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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她热情爽朗,出手大主,不觉微笑道:“是我们有错在先,既然收了客人的定金就不应该出错,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们。”
她粉脸微现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发脾气。只是我喜欢这套衣服,它对我很重要,我想穿着它去……”她说到这里,竟然向那名身着貂裘男子看去一眼,脸颊更红了。
我料想他们二人一起来北京,既然不是兄妹,就应该是情侣,会意说道:“女为悦己者容,姑娘本是美人,穿上这套衣服一定好看。”
那红衣女子见我夸赞她美貌,十分开心。向我伸出手道:“和你们相比,我哪里算是美人啊!我叫阿丽台,你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
“阿丽台”,并不是中原人的名字,他们一定是蒙古人无此项疑。朱棣来到北京后,只是严防鞑靼和瓦剌骑兵袭边扰民,并没有禁止普通蒙古平民进入中原通商贸易。
我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说:“当然没有问题,我的名字是……”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我有过很多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历史。我空间是顾翌凡的未婚妻林希、燕王夫人唐门小姐唐蕊、还是隐居武昌的小伙子凌熙、“靖难之役”中的朝鲜女子权元妍,抑或是如今朱棣身边的贤妃权燕燕?
我最愿意做的,当然是现在的我。
思忖片刻后,我向阿丽台微笑,平静说道:“权燕燕”。
我做梦都没有料想到,这几个字出口后,阿丽台那双热情友好的双手立刻变成了一双魔掌。
她将我的手腕紧紧扣住,冷笑道:“很好,果然是你!权燕燕,跟我们走吧!”
她重重的钳制让我的手腕生疼,与此同时,那身着银白貂裘的男子向我飞扑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的穴道制住。
我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身体随之麻木失去知觉,心知中了蒙古人的圈套,却动弹不得,依稀听见耳边衣坊中众侍女的一片尖叫声。
我从昏睡迷茫中醒过来时,只觉得无比寒冷。
我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处于一间石室之中,但这间石室并不是朱棣为我种植月季花的梦幻石室,而是冰冷坚硬的办牢。
一个小小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线,似乎正是傍晚时分。
阵阵寒风从那小窗户吹进来,我身上虽然穿着小袄,感觉却依然冰冷彻骨,手腕上和脚踝上都套着厚重的铁镣铐。我试图站起,却支持不住跌倒在地面上。
我的脑子却还清醒着。
这里的严寒程度更胜北京,阿丽台和那蒙古男子挟持了我。他们得手后绝不会将我藏匿在北京,一定会将我带出山海关外。
虽然历史并没有记载过权贤妃曾经被蒙古人掠走,但是这件事情的确发生了。在帝都北京、在朱棣的眼底下发生这样离奇的事情,是蒙古人对明朝皇帝的莫大侮辱,朱棣一定不会让史笔将这件事记录下来。
朱棣从金陵南京来到北京镇守,蒙古人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意图是为了消灭蒙元。蒙古人掳走我目的何在?他们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威胁朱棣?朱棣如果得知我失踪的消息,会有怎样的举动?
诱骗我上当的蒙古女子阿丽台,是属于鞑靼部落的人?还是属于瓦剌部落的人?
种种疑问萦绕在我心头,我开始静心思索回忆那段历史。
永乐初年,鞑靼、瓦剌、兀良哈之间的关系极为复杂。
鞑靼部落自认为是蒙古帝国正统嫡传,十分轻视瓦剌和兀良哈,他们对明朝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好转过。永乐四年大权在握的蒙古本部鞑靼太师阿鲁台拥立皇族后代本雅失里为可汗,对明朝奉行了对抗政策。
瓦剌是新崛起的一个蒙古部落,力量不容小觑,企图吞灭鞑靼,统一蒙古。部落首领马哈木对鞑靼的阿鲁台和本雅失里并无好感,甚至暗中挑拨明朝和鞑靼的关系,企图玩弄手段,利用明朝强大的军事力量成就自己做蒙古霸主的梦想。
兀良哈一直向明朝称臣朝贡,并且听从明朝军队的指挥,但是他们并不一定能够甘心长期这样下去。
朱棣曾经对我说过,首先要歼灭的就是鞑靼。瓦剌此时对明朝还处于阳奉阴违的状态中,不会这样公然挑衅;兀良哈更不会轻易在明朝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样分析下去,我可以猜测出阿丽台一定是鞑靼部落的人。
史载永乐六年春天,朱棣发动过一场对北蒙古人的仓促战争,这场战争的结局只有四个字——全军覆没。
这将是朱棣登基以来受到的第一次重创。
初春二月并不是攻打蒙古的最好时机,研究明史的许多历史学家一直都难以相信。一向长于征战的明成祖朱棣会如此不理智,在塞外冰封冻结、明军难以忍受严寒的时候,居然任命丘福为主帅、号令明军向鞑靼发动了一场毫无把握的远征。
想到历史,再联想我目前的状况,我顿时明白了鞑靼部落抓我来到塞外的原因。
如果他们对朱棣做过充分的暗中调查,一定很容易得知我和荷风衣坊的关系。他们将我捉来,正是要在最不利于朱棣的时机激怒他,让他为了营救我而贸然出兵。朱棣登基六年来,四海归心、诸国臣服,绝对无此项法容忍鞑靼的“狂妄”行为。如果他轻视鞑靼,再加上怒火归心,必定会落入鞑靼的圈套。
我曾经想过提醒他不要贸然进攻鞑靼,却没有想到正是我自己让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反常之举。
我看向那个小窗,心中暗自祈祷朱棣不要前来攻打鞑靼。
“吱呀”一声轻响,石室的一扇小门被人推开,一人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后随从手持着防风的灯笼,借着那灯笼微弱的火光,我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他年约四十开外,虎背熊腰、满面虬髯,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行走之间威风凛凛,向我看过来。
他身后随从似乎是在石室外看守我的人,靠近他说道:“禀太师,她就是朱棣的朝鲜妃子权氏,是可汗和小姐设计捉到了她。”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眼前之人正是鞑靼太师阿鲁台,那红衣少女阿丽台一定是他的亲眷。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那身着貂裘、与阿丽台一同前往北京的年轻英俊男子竟然是鞑靼可汗本雅失里。
本雅失里身为可汗,本没有必要亲自前去历险,但他却依然只身前往,看来此人对自己的智谋武功应是相当自信。
鞑靼太师阿鲁台注视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问我道:“小美人儿,你在这里昏睡了一天一夜,冷不冷?饿不饿?”
我看着他猥亵的眼神,泛起一阵恶心,说道:“你走开!”
他以目示意那随从退出石屋之外,将门带好,向我靠过来,似乎想伸手来抱我。
我仓皇后退,却因脚上的沉重镣铐无法移动太远,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拉住我的手,且听他冷笑道:“朱棣一定想不到,他最疼爱的心肝宝贝今晚会落入我的手中!让他在北京发怒吧,蒙古骑兵会等着他的大军前来送死!”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手腕上铁镣铐叮当作响,大叫道:“你杀了我好了!大明军队兵力胜过蒙古百倍千倍,你和明朝作对,决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挣扎之际,铁镣铐无意中恰好击中了阿鲁台的面颊,他眼中露出怒火,伸出手向我脸上挥落。
我本以为会被他打晕过去,却突然听见一个男子声音喝止道:“太师,请住手!”
鞑靼可汗本雅失里的身影在石室入口处突然出现。
他体格健壮、气势威武、神情傲然,肩上披着那件银白貂裘,向太师阿鲁台道:“此女虽然是明朝俘虏,却不同于普通女俘,我们不要随意打她。”
太师阿鲁台站起身,余怒未消,说道:“可汗,无论她是夜班,到了鞑靼就是我们的女奴。不听训导顶撞主人,就应该给她些教训才是!”
本雅失里面容冷硬,眉头轻蹙了一下,注视着我缓缓道:“如果我想要她呢?太师难道想教训我的人吗?”
我听见他这句话,立刻提高了警惕。
太师阿鲁台见他说出此言,一边向石室外退去,一边说道:“我怎会和可汗争区区一个女子,既然可汗喜欢她,就将她带回中好好享用吧!”
本雅失里回头向随从道:“从本汗帐下的歌女中选两台,今晚就给太师送过去。”
阿鲁台喜形于色,假意推辞道:“可汗帐下美人,我怎敢冒犯她们?”
本雅失里淡淡道:“本汗既然赐于你,你就留下她们好了。”
阿鲁台躬身拜谢,向他低声笑道:“多谢可汗赏赐!听说这女子是朱棣宠妃,必定多有动人之处……可汗切莫辜负良宵……”
他所言几乎不堪入耳,本雅失里并无太多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我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抬头注目着鞑靼可汗本雅失里。
这个男人是朱棣的死敌,他将我从北京掳掠来到塞外,正布下天罗地网等待着朱棣坠入陷阱。他的年纪似乎不过二十五六岁,却给人一种老练深沉的感觉,更有一种目空一切的气势,似乎无论他所面对的敌人是谁,他都绝不会示弱或者退缩。
他既然知道我和朱棣的关系,对我的态度绝不会太好。而且听他和阿鲁台的对话,蒙古人对待掳掠来的明朝女子似乎十分随意,可以尽情蹂躏欺凌她们,我实在无法预料他会对我做出怎样的事情。
他看了我半晌,问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带你来蒙古吗?”
我没有回答他。
他见我不加理睬,转身出门,对身后随从道:“将她带到本汗的寝中来!”
那几名随从迅速走近,蛮横抓起我,我早有预料会是这样的结果,大声叫道:“本雅失里,你这无耻之徒,不要碰我!我就是死在这囚室中,也不会向你们屈服的!”
他本来走到了石室门口,听见了我的叫声后,突然折返向我飞身而来,逼视着我说道:“你怎会知道本汗的名字?”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说道:“北蒙古鞑靼可汗,难道你的名字不叫本雅失里吗?”
那侍从喝道:“胡说八道!可汗的是你随便乱叫的?”
他微眯起双眸,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