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林华忐忑欲哭,那边黑衣人和王三爷啪啪打在一起,黑衣人使刀,王三爷却好像是条长鞭,有几次鞭稍带起的劲风还甩在了林华身上,疼得林华只抽冷气,却只能咬牙硬忍。
忽然,林华察觉那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形稍滞,一股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林华脸上,夹住林华的手臂也放松了些,林华稍稍恢复了些行动能力,正准备挣扎,却忽然后颈一紧,身体凌空,竟然被人抓起举在半空中。
“王爷,来啊,将您的无影金鞭朝这里抽”
该死,拿自己当盾牌林华握紧手中的金簪,强装镇定的看着五六米外王三爷的人影。
就在这时,林华听得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咳,随即有什么东西喷到了自己后背上。
是血黑衣人受伤了,而且肯定极重,所以才会拿自己当盾牌。
“你跑不掉的,你为什么不想想,我怎么会知道你们是九个人一起行动的?你们的搜寻为什么会如此顺利?若是你也相信你刚才砍杀的那个就是殿下,你又怎会挨个船舱的搜查?”王三爷不急不躁,一边往手上缠那长鞭,一边轻声说着。
“你之所以逮她做人质,不就是知道自己跑不掉,却还心存侥幸想要拿这小孩逼迫我么?”
这话一出,林华心头就凉了,王三爷那好听的声音顿时变成了恶鬼夜叉的怪笑,人家明摆着不会理会自己的死活啊。
黑衣人却嗤笑起来,“哼,谁不知道那小子是你的心头肉?女人没了,就将那女人和别人生的孩子当成宝,可惜人家不领情”
什么情况?林华刚听到点隐私八卦,却看对面的王三爷一扬手,黑衣人立刻弹起躲闪。
林华感觉这黑衣人的速度和之前相比明显慢了了许多,自己又只是被抓住了后颈衣领,虽然勒得厉害,有些喘不上起来,手脚却可以活动,不由心头一动,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哈哈,被我说中了么?大宋第一情圣啊,你们周家除了兄弟阋墙,也就只会一起争女人了”黑衣人哈哈大笑,虽没了刚才的诡异生冷,却嘶哑恶毒,充满了幸灾乐祸,想必恨极。
林华听着黑衣人声音有些不对劲,好像歹徒临死之前的疯狂模样,再也无法忍耐,左手挣扎着摸向后颈,抓住了那黑衣人的大手,攥紧金簪的右手刚要随之动作。
可就在这时,就听见耳边传来噗的一声轻响,制住林华的黑衣人摇摇晃晃的停在了一块礁石上,接着林华猛然一拽,整个人被勒住脖子抱在了那黑衣人的怀里。
黑衣人的声音变得虚弱起来,却充满了怨毒,“周宣和,你果真厉害,我小看了你,死在你手上,我心服口服”
“谢智远?”王三爷带了一丝疑惑的问道。
黑衣人呵呵低笑,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林华的左脸上,他的手臂也越收越紧,几乎要将林华勒死。
林华知道这黑衣人快完了,估计下一步的戏码就是拿自己要挟那王三爷放黑衣人远走,或者拉自己垫背。不管是哪一个,自己都注定倒霉,不如奋力一搏。右手金簪紧握,奋力向后刺出,口中大喊道:“王三爷,你不用担心,小嘉被大三他们带走了”
出乎意料的,金簪感觉刺进去了极深,股股温热液体涌出,浸湿了林华的拳头,那黑衣人好似没有想到林华这个小女孩手上还有利器,怔了一下才狠狠将林华掷出。
林华呈抛物线的飞了出去,接着就听咔嚓一声,右手和额头剧痛,眼前金星乱冒,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疼,非常疼,全身都疼,明明是躺着,却好像做在云霄飞车上随时都会被甩出去一样。
躺着?回到船上了?林华心中大喜,连忙睁眼,就要坐起来。可是眼前发晕,点点金光中,视野非常开阔,上面是青蒙蒙的天,好像是凌晨时分。耳边是轻涛拍岸的声音,手边是凹凸不平的,石头?
林华猛然坐起来,原本就发晕的头一阵巨疼,好像脑袋里面有东西要蹿出来一般。等眩晕过去,林华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是躺在海边,不过幸运的是,四周都是鹅卵大小的小石头,所以才没有落个脑袋开花。
检查一下身体,右手好像折了,疼的厉害,右侧额头鼓起一个大包,不碰都疼。
林华挣扎着站起来,看看四周静谧无人,就先按照检查脑震荡的方法在原地又是举手又是自言自语的折腾了一会子,确定自己没事才转头细细察看,可刚一看清楚,就吓得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就在林华身边不远处,借着清冷发阴的光线,林华清楚的看见有半截尸身正趴在七八米米外的一块礁石上,而且刚好是上半身,头颅面向林华这边,发青的僵硬面孔上,一双死人眼珠正充满怨恨的看着林华。
林华下意识的单手撑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是杀过人,那刘大,直刺太阳穴,刘大挣扎,她按住他,猛刺,搅动,刘大不动了。
但,那个时候愤怒和求生的欲望让她无视恐惧,甚至在事后还能冷静的焚尸灭迹。
而现在,突然而来的死人,只有上半截尸身的死人,猛然映入眼帘,而且是面对面,眼睛对眼睛的,冲击实在太大,真真是要吓得林华魂飞魄散一般。
不要怕,死人而已么,你都杀过活人,踹过鬼魂,半个死人你怕什么?不怕不怕林华勇敢点,没人再能伤害你
林华干咽了几口唾沫,左手抱住剧痛的右手手腕慢慢的站了起来,可双腿却软的像面条,几乎站立不稳。
紧盯着那半截死人看了半响,发现穿得是黑色衣服,那就是那个黑衣人了。再缓缓四顾,却没有发现下半截尸身,而林华所在的地方,是一处礁石密布的海岸,想必是昨天黑衣人将她裹带来的地方。
现在估计时辰还早,天空还是青蒙蒙一边,海平线那边还没有朝阳的影子。
林华用左手检查了一下腰间,发现之前缠的两个包袱都还在,心中放心不少。
起码自己现在是有吃的有银子,就算暂时回不去林家船上,也死不掉。
林华安慰过自己,却还忍不住的抱怨那王三爷,既然黑衣人死掉,那王三爷必定是得胜了,为什么要一个人走掉,不带自己走?谦和?都是错觉
林华一边用抱怨不让自己乱想恐怖的事情,一边拖着还有些发软的双腿打算四处走走,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好做下一步打算。
可刚走出十几米,却看见几块头颅大的礁石之中,有个细长的东西在闪光,细看却是一条墨绿缠金丝的长鞭。
是那王三爷的长鞭。
长鞭在这里,那王三爷必定也在这里。
七十六、相救
七十六、相救。
七十七、融入
林华窝在松软的床上,面带纠结的看着眼前清香四溢的细白瓷碗,轻叹了一声,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道:“任嬷嬷,你拿走吧,我是不会喝的。”
任嬷嬷带了以往所没有的殷勤,一径的劝道:“姑娘,您就用了吧。这是夫人特意吩咐,让厨娘去那杜家的船上做来的红杞鸽子汤,最是补您这伤骨失血的。”
林华还是摇头,纠结神情尽去,面露坚毅,
“嬷嬷,我在为兄姐服孝,是不会动荤的。而且我这手腕大夫也说了,根本只是扭到了,并未曾伤着骨头,又及时处理过了,恢复的很好,用不着大补。母亲和哥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若是再让我动荤,我,我就什么都不吃了。”
说罢,就扭过头去,不看那不见一滴油星、乳白中飘着几粒艳红,不仅好看,而且香气十分诱人的汤。
任嬷嬷叹息,只得将汤撤下,给林华取来了饭食,是一小碗粳米,一小碟不见油星的青菜豆腐,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碎的萝卜丁。
林华忍着饿,吃了个小半饱,巴掌大的小碗还剩了半碗,就让撤下去了。
没有办法,要守孝啊,要哀痛啊,要不思饮食啊
林华心中哀嚎,面上却做出忧伤状,面朝床里默然不语。
那晚混乱之后,王三爷,哦,是不知道是皇室什么王爷,叫做周宣和的,他的属下很快找来,将周宣和和林华送回了船队。
船队果然无恙,只是杜总兵所在的官船稍有毁损,却也不影响航行,于是只休整了半天,到了当天下午船队就继续开拔了。
周宣和专门派人将林华送回了林家船队,并对林夫人好一通赞扬,说林华临危不惧,危急关头刺伤贼人,才让贼人顺利伏诛,不愧是应天林家的姑娘,真是他家王爷的福星,云云。然后还赠了许多谢礼给林华并林夫人和小胖孩。
不知是不是听说救了王爷,还有送林华回来的人是一位穿了官袍的武官,林夫人面有好转,难得的对林华露出笑脸,还伸手怜爱的摸了摸林华鼓包的额头和包得紧紧的手腕,一迭声的叫任嬷嬷好生伺候姑娘。
从那以后,林华的禁足令就解了,却因受伤不得出门,小胖孩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找林华,杜家和黄家姑娘因林华养病,都送礼慰问,还附了帖子说要等林华稍好些,就来探望。就连任嬷嬷,也明显的对林华多了敬重,少了一些拿捏。
林华心中知道必定是周宣和缘故,面上却不显,只是安安稳稳养伤,服孝。
只是已经过了四五天,林华额头上的大包早就消去,手腕活动也只是隐隐作疼了,可任嬷嬷却还是不让林华下床,还曾请来林夫人训劝过两次,林华只得每日里窝在床上,拿着一本最简单的《三字经》打发度日。
七岁啊,为什么是七岁,林华想起早就想看的史书地理书籍之类的,只能心中暗自羡慕,然后认命的开始背《三字经》。
幸好,那些文字林华连蒙带猜的,也认了个八九不离十,再加上时不时的向小胖孩请教,有望今天就将《三字经》换成更深一步的《幼学琼林》。
不过那小嘉再没有出现,据说周宣和当天也离开了船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小嘉的下落又找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