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丽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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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丽江山- 第9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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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惊呼,“他、他怎么样?那要怎么办?公孙!你快想想办法!”

    正焦虑万分,忽听前面铫期沉闷的喊了句:“已到饶阳地界!”

    ――――――――――――――――――――――――――――――――

    汉时在交通要路上,设置了亭、传、邮、驿,以利交通。亭是行旅宿食之所,十里一置;传是供官吏住宿的地方,备有车马,供官吏乘坐;邮用来传递书,五里一设;驿是马站,三十里一置,供传递书和奉使往来之用。

    无论是邮置还是驿站,都设有馆舍,也称传舍,主要用来接待来往官员,是招呼驿车、驿骑休息,调换马匹车辆,供应食宿的场所。

    我们最初来到河北,一路就是靠住宿传舍北上,可是今非昔比,进入饶阳地界后,虽然也能找到传舍,却不敢轻易再去投靠——如今草木皆兵,万一再像蓟县那样,岂不是自投罗网,让人轻易瓮之鳖?

    传舍无法去,城邑更不敢随便进驻,我们这一行人为了躲避邯郸追兵,饥寒交迫之余只得在饶阳东北寻了一座亭子稍作休息。

    亭名曰“无蒌”,还真是名副其实。蒌是种长在水滨的野草,而这座无蒌亭内残垣断壁,蛛网密布,竟是连株蒌草都长不出一棵。

    风寒陡峭,北方的寒冷天气着实让我们这些长居河南的人吃了大亏,幸而无蒌亭虽破烂不堪,至少还能勉强遮风挡雨。

    众人捡了柴木,在亭内点了几处篝火,几十号人挤在一处,暂作取暖,只是肚饥饿却是无法仅靠饮食雪水能够填饱的。

    邓禹发烧,我让邓晨取雪块不断替他做物理降温。刘秀手臂上的伤勉强止住了血,却因失血过多,整个人精神状态十分不好,恍恍惚惚的样子怎么看都叫人揪心。至于其他人,也都是前胸饿得贴后背,疲累无力的蜷缩成一团,不时的喝着煮融的雪水,暂以充饥取暖。

    才过丑时,风雪加剧,凛凛寒风夹杂着雪花不断打进亭内,火苗飘忽,隐隐泛着幽蓝之光。众人小心翼翼的守着火堆,添柴加木,生怕唯一的取暖源头熄了。

    亭外西北风刮得正紧,呼啸凛冽,听来更觉凄凉。沉沉靠在夯土墙上昏睡的刘秀遽然睁开眼来,双目寒芒毕露,我心知有异,细辨风声竟夹杂着阵阵马嘶声。

    刘秀悄然给我打了个眼色,我心里有数,不动声色的从亭内走了出去。亭外茫茫漆黑一片,风雪正紧,栓在亭外树木旁的群马不安惶恐的嘶鸣,哧哧有声。

    右手按上了剑柄,我顶着风雪往外走。

    暴风雪目力仅能测到数丈开外,走了没多远,猛地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我心里一凛,像是触电般从头顶麻到脚趾,长剑铿锵出鞘。

    走得越往前,血腥味越浓,昏暗的夜色下,终于让我看清地上横躺了一具马尸——马身仍是温的,雪花飘落遇热即融,显然这马才死没多久。

    马血淌了一地,我惊骇的抬起头,两丈开外,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缥缈的站在马尸前。

    冯异手持长剑,迎风而立,长袖裳裾飒飒作响。那张白皙的俊面上沾着点点鲜血,若非一双眼明亮如昔,未见疯狂,我险些以为他已堕入魔道。

    “你……杀马……”我哑声,颤抖的声音吹散在风。

    他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那匹死马,从那马背上卸下木制的高桥马鞍与马镫,丢到我脚下:“若是一匹不够分食,我会再杀第二匹!”

    “你……”

    “你的骑兵操练得不错,马匹杀了固然可惜,却不足人命可贵!”他横了我一眼,面上平静无波。

    此情此景,让我陡然间回想起那年在小长安与刘玄分割马肉的场景来。

    我打了个哆嗦,嘴巴张了张,只觉得口干舌燥。

    “回去吧!这种血腥的事,你一个女子多看无益!”他开始用长剑分割马肉,顷刻间那双惯常持篴吹弄的纤长手指沾满殷红的血腥。

    “我帮你!”我持剑跨步。

    他诧异的抬头,眼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你一个人干太慢了!最好能再喊些人过来帮忙!”我埋头割肉,动作虽有迟疑,却仍是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把长剑当刀使,一刀刀的割下。

    “你……”冯异按住我的手,“不用勉强……”

    我推开他的手,涩然一笑:“勉强才能活下去!”

    他深深的瞥了我一眼,终于无语,我和他两个人分工合作,忙得满头大汗。刚把马皮剥去,将马肉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几十块,便听身后有人大吼一声:“好哇!你二人居然胆敢杀马!”

    回首一瞧,却是马成、王霸、臧宫三个。马成虽出言恫吓,脸上却是笑嘻嘻的,他看了眼地上分割好的马肉,搓着双手,一副垂涎欲滴的馋相。

    “是大司马让我们来的。”臧宫笑着解释。

    冯异面不改色的指了指那堆已经分割好的肉:“拿去架火上烤了吧,不够还有……”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圆圆的小陶瓶,丢给臧宫,“这是盐!”

    “太好了!”马成翘起大拇指,满脸钦慕。

    等他们三个帮忙把马肉都搬回无蒌亭,我早已累得两眼发黑,想必对面的冯异也好不到哪去。

    身上累得出了汗,被风一吹,愈发感到寒冷。

    “阿——嚏!”我吸了吸鼻子,将手上的血迹用冰冻的雪块擦了擦,双手早冻得麻了,没什么知觉,“回去吧!”

    我站了起来,谁知蹲的时间太长,这一起身,居然眼前一黑,当真什么都看不到了,脑子里一片眩晕。

    “丽华!”冯异及时扶住我,“你得进去吃点东西。”

    我眩晕感刚过去,猛地听他这么一说,想到那鲜血淋漓的马肉,竟是再也忍不住胃里的恶心,哇的声吐出一口酸水。

    我呕得连苦胆都快吐出来了,虚脱的摇手:“你……呕……别说了……”

    如果没有亲自干这宰马分尸的活,或许我面对烤熟的香喷喷的马肉,饥饿之余也会食指大动,大快朵颐。可是现在……我只要想到马肉,脑子里浮现的便只剩下血淋淋的场面。

    “你这么饿着也不行啊!”他轻轻替我拍着背。

    我摇头:“让我歇歇,或许……或许过会儿适应了就好。”

    冯异长长叹息一声,拉住我的手,欷殻У溃骸澳闼嫖依窗桑 �

    我被他牵引着走到无蒌亭后避风处,那里正栓了三四匹马,见我们走近,居然恐慌的起了一阵骚乱。

    冯异将我安置在一堆稻草上,捡了干柴生起火堆。我又饿又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不知打哪儿捡了只破瓦罐,手脚麻利的抓了几把积雪扔进去,等雪水烧开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只蓝色的小布袋子。

    我瞪大了眼,他居然从布袋里倒出一把粟米。

    “啊!”我情难自禁的噫呼,脊背挺直坐起。

    粟米香气很快便在空气里飘散四溢,我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公孙,你真是一口好釜!”我忍不住赞道。

    他好气又好笑的睨了我一眼,默默守着瓦罐,火候差不多的时候,他把破瓦罐从火上挑了下来,用自己的袖衽包裹着,小心翼翼的端到我面前。

    “没木箸,你将就着喝吧,当心烫嘴!”

    “啊,居然还有赤豆……豆粥啊,好香……”我细细的抿了一口粥汤,馋得口水直流。再一看眼前替我捧着粥罐的冯异,剑眉朗眉,笑意盈盈,说不出的温柔体贴。我心一动,心虚的小声补了句:“你也吃……”

    “你先吃吧。”他淡淡回绝,明明心细如发,体贴入微,却偏一副无关紧要的冷漠。

    我抿唇一笑,边吹边喝,两口热粥下肚,感觉胃里暖了,四肢也没刚才那么虚软无力了。

    “好神奇的豆粥……”我舔着唇呢喃。

    “怎么了?”

    我目光闪烁的瞄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微微一愣,转瞬问道:“你要把这豆粥给叔?”

    我顿时大窘,低下头细若蚊蝇:“这个……受伤生病的人……吃点清淡的东西比较好……”

    好半晌也没见对面有反应,我不好意思的悄悄抬头,却见冯异正目光炯炯的望着我:“傻女子!”他欷殻В桶尢镜纳焓峙牧伺奈业耐范ィ盎沟仁裁矗扛辖羲腿グ桑≈嗬淞司筒缓贸粤恕!�

    我大喜过望,兴奋的捧着瓦罐站了起来,步履蹒跚的往亭里走去。

第三章 亡命天涯两相依 骗术

    我把豆粥捧予刘秀,把功劳皆归于冯异,大加褒扬。

    “你吃过没?”他并不多话,失血过多让他精神十分萎靡,唇角干裂,恹恹之气甚浓,然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是一贯的清澈温润。

    “吃过了!”我不等冯异插话,笑眯眯的把瓦罐献宝似的凑到他嘴边,“你尝尝,公孙的手艺极好。”

    刘秀笑了下,示意傅俊另取一只陶罐,分出一大半豆粥,朝邓禹努了努嘴:“仲华一直昏睡,无法吃肉,你把这些粥给他强灌下去,或许好些……”

    傅俊答应一声,接过陶罐去了。

    我舔着干涸的唇角,殷切的催他:“你快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

    刘秀柔柔的一笑:“遵命。”

    见他老老实实的将剩下的粥喝掉,我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酸软,背转身刚想找处干净的地方躺会儿,却接收到冯异担忧的眼神。

    “去吃点马肉?”

    我摇了摇头,满脸厌恶。我不是不饿,只是实在吃不下,只怕勉强吞咽下去,也会恶心得吐出来:“我先躺一会儿。”

    “阴戟!”刘秀轻轻喊我,向我招了招手,“这儿靠近火,你躺这儿歇会儿吧。”

    我应了声,脚下虚浮的飘了过去,在他身边蜷下。

    干柴被火烤得噼啪作响,我阖上眼,脑子里一阵清醒,一阵糊涂,迷迷糊糊间我嘟哝了句:“秀儿,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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