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瑶簪若不是又痴又傻的一个女子,凭着她的能耐,根本用不着她取一把扇子来才能削开冰壁吧?就算她怕冰窟坍塌不敢硬打,可她要是聪明点,想法子劈开盛饭的竹筒就有可能办到了,真不知她对花落痕是怎样的一种忌讳,竟被锁了这么多年。
整整半个小时过去,泠然听到“铿”地一声,缠绵锁的一头从墙上被花瑶簪扯了出来。她鼓掌为她庆祝,花瑶簪从墙上落回了地上,运功挖了那么久,她没有显出半分疲态,反而瞥了她一眼道:“小妹妹,你这脸,不是先天的罢?”
泠然点头,心想一般在这些地方遇到的老婆婆潜行修炼了多年,说不定都是半人半仙级的人物,她是花落痕的亲妹妹,也许不用再求着渡梦仙子,出去之后她就能收自己为徒,帮她把脸治好。
花瑶簪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和另一面墙上的镣铐奋斗。
泠然站在地下河边,倒觉得有些暖气,也不那么冷了,看着她的身姿,回想他们当年的故事,时间倒也不难捱。
好不容易等花瑶簪恢复了自由,她拉起泠然的手就想往外走。
泠然想到莲花台上的那个玄泉子,虽然已经化成了一堆骷髅,但难保不从衣着啥的被这痴心的老妇人给认出来,到时候她发了狂就不好办了,连忙扯住她道:“外头有人把守,咱们千万不要从那头经过,不如等送饭的来了,你飞上去钳制住她,令她赶紧给岐黄宫的少主送话,让他来救我们。”
“岐黄宫的少主?”花瑶簪显然转不过弯。
泠然只得继续骗她:“就是你大哥收的徒弟,所以叫少主,我叫他红绡公子。”
“我大哥已经下令与天枢派断绝来往,他的弟子怎么敢和你交往?”老妇人满心除了玄泉子好像就只有花落痕。
泠然思前想后,觉得跟她扯另外的故事不如博取同情来得简单,就哭道:“前辈也看见了,我的脸被毁成这样,那是因为我跟前辈一样,不小心爱上了岐黄宫的少主啊花宫主知道之后就不知用什么药水毁了我的容颜,这次除了替玄泉师叔传信,我还是来寻找红绡公子的。求前辈帮我!”
花瑶簪心性比较单纯,一听便流露出不忍之色,伸手想碰触她的脸,又停住了,叹了声:“又是一个痴儿!”便依从了她的提议,坐等送饭的前来。
泠然几次感觉寒冷,她都细心地运功为她驱寒,还一径追问玄泉子的消息。
泠然怕说走了嘴,一直不敢正面回答她的问话,只略略跟她说了自己和红绡公子之间的故事(当然绝大部分是胡诌的),然后装作很累,靠在一边睡觉。
花瑶簪陷入自己的沉思当中,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时不时取出扇子细细摩挲着叫几声“玄泉哥哥”。
泠然观察她的状态,比较忧心,好像她并没有修习过与脱胎换骨或者驻颜术有关的内功,又不便问她,正朦胧间,只听得顶上咔嚓一声,一道明亮的光柱照射了下来,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随着那道光,她抬头看见距离冰室底部高约几十米的位置垂下两个东西来,照花瑶簪所说,应该是盛饭的竹筒。
在竹筒下降到半空时,泠然猛地推了花瑶簪一把。
花瑶簪反应过来,自身上撕下一长长的布条,蓦然腾空而起。
泠然只看到她像一缕风一样,循着吊着竹筒的细绳轻松地攀援而上,眨眼间已到达顶部。
洞顶的石壁想来是很厚的,手根本无法伸出去制服外头的人,泠然看到她运气在布条上,就如一条出洞的灵蛇,循着天光探了出去,随即一声嘶哑的惊呼传来,那送饭的仆夫已经被她的长布条缠住了脖子。
外头的人一惊之下松了手,挂着竹筒的绳子嘶嘶几下就全掉进了洞里,泠然不敢去接,竹筒落在地上,啪地裂开,撒了一地的饭菜。
也难得花瑶簪竟凌空凭借着缠在外头人脖子上的布条便虚虚晃荡在那里,她既能不叫自己落下来,也能不扼死外头的人,显然轻功极是了得。
泠然正想喝彩,谁知她居然垂下头问道:“小妹妹,该对他说什么?”
泠然哭笑不得,她刚才撕布条的举动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一会儿又变得怎么笨呢?只得在底下大喊:“让他打开门让我们出去!或者通知红绡公子!”
花瑶簪将这话复述了一遍,谁知那仆人挣扎着依依呀呀了半天,愣是没说一个字,听上去倒像哑巴发出来的声音。
两人正着急,挂着花瑶簪的布条忽然“嚓”一声断了,她一时不察,落下了地,洞顶上那道送饭的口子砰然关上,室内重归阴暗。
花瑶簪举起布条的一头,见上面被削得平平整整的,应该是那人乘着她们问话之际拿刀割断了控制他的东西。
泠然叹了口气,心想这老婆婆武功虽高,但防人之心一点也无,看来从这条路子出去已经不太可能了。而且那仆人必定飞报渡梦仙子,若不立刻找到出路,只怕即使有通向外头的路也会被她封死。她急着出去,想那玄泉子化作了一堆骷髅,一会即使花瑶簪觉察到什么,倒也可以再设法糊弄,于是拉着她就往室外跑。
花瑶簪果然有些顾虑,站在原地拉不动分毫,“你不是说外头有守卫么?怎么又要出去?”
泠然不敢说她笨:“哎呀!咱们不是已经暴露了吗?还管有没有守卫!再不快一些,惊动了岐黄宫宫主,可能把所有的路都堵上了,我们就永远不见天日!你不是要去天枢派救玄泉子道长?”
一提玄泉子,花瑶簪马上抛弃了犹豫,随着她跑出冰室。
泠然带她往冰莲所在的位置跑去,见在冰室内待了许久,当时看到的光线已然改变了方向,那朵冰莲竟已合拢,就像一个独特的棺材,将玄泉子所躺的位置整个裹在里头,她不免松了口气,指着冰莲上头的光道:“洞内全靠这里的采光,我看着不像直接照射的自然光,不过肯定是用镜子之类的东西折射进来的,前辈武功高强,快些飞上去找找出路!”
花瑶簪微微打了个寒噤,干巴的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忽然往后瑟缩:“这里应该机关重重,你究竟是从哪里进来的?怎么都未触动机关?莫非……莫非你是哥哥派来试我的?”
真不知该说她脑子太好使了还是神经错乱了,泠然翻了个白眼,没功夫跟她瞎磨蹭,嗔道:“前辈想太多了,若是花落痕派我来的,我敢直呼他名讳么?今日本是他的弟子带我进来的,可能是走得匆忙,忘记了启动开关吧。”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洞里有没有机关,是不是有所谓的总开关,皆因那日谷米彝闯进来,曾亲眼目睹宫里的人可以控制花阵是否启动,故而随口就用这个理由安抚花瑶簪:“前辈请快些吧!再不快些宫主来了,启动机关,我们大概走不了了!”
花瑶簪在她的催促下来不及再想,上前一把抱起她就腾身直往光亮的地方而去。
泠然只觉腾云驾雾一般,转眼已落到发光处,在这里她们的眼睛被更强的光照得有些睁不开,她勉力用手挡住眼前,才看到两人已置身于一个极狭窄的冰道当中,四周白茫茫一片,大小跟现代大楼中的通气管道差不多。而且果真有一面合抱大小的凸面铜镜竖在冰道和洞顶往下的方位。
花瑶簪此时已丢开她,扑在铜镜前瑟瑟发抖。
泠然望着她骨瘦如柴的背影心里发毛,单从花落痕的样子来看,他妹妹当年必定也是一个大美人,如今看见自己这幅模样……
二一八 用心良苦
泠然越想越怕,小老鼠一样急急往冰道那一头爬去,光亮就是从通道的尽头来的,这里若还不是出口,定然也有另外一面大镜子,照这方法找,一定能找到出口!
在她努力的爬行当中,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泠然被这声音震得一愣,忍不住回过头去。
“呵呵呵……哈哈哈……”花瑶簪倒在冰壁上疯狂地大笑起来。
看她的模样,有接近疯狂的迹象,泠然觉得害怕,连忙又爬。
可惜冰上十分滑溜,她没爬了几寸,身上一紧,花瑶簪已经飞身上来,猛然抓起了她的头发。
泠然吃痛,心脏咚咚直跳,还没喊出声来,眼前白影晃动,已被她带着骤然滑行到前方。
那里果然镶嵌着另一面镜子,花瑶簪抓着她的头发令她抬起头来。
镜子里清晰地照出两个怪物,一个头发全白,满脸堆叠着干枯如树皮一般的皱纹,另一个坑坑洼洼,鼻子嘴巴都严重变形,更何况这镜子是凸面镜,只照得面部大特写!
泠然不忍多看,眼睛也受不了阳光的刺激,闭上眼叫道,“花前辈!把你害成这样的人是你哥哥,你不至于拿晚辈撒气吧?”
花瑶簪却苦笑起来,神情有些让人捉摸不定,“你说……现在你更丑还是我更丑?我到底被关了几年?你……知道我多少岁了么?”
不论怎样,泠然看她还不至于疯癫,大大吁出口气,“咱们先出去再说吧,您可以问问您的师侄,她肯定比我更加清楚。”
花瑶簪也不再说话,眼里却渐渐蕴满了泪,她能感觉到她的手劲极不稳定,一会儿紧一会儿松的,好像在害怕什么,却只抓着她往外去。
武功若非达到一个很高的境界,相信是不能在这样滑不留手的地方行动自如的,而且冰道也十分狭窄,根本不容两人并排,泠然在还没搞清楚她到底怎么能做到抓着自己顺利前进的时候,欣喜地看到了真正的天光。
她们已到达了冰道的尽头,那天光虽然离她们不远,但可以清晰地看见上头横七竖八地拦着许多铁条,她们则置身于一个狭窄如深井的位置。
四周一圈的石壁都是湿漉漉的,也许处于洞内冰冷和洞外温暖的交界位置,里头的冰融化,使得井壁上长满了青苔。
照过镜子之后,花瑶簪似乎性情大变,但见她朝着那碗口大的小孔冷笑一声,一把将泠然推回到冰道中,她以为这老妇人要自行运用诸如缩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