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嗓门的声音,听着仿佛是一个亲兵在说话,发觉那人是在绘声绘色地描述刑场上王冠遍体鳞伤以及那铡刀腰斩人的血腥情形,他便没有忙着进去,而是先到左右签押房转了一圈,回转身之后却恰好看到万世节从外头走进来,遂迎了上去,“元节,我今儿个下午就走”,万世节没等张越说话就直截了当道出了来意,又笑着咧开了嘴,“你如今是巡抚宣府赞理军务,我就算想留在这儿帮你也没有名义,再加上兵部武库司少了你这么个郎中,更是忙得大伙儿恨不得拿脚给顶上,我也不能在这儿耽误,你昨儿个开中的事情大约已经奏折报上去了吧?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但你得把好关,军粮这种东西若是让人以次充好,任凭你再好的圣眷也是白搭”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军粮过秤的时候,不但武安侯会派亲兵把关,我还会叫上陆公公”,“啧渍,我就知道你这个家伙胸有成竹,不过白嘱咐一声罢了!”
万世节盯着张越看了一会,忽然讪讪的说,“对了,你真的要打发小五和我一块回去?”
张越眼见他那幅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好笑地白了他一眼:“那是当然,这宣府是什么地方,她一个姑娘家留在这里,我又看顾不过来,若是像昨天那样遇着出口调戏的该怎么办?再说又要打仗了,轻子的谍探恐怕不会少,我自然怕她遭到危险。总之一句话,你怎么把她带来的,怎么把她带回去,有了这次的事情,你以后和她力亿不扰没那么难了,要是你真能打动伊人芳心,等北征结束恒仙。、后,我请我爹去帮你提亲!”
一向口舌伶俐的万世节这会儿只有点头的份,最后少不得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别忘了先把咱们的岳父捞出来”,“你还真敢说,八字没一撇,你居然就把岳父两个字挂在嘴边!”张越差点呛得连连咳嗽,回了一句就正色道,“好了,我不和你耍嘴皮子,京师的事情你多照应着,既然我爹回来了,我家那边你就不用操心了,但杜家和小方就交给你了,唔,下午我要跟着武安侯去大教场校阅宣府中卫,大约没工大送你们,就让老彭送你们出城吧,回头代我和小五说一声,我这个姐大此次没空陪她,等回了京师再赔罪!”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两人乃是多年的交情,彼此一笑就再也没有多话。看见二堂门帘高高打起,却是那个报事的亲兵弯腰出来,张越便和万世节一起入内。
万世节乃是兵部的人,前来见武安侯郑亨不过是场面的勾当,行过礼后坐下只说了几句就起身告辞,郑亨自然也没有多留,等到人一走,他就收起了笑脸,若有所思地将双手扣在身前,“陆丰毕竟是阉人,报复心太强,行事更不知轻重,王冠被押到刑场上的时候别说什么大声喊冤。做什么都需要人扶着,根本只剩个了一口气”,郑亨轻轻拍了拍扶手,旋再摇了摇头,“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他的死活却不关你我的事,若是宫中其他那些太监想要借此找他的茬,那也是他自取死路,谁让他做事情一点余地都不留!”
对于阉人张越倒并没有什么歧视一要歧视也只有歧视那种变态的制度,更何况这年头才威名远扬的郑和,还有同样下过西洋的张谦,而他打过交道的不少宦官都还是通情达理的人一一但不歧视不代表没防备,至少他对于陆丰没少下过功夫,既不希望被这个野心勃勃的太监给算计了,也不愿意让这么一个好容易建立起了交情,可以办麻烦事的家伙就这么轻易垮台了,只是,在郑亨面前,他不好幕露这种念头,于是便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由于郑亨上任之后就狠抓操练军纪,时隔半个月,再次来到大教场上的张越就感受到了将士们截然不同的精气神,他自知自己在兴和能挺过去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一群能干的人跟着,运气又实在是相当不错,因此回到宣府的这些时日虽则又是嘉奖又是赏赐,但他从来就没认为自己真成了名将,打仗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家,若是一个国家连打仗都要靠文官,那也就完了!
一场大阅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方才结束,由于武安侯郑亨破天荒地称赞了将士的表现,宣府中卫上上下下的军官都觉得颇有脸面,几个,千户百户甚至亲自下去和麾下士卒一块喝热汤解寒,等到整军回城的时候,士气更是极其高昂,张越和郑亨回到总兵府已经是傍晚时分,两人虽说不相统属,但昔日乃是近邻,郑亨又把张越视作晚辈,便留了一同用饭,晚饭之后。下人送上茶后退去,张越就顺势提出了另一件要紧的事一x活跃在宣府一带的蒙古谍探,听到这个,郑亨便随手放下了茶盏,“这是宣府的旧患了,你别看陆丰拿到王冠痛脚之前忙了个倒仰,最后也没抓着人家一个指头,就是我这个总兵,以前在任的时候也没抓着几个,由于才长城,大批的鞋子没法进来,小撮的却有不少,开平当初是元上都,虽说我大明建国已经有几个年,但宣府大同一带还有不少人家昔日才轻子血统,所以谍者未必一定就是轻子,而且由于边境互市的关系,大明的商人有不少和那边都有生意,私底下的交易也许不会比王冠干净到哪里去,但由于他们同时还参与开中,又抓不到把柄,所以这谍者是无时不刻不抓,收获却是寥寥”,张越深知大明从眼下的轻商轻利到后期过度重商重利,不过就是几个年上百年的功夫,日后赫赫有名的山西晋商甚至还是满清入关的帮凶,如果眼下不能立起规矩严防,那么日后就更不用提了,因此,他并没有因为郑亨的话而气馁,反而微微一笑,“侯爷说的这些道理我也都明白,所以这次得从那些商人身上下功夫,再说了,东厂锦衣卫都在,不能好好利用一把,岂不是浪费?”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 既往不咎和绝不放过
一汪冠被当众腰斩之后,当初下狱的那些北地逃人便在锦气凸h个,甄别之后放了出来,然而,重见天日的他们并不能就此过上安定的生活,朝廷对逃人向来就有就地编户的规矩,边镇更是无时不刻不缺人,因此他们几乎都要被编入军伍充实边防,此时此刻,一群人才被人推推搡搡地弄出了大牢,眼睛还没习惯那天上懒洋洋的日头,前来挑人的军官们就犹如分赃似的开始分人,末了,三个百户还骂骂咧咧争吵了起来,“我们左卫之前才出了一趟兴和,和阿鲁台那一仗也死了不少人,这一回你们前卫右卫就是让让咱们又如何!”
“让一让?徐老大你怎么不说你们那趟出兵是捡了大便宜,这上上下下都得了楼赏不算,在武安侯面前也得了大脸面,更不用说小张大人还对你们心存感激!这就是二三十个逃人,你们还和咱们争抢,说得过去吗?”
“说得没错,咱们三卫一向一体,谁也不是小娘养的,好事不能都让你们左卫给占了!咱们哥俩也不占你的便宜,总共二十七个人,一卫九个!能从轻子那儿跑回来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汉,指不定到时候御马监还会过来挑选缘卫亲军,到头来咱们三卫一起打擂台,总比你们左卫一家打擂台容易些!”
张越刚到就看到这么一副吵吵嚷嚷的场面,他原以为这几个军官嫌累赘不乐意添人,待听清楚他们争执的主题,立刻忍不住笑了起来,冲那足个打算出口提醒的军士摆了摆手,他纵身一跃跳下了马,带着几个随从走上前去,到了那三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家伙身后,发觉他们浑然没发现他的到来,他便重重咳嗽了一声。
“咳嗽什么咳嗽,这该争的事情就得争”…啊,是小张大人?”
一个身材敦实的百户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认出张越便,一呆,连忙退后两步讪讪地行了礼,另两人这会儿也都回过了神,自是行礼不迭。张越含笑冲他们点了点头,随即招手示意牛敢过来,指着那边刚刚得脱图圆的那群人说道:“和你同路从忽兰忽失温跑出来的是哪几个人,你都给我拉出来”,看到牛敢还有些发愣,彭十三顿时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脖子上:
“还愣着干什么,大人既然吩咐,你就上去把人**来,你都跟大人好些天了,还怕他害你不成?”
牛敢这才知道张越不是开玩笑,脸上顿时露出了十分喜色,尽管这些用粗麻绳绑住左手串成一串的人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但他还是从一群蓬头垢脸衣衫褴褛的汉子中迅速找出了自己的三个同伴,张越命人给他们松了绑,旋即就对那三个目瞪口呆的百户笑了笑,“我知道这些北边逃回来的都是勇士,你们;卫还不够分,但我这个护卫之前在兴和杀敌有功,我许了他和同伴团聚,所以哪怕厚着脸皮也要和你们抢一回人了,他们的户籍武安侯会派人办下来,到时候自有地方落籍,你们不,怕御马监侍卫亲军来要人么?这件事我帮忙解决了,准保没人再来和你们抢,如何?”
若,别个文官敢这么说,三个百户谁也不会买账,可张越毕竞,勋贵之家出身,又在兴和打过仗,自然有一种不同的亲切感。再加上张越这条件比起什么金银财物美酒良马之类的都要实在,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眼看那三个懵懵懂懂的汉子被牛敢推上马车,他们也不再争执,各自凑近了一嘀咕就赶紧把人给分了那个宣府左卫被称为徐老大的百户把自己的新属下都聚拢了来训了一番话,随即就像赶有一般把人往营地赶,心里却还在感慨着那三人的好运。无论是宣府左卫还是御马监侍卫亲军,要出头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但跟了这个小张大人,到时候干得好得一个出身却方便得很,谁不知道,这大明的天下,原本就是皇帝和那帮勋贵一起坐的!
姑且不论这个百户的思量多么浅薄多么狭隘多么无厘头,但张越捞出这么三个人来确实并没有太多的麻烦,哪怕是户籍也轻轻松松解决了,大明的赋役黄册确实极其森严,但军户不同于民户灶户匠户船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