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那些议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春日午后不小心落入池塘的石子,在那一点点散开的涟漪褪去后,湖面慢慢又恢复平静。
徐蓝玉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脑海里盘旋着一些困惑,她是不是要任由敏王娶那个女子,在明知道她与晋王有染的情况下,还要对朋友即将踏入火坑的行为装作毫无所知?可是如果她插手,只怕承睿会误会她的用意。
不可以,哪怕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她又怎么可以明知道对方将踏入一段错误的婚姻之时一点也不关心?徐蓝玉心里想着,面上却不动分毫,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每一个表情,都在李承俊的监视之中……毫无自由。
明月已经高悬,太子李承俊被晋王邀去饮宴,一直没有回来。徐蓝玉避开宫女们的视线,从窗子跳了出去。
可是还没等她站稳脚跟,便有一个人扶住了她:“小心。”
徐蓝玉抬起眼睛,惊讶地发现眼前的男子,正是她要寻找的敏王。
周围是无边的寂静,只有月光静静的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站在亭子里,他微笑着凝视他们头顶上远远的星辰,面孔明亮而皎洁,有一种说不出的优美。
“蓝玉,幸福是不是就像是月亮,每天都能看到,却很难真正拥有?”
徐蓝玉抬起头,眼神在月夜下十分柔和,“幸福?你是指什么样的幸福?”
“人世间所有的幸福!”李承睿突然道。
“幸福是要靠自己挣来的,别人给的幸福,充其量只是施舍!我相信自己的这一双手,什么都能得到!”徐蓝玉轻声说道,“承睿,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是想要告诉我,塔娜公主行为不端,与晋王有染,兼之性情暴躁,心肠恶毒,是不是?”李承睿低头看她,眼神温润平和。
“你!你都知道?”徐蓝玉惊讶地看着他。
“宫里那么多双眼睛,他们月下私会,总不可能瞒过所有的人。”李承睿无所谓地说着,像是在说今天月亮很好。
“既然你都知道,还要听从皇命娶她?”
“如果不是你,那是谁,又有什么区别。”李承睿轻声地说,闭上了眼睛。
徐蓝玉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
大摩皇宫
澹台紫玉发现,刻骨的思念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
他是大摩的皇帝,自从雪兆国回来,每日还必须处理政务,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但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丢下一切去寻找心爱的女人。可惜,由于李承俊刻意封锁了消息,澹台紫玉并不知道徐蓝玉已经被强行带回京都了,他只是一次又一次试图潜入陨州城内寻找。可是每一次,都一无所获。
想到徐蓝玉,他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越疼,渐渐变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以至于过了半个月心绪不宁的日子,澹台紫玉终于病倒了,众人这时候才想起,这个在朝堂上冷酷无比的帝王,毕竟也只是一个青年而已。
御医小心翼翼走到床边,恭敬地为皇帝诊脉。片刻后才觉得情形不对,壮着胆子察看了皇帝的神情后才敢掀开他的内衫,一看顿时骇然,惊呼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澹台紫玉的腰部,竟然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那伤口似乎很长时间都不上药,开始溃烂……
神秘邀约
() 御医一双眼睛震惊地转过来看着一旁的贴身侍卫阿达,阿达上去一看,顿时呆住,脊背窜上来的冷意让他不由战栗了一下——澹台紫玉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满目痛苦之色,纵然看惯了皇帝冷酷无情的样子,阿达也还是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这道伤口绝非是一天两天的,可是,他为什么始终不曾宣太医治疗呢?阿达觉得很奇怪。
一旁的内监瑟瑟发抖,事实真相只有澹台紫玉和他们最清楚。皇帝一回到皇宫,沐浴的时候,作为贴身内监便已经发现了皇帝身上的伤口,不用问都知道是在战场上留下的纪念,可是不论他们怎么劝说,澹台紫玉都不肯请御医治疗。
澹台紫玉不愿意治,更大的原因是——他要借由这道伤口带来的疼痛,抑制住失去徐蓝玉之后的那种疯狂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这简直是疯了……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早就疯了,清醒地疯狂着。
那御医满目惊疑之色,刚要继续发问却被皇帝喝止:“不过是偶染风寒,你可听清了!”
御医突然明白这次陛下单独招他一人出诊的含意,他恐惧地跪下:“微臣惶恐,只是陛下伤势很重,天气渐热,伤口已经溃烂发炎,这样的伤势是否应该请宫中那位神医来诊治,微臣恐怕……”
“住口!我有什么病自己最清楚!你开药吧!其余一切,不必多言!”
御医战战兢兢爬起来去开药,阿达站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他虽然不懂得医术,却也知道皇帝这伤口的状况是多么严重,他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忍受这样的痛苦站在朝堂上,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看那伤口一眼,也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在他看来,这实在是无法相信的事情,他更加不能明白,皇帝为什么要如此。这世界上有很多心狠的人,只是这些人心再狠,对自己总是宽容的。他不能想象,世界上还有澹台紫玉这样的人,就连对待自己,他都是严苛冷酷的,竟然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口流血溃烂发炎出脓,这是什么样的人啊!若非亲眼目睹,他简直不能相信!
对别人狠也就算了,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实在是可怕,却又无比的可怜。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徐姑娘,只要将她找回来,一切的问题都能解决。
只是,那位姑娘,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
门砰的一声被踢开,风一下子吹进来,原本已经准备休息的徐蓝玉吓了一跳。
“李承俊,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蓝玉想将眼前这个一身酒气的人赶出去,谁知道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李承俊抓住她的手是滚烫的,所以连带着她的手背都要捂出汗来,徐蓝玉紧张起来,用力想要抽出来,李承俊虽然喝了不少酒,眼睛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醉意,却始终很清醒,他笑起来:“不想见我?”
当然不想!她没说话,眼中写满了拒绝。
李承俊也不再说话,他的手越攥越紧,那么用力,用力到徐蓝玉下一刻都要痛叫出声,她心里纵然对李承俊的感情很复杂,但那里面,却是一丝一毫的喜欢都没有的。
李承俊将她一下子猛地拉到自己怀里,倾身吻了上去。徐蓝玉觉得脑袋一片茫然,惊吓、疑惑都化成脑海中的一片迷雾,蒙蔽了她的神智。发呆的时候,李承俊已将她圈在怀里,抬高她的下巴,企图让她把脸仰起。
嗯……
她意识到他在亲吻她的那一瞬间,有一种强烈的厌恶的情绪涌上来,她下意识的便用力去推他,想要推开他炙热的拥抱,慌乱中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指甲深深陷入了他的手臂,李承俊闷哼一声,却半点没有放松自己的怀抱,仍然死死抱住她,用力地亲吻她。
直到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动作。徐蓝玉没有想到他竟然没有躲开,但是李承俊反而笑起来,回味似地盯着她湿润的嘴唇,完全无视那个耳光带来的震撼效果,“你总有一天会是我的!”
那眼睛里的笃定和执着是如此的可怕!可怕到她几乎想要立刻从这宫里逃出去!
徐蓝玉没命地逃出来,倒在殿门口喘息不已,胃里一阵恶心,难以想象被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吻了,她更加不能容忍,除了澹台紫玉以外的人碰她一下!尤其这个人,还是曾经百般折磨过她的李承俊!
当夜,徐蓝玉随便找了一间房间休息。当然,太子和太子妃闹了别扭,太子妃不肯与他同床共枕的消息也在宫中不胫而走。
“太子妃,你眼睛怎么都红了!”宫女若兰不明白地看着徐蓝玉,昨天晚上守夜的是她,她亲眼看到太子妃从殿内跑出来。
徐蓝玉笑笑,清丽脱俗的面孔上露出些微失落的表情,看得若兰都不由得起了怜悯之心:“太子妃,你别伤心了。御花园里的花都开了,奴婢陪你去看看好不好?”
御花园,徐蓝玉抬起眼睛,花开了,春天真的到了么……
若兰见终于引起了她的兴趣,兀自开心,小嘴叭叭地像倒豆子一样说起来,“御花园现在好多贵人都在赏花呢,对了,敏王应该也在那里,内监说他一早便进宫了,奉皇命陪着塔娜公主!太子妃,我觉得塔娜公主跟咱们敏王根本不般配呢……”
徐蓝玉若有所思,若兰看她这样,立刻捂住嘴巴:“唔,太子妃,奴婢是不是话太多了。奴婢刚进宫不久,还在学规矩,请太子妃恕罪。”
“没关系——”徐蓝玉打起精神来,“敏王到现在还没走吗?”
“嗯!”
看来,他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娶那个塔娜公主了吗?徐蓝玉叹了一口气,她已经把话都说明白了,他有自己的人生选择,她不能干涉。
一个宫女低眉顺眼地走进来,送了一碗参汤,徐蓝玉接过的时候,那宫女突然在她手心塞了一张纸条,徐蓝玉看了一眼,面色为之一变。
瑶池殿,要事相商。
顿生杀机
() 这是敏王的笔迹……徐蓝玉皱起眉头,承睿这时候不是应该在陪着塔娜公主么,怎么会突然约她见面,就算要见面,又为什么这样神秘。心中存了许多疑惑,可是看那字迹确实是属于承睿的。
也许真的有事也不一定……她站起来,对宫女说自己要出去走走,便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李承俊处理完政事,寻觅了半天也没找到徐蓝玉的人影。他不悦的心情莫名变得更加焦躁,心口隐隐烦闷,招来殿内的宫女,一一盘问,等问到若兰的时候,她的回答莫名让他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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