香,愈发余韵悠长。
这时候,锦瑟就会命紫春将身边的针线远远的拿开,以免刺伤了他。
有时候,他会像孩子一样的哄着锦瑟为他的衣服上绣上几针。
锦瑟不忍看他悻悻模样,取了特意找来的素巾子,绣上一双戏水鸳鸯,给他贴身来戴。
锦瑟无奈的看他,这男人,一旦到了与她相处,有时强硬,可有的时候,竟然比孩子还任性。
有时候,她会忽然抬头问:“恪你能看见我吗?”
他总是摇头,笑着搂住她,说:“我能感觉到你。”
锦瑟笑而不语,知道轩辕恪这样伴着她,绝对不会仅仅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缘故,只是他不说,她也不想去问。
得福的时候,惜福足矣!
她总是觉得有些遗憾,不过,总有些让她欣喜的,感觉着那小小生命正一点点茁壮,时而手舞足蹈,她竟觉得她能够听见,血脉相连时共振的声声心跳。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象,孩子清亮的第一声啼哭,退去粉红后白净的小脸会是什么模样……
每每此时,她便觉得,许多她都可以抛下,她看得见幸福的形状,触得到花开的温度,暖而柔软。
紫春告诉她,有好几次都看见涟漪再门口张望。
锦瑟知道吉晋王已经离去了,偏偏涟漪舍不得,轩辕恪就答应了代为照顾。
到底是不忍心,锦瑟让紫春去带了涟漪过来。涟漪一见锦瑟的样子,就睁圆了眼睛,怯怯的伸出手想摸一摸。
却被闻讯赶来的轩辕恪,将爱妻远远的带离了她。
锦瑟摇头轻叹,知道自从那炉麝香后,轩辕恪就将涟漪视作危险品,所以才不允许她靠近锦瑟半步。
直到锦瑟答应他,绝对不吃涟漪拿来的东西,不允许涟漪胡闹,他才答应让涟漪才陪她。
不过,他不在的时候,涟漪总是喜欢偷偷的将手贴在锦瑟的肚子上,然后笑得开心灿烂。
偶尔,涟漪也喜欢拍拍锦瑟的肚子,嘀咕,“不乖的家伙,你怎么坐反了?”
“什么坐反了?”锦瑟蹙眉问她。
“他调皮,翻跟头。”涟漪一笑,就不再回答。
锦瑟心里有隐隐担忧,手中的绣品总是源源不断,虽然王府里用不着她亲自动手,可她还是自己亲手做了一件又一件的小衣物。
“这么多的衣服,孩子到十岁也穿不完,有绣娘,要你做什么?”轩辕恪总是忍不住说,可她好像都听不进去。
有时候夜晚也是,直到轩辕恪将她手中的活夺下来丢到一边,她才作罢。
她事无巨细皆十二万得小心,唯有夜深人静却无法成眠时,才能接一缕月光入殿来,举头望那皎皎银盘,舒半刻神。
她只想她的孩子平安出世,其余的,她决意不去理会。
第二四二话乐令
这日,醒来时已将至午时,难得一抹暖阳,从窗格子外打进来,松松散散洒在脸上,似有温暖甜香沁润。:锦瑟深吸了一口气,唤宫人来,将窗再开得大些。
她起身,轻推开前来服侍更衣的小婢,往汤堂去沐浴。
烧红的铁蟾蜍,在水波下晕出模糊扭曲的形状。这些日子,一些旧伤口的疼痛在热气上蒸中麻痹,她倚着池壁划入水底,任由长发海藻般漂浮。
屏息恍惚,想起初来轩辕王府的时候,只一眼,就沉沦了。老王爷与王妃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依然用心的疼着。身为未婚夫婿的轩辕恪却一心一意的避着她,她为了看他一眼,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