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头一暖,觉得以前愧对这个女儿,“看你紧张的,母亲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难道还怕这个药不成?”
不是不成,是真怕。林华宝总算知道了,怕吃药打针的,不止是孩子,林夫人就是典型怕吃苦药的那一种,在林华宝来伺候汤药以前,只有乔嬷嬷磨得林夫人实在没办法了,才肯喝上一两口。这个小弱点,让林华宝觉得林夫人也不是那么难以拿下,心头莫名多了一丝温情。
虽然这样说着,林夫人药到嘴边,却还是有些头皮发憷,但见女儿殷殷的眼睛,只得一闭眼,喝了一大口。可是太苦,林夫人完全接受不了,差点喷了出来,幸好林华宝早就让人准备了痰盂,伺候林夫人吐了出来,又漱了口。
“算了,母亲,这药咱们不喝了。乔嬷嬷,你派人去问问冯大夫,看能不能制成丸药。”林华宝半真半假的将药塞到一旁伺候的丫鬟手上,一边给林夫人擦拭嘴角一边说道,“母亲,含个蜜饯吧,省得嘴里还有苦味儿。”
乔嬷嬷在一旁说道:“以前就制过药丸,那药丸倒是吃得下,可不一会儿会全都呕出来,连饭也吃不下。不过夫人这病已经许多年未曾犯过了,不知道冯大夫哪里是不是有了什么新的法子,老奴使人去问问。”
林夫人仔细看着林华宝,忽然眼睛有些湿润了,“你姐姐以前也是这样的,一见我犯病,比我都急。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劳累些就头晕罢了,躺上几天就好。那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还制什么丸药?”
林华宝低了头,再抬起头来眼睛就有些泛红,“母亲,我以前是不是很不听话?我都不知道母亲有头晕的老毛病,更不记得母亲犯过病,只觉得母亲好像永远打不倒,永远气定神闲的在指挥中馈……”
林夫人的泪就落了下来,抱住了林华宝,“不是宝姐儿不好,是我……唉,以前母亲糊涂……还是自己的骨肉亲呐。”
林华宝见林夫人说的含糊,也不细问,陪着林夫人哭了一场,然后林夫人的头晕居然好了些,还有精神和林华宝说起从前的事情了。
原来林华宝原尊是个爱哭闹的孩子,信奉“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想要争得林夫人的疼爱。不料林夫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又先入为主的认定了林华宝原尊的祸星身份,哪里会心疼她的哭闹,反而越来越厌恶她。
有一次林华宝原尊和缍矗|哥儿退了林华宝原尊一把,林华宝磕破了额头,满头是血。林华宝原尊竟然拿了个比她还宽大的木凳,追着缍宜浪D侵中⌒∧昙吐肥茄中锥竦难樱昧址蛉讼帕艘惶遣幌病H幢涣掷弦醇纳闪只υ鸬娜兆硬藕霉诵�
“唉,其实哪里是磕破了一点油皮哦,这好大的一个疤,幸好是在头发里。”林夫人说着还扒开林华宝的头发看了看那个疤,看完才心有余悸,当时怎么没想起来看看女儿的伤口呢。
说不上是要怪林夫人心狠,还是可怜原尊的遭遇,林华宝心中叹了口气,将头埋在林夫人怀里,“那都过去了,女儿以后一定懂事,再也不那么调皮,不拿凳子砸哥哥。再说现在哥哥对女儿可好了,他也不舍得推女儿的,日后我和哥哥一起孝敬母亲,连着大哥大姐的份一起孝敬出来。”
林夫人心中彻底将玥姐儿放在了后面。
然后林华宝就将话题移到了黄小姐身上,“黄姐姐说怪闷的,已经两个月没有出过门了,我想请黄姐姐来家里玩。可是不想请章家那几位姐姐,她们一个个都不像是好人,女儿不喜欢。”
林夫人想都没想就说道:“那倒不好,韵姐儿在外租家寄居,你若要请她,就不能漏掉她的那些表姐妹们。不过就算你请,最近她们也出不来。章家最近闹腾的厉害,你还是再等等吧。”
“闹腾什么呢,母亲给女儿说说?”最近黄小姐也没有信来,林华宝正想知道章家二房三房两位夫人争着当家的最新进展呢,就摇着林夫人撒娇。
林夫人很是坚持,还绷起了脸,“宝姐儿,刚说你懂事了,你就这样了,这哪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应该听的?”
林华宝不服气,她才不怕林夫人的冷面孔呢,以前还半夜梦游掐脖子呢,现在还不是母女融洽,冷面孔也给你捂热了,“母亲说的是,原是女儿不该多问的。只是女儿是林家的姑娘,现在已经长大了,是该知道一些事情了,省得日后不小心被人算计了去。况且女儿就算知道了,又不出门,也不会和那些三姑六婆嚼舌,只会放在心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夫人态度有所松动,却还是没有给林华宝说,“就你心眼子多不过你才几岁,等过些时**再大些,你不想听,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华宝只得放弃,又和林夫人说笑了一阵,直到林夫人看起来有些困乏了,才告辞回去。
半路却是遇见了月苑,让墨香带人跟在后面,林华宝和月苑走在了前面,“柳姨娘怎么样了?”
月苑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定表情,“姨娘身子骨还好,大夫说静养些时日应该就没有大碍了。二姑娘让奴婢给姑娘带好,说谢谢姑娘惦记着。”
林华宝轻轻一笑,站定了,就着朦胧的灯笼看着月苑的眼睛,“姨娘身子骨还好?可不是,姨娘的身子骨一向都很好,年前打板子关柴房都能硬挺过来,又怎么会突然重病呢?这样说起来,柳姨娘算是个有福气的,可不像那些个倒霉的,摔个跤都刚好跌断了筋。我就奇怪了,你说柳姨娘是真的有福气,还是那个倒霉的惹了别的官司,被人夺了福气呢?”
月苑低头不语。
林华宝也不逼她,转身又慢慢走着,边走边道:“月苑,我年纪小,想起从前的事情来都不太记得了。可你在我身边这些时日,我的脾性你也知道,就算你不知道,乔嬷嬷也知道,都说我从前是个暴躁的,经常无缘无故的乱发火,还责罚下人。可我总是奇怪,总不能别人好好的在那里做事,我非要上前去踹上计较才高兴,这凡事总有个诱因吧。就是不知道这个诱因,是不是别人故意弄出来的,月苑,你说呢?”。
九十七、愤世嫉俗一少侠
是啊,五岁的小孩子能有多狠毒,难道还会想着杀人不成?若是没有大人的教唆和推波助澜,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自己的家是怎么没的?这个折磨了月苑好几年的问题到了今天,竟然开始模糊起来。
月苑在后面低着头,脚步越走越慢,身后的墨香和其他小丫鬟纷纷越过她,跟在林华宝身后,渐渐走远了。
至于月苑接下来的行动,林华宝并不关心,她已经隐隐在苗嬷嬷和任嬷嬷面前露过口风,点出了月苑一家的遭遇,她们自会盯着月苑,若是她对付柳姨娘那是皆大欢喜,若是她在宝华园使花招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渐渐的,从仆从们的口中,流传出了一些事情,都是有关买通算命神棍胡说,来谋夺主人欢心或者害人性命的。传来传去,大家就都想到了玥姐儿的福星命和林华宝的祸星命,还有最近柳姨娘得以放出的原因,流言渐渐增加了几分颜色,变得真实起来。
不过林夫人倒是没有丝毫被流言所困扰的样子,林华宝就当看不见偶然撞见的玥姐儿那副纠结的样子,也只字不提,尽心尽责的做个好女儿,要陪着出门访客就做大家闺秀状,在家陪伴父母哥哥就做乖巧女儿状,做得久了,林华宝渐渐觉得林夫人只要捋顺了毛,就很容易相处,也就多了几分真心。
但是最近,林华宝总是觉得有人在窥视她,白天还好,一到了晚上,这种感觉更是强烈,害得原本睡眠就不好的她更是难以安稳入睡。
就像今天晚上,林华宝听得啪啪两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被褥上,喊了一声墨香,没有人回应,再喊三月,还是没有回应。林华宝只得自己起身,拨亮了灯芯,拿着烛台细细找寻了半天,从在地上甜睡的墨香身边,找到了一个观赏性盆栽上的红蕊果。外间的三月也同样如是。
房外月朗星稀,有秋风微微,有花香阵阵,就是没有半点人声,往常值夜的婆子屋里灯光隐隐,却没有惯常的定时巡夜。
林华宝拿着两颗红蕊果,又回到了卧室,在桌边坐了半天,忽然一笑,动手倒了两杯茶,提高了声音说道:“可是武兰妹妹的朋友,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
没有动静。
林华宝撇撇嘴,小说里,电视上,都不是这样演的,然后那什么侠客隐士之流的就出来了么?难道是自己推断错了?
林华宝等了片刻,温和的开水已经凉透了,就打着哈欠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林华宝醒得最早,自己起床穿衣,在宝花园里溜了几圈,掐了几朵花回来,才看见墨香和三月慌慌张张的起床。“姑娘,奴婢贪睡,请姑娘处罚。”
林华宝一笑,这个法子用在自己身上倒好,省得失眠,“不怪你们,等一下让苗嬷嬷和月苑去问问,昨夜值夜的也都睡了过去,这样不成,让她们夜里换班值夜,今天晚上不准再贪睡。”
结果到了晚上,林华宝还是那个唯一清醒的,又收获了两枚红蕊果。这样的事情连续过了四五天,林华宝从开始时的静静等待,到了后来的处变不惊,每天在桌上摆了点心匣子和茶水,就该干嘛干嘛。
不过苗嬷嬷、任嬷嬷、月苑和墨香等人就如临大敌,值夜的人从一个变成了数个,每隔多少时辰就换班什么的,可还是抵不过半夜睡了过去。林华波干脆让他们不要再折腾了,说最近初秋秋乏,过几天也许就好了。
这天晚上听见声响,林华宝直接连床也不下了,直接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打算继续睡觉。“要进来就进来,不进来就在外面守着吧,我可要睡了哦。”
“哈哈,你这丫头倒真不害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