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便是他。”
楚玉长得跟玄泉子极像,可是到底也认得出不同,她一句脱胎换骨、返老还童就把一切都解释了,就算楚玉不认花瑶簪,也可以解释为她变化太大吧?
泠然心胸开阔了许多,已没有那么介意自己的容貌,心中倒隐隐希望她引得楚玉来寻自己,到时候看看他究竟是何反应。
楚玉武功高强,红绡公子也深不可测,集几人之力,相信实力与花瑶簪不会相差太大!到时候就不用怕了。
“他果真还俗了?”花瑶簪目中闪亮,似十八少女怀春之色,拔腿就要走。想当年玄泉子碍于师门养育之恩,总是犹豫不决,否则他两人早已浪迹天涯,连花落痕也寻不到,哪来的这许多年痛苦
渡梦仙子却揉身上去将她拦下来,“师叔这幅模样,怎么见得玄泉子前辈?莫如让弟子将师父所授的留颜之术传与您修炼上一段时日,再去见不迟。”
花瑶簪摸了摸面颊,回想起在镜子中看到的模样,觉得她这番话说得极有道理,留颜术什么的,对于女人自然有极大的诱惑力,她立时就犹豫起来。
泠然既然猜到了渡梦仙子的用意,知道她费了这么大的周章放人出来,并不是为了花瑶簪,否则也不用等到今天,也许与她所要修习的回复容貌的内功有重大关联,也许是为了红绡公子,不论为了哪一点她都无法抗拒,于是帮着渡梦仙子极力游说。
花瑶簪纵使会露出乖戾的一面,但心性其实十分简单,怎经得起泠然的花言巧语,不过一会就弃子投降,答应留下来先与她们一起钻研花落痕留下的内功。泠然心里盘算着,在此期间要哄她透露天枢的心法口诀不是什么难事。
四人一起回得岐黄宫,渡梦仙子先派人侍奉花瑶簪沐浴更衣。
泠然饿得狠了,红绡公子陪着她去饱餐了一顿。
待她抹着嘴站起来想去寻花瑶簪听一听从前的故事,一直坐在一旁沉默着的红绡公子忽然道:“师父说要将你困死在地宫是假,但要与我成亲才能教授你本门内功心法是真,你待如何?”
红绡公子带来的这个消息并不让泠然意外,他静静立在雪白廊柱下等候着她的回答,微风轻轻拂过他洁白的袍子,目光落在不远处中的池面上,那里倒映出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红彤彤地灿烂着满池的波光美丽的宫殿,绝色的男子,勾勒出一幅安详的画面,此时他淡定中带着一丝焦虑,并不是期待一个心爱的女子答应求婚的表情。
泠然解读出他的心意,一阵沉默之后,道:“我相信你。”
红绡公子似松了口气,却难掩落寞之意,随即轻轻点头:“事不宜迟,我去通知师文,就将婚礼与拜师礼一并举行。”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高阔的过道中,泠然感觉到在她同意婚事的同时,他放弃了什么。在某些方面来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若没有渡梦仙子的相逼,他也许会时时流露出对她的爱意,反倒是她说了相信他之后,他被缚住了手脚,再不会表示什么了。而渡梦仙子坚持要这么做,可能缘于自小对花落痕的畏惧,即使师父死后多年,她也不敢公然违背他的遗命,这婉转曲折的做法跟放花瑶簪逃出关押了一辈子的地宫,如出一辙。
泠然一边分析着渡梦仙子的心思,一边向路遇的仆妇们打听花瑶簪的居所,寻了过去。
花瑶簪并没有像她想象中一样在狼吞虎咽地享受外间的美味,远远地,她就看到一个单薄瘦弱的影子负手站立在台阶上,望着花落痕的巨像发呆。
泠然悄悄走近,见她面上神色复杂,回想她青春华年被自己的亲哥哥关到地下,渡过了五六十年,这一生可谓凄惨无比,此时知道花落痕已死,她脸上的惧怕之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倒是一种深重的悲哀。
她在她几步之外站定,不敢惊动,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座汉白玉巨像。
晚霞渐渐在天边暗淡,深蓝的天幕中暂时不见一颗星,月亮偷偷揭开了面纱,在绵延的山峰黑影下探出了头。
一老一少就这样呆站着,各自有各自的悲凉。
渡梦仙子和红绡公子的到来,方打破了这份沉默。
花瑶簪终于从花落痕的塑像上收回了目光,缓缓道:“我在洪武十七年开始……闭关,到如今,究竟是多少年了?”
渡梦仙子掐指一算,答道:“正好一甲子。”
花瑶簪到底一个人在地底生活了多年,她的承受力和忍耐力大大出乎泠然的意料。她在朱元璋手上就被关了进去,明朝已经历了建文帝、成祖、仁宗、宣宗、英宗、代宗直至如今的成绶帝一共八代帝王,她没有发疯也算是个奇迹,其原本的心性必定是恬淡慈和至极,否则也不可能生存到如今。
此时渡梦仙子的回答也没有惊起她太大的波澜,她只是微微苦笑,又问:“大哥他,去世几年了?”
“二十多年了。”
花瑶簪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极轻,一时倒听不出嘶哑。
渡梦仙子却道:“师父临终前那几年,心思反复,有时也常后悔。有一次他说当年不该逼您吞碳,亲手制了几种药,希望对师叔的声带有帮助。”
泠然这才发觉她背着个药箱。
二二零 话当年
花瑶簪却挥手拒绝了渡梦仙子,道:“用不着了,你们能来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也就不错了。既然已经过去这许多年,是否恢复容貌已不重要,我会将岐黄宫遗漏的心法要诀留下来与你们,明日就动身去寻故人……”她扫了泠然一眼,似乎把什么都想开了,忽又问,“小丫头,你觉得有轮回么?”
泠然点点头。
花瑶簪也点头,行到院中一排石桌石凳上坐下,向他们三人招手:“来,陪我一起赏月,看看星星,我太久没有看到,也太久没有与人说话。明日一去,若是发现他也不在世上,我便到地下去寻他们,一辈子的是是非非,也可以说个究竟。”
只不过半个多时辰的光景,她已收了身上的戾气,更不再提如果骗她就要踏平岐黄宫的话,看来她的善念到底是克制了心魔,泠然暗暗松了口气。
三人围着她身边坐下,渡梦仙子道:“霖儿要与这丫头成亲,弟子也要收她入门墙,事不宜迟,弟子打算明日就为他们完婚,师叔莫如后日再走吧。”
花瑶簪望望红绡公子,又望望泠然,露出一脸的羡慕之色,道:“丫头,既然我大哥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你的容貌也不可能是他毁的了,你骗人倒不眨眼睛。”
“那不是担心前辈不肯出来么?”泠然有些不好意思。
“瞧他的容貌,竟不输玄泉哥哥和大哥……之前你们一定是对璧人,据我所知,一个人原本就很美,驻颜还是有可能的,但已变成这样,真的有法子医治好么?”
泠然急忙表态:“可以的,世上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万物都在发展。等前辈看到襄王,就知道世间变化有多快。”
对于她一再要求花瑶簪去找楚玉,红绡公子也比较奇怪,只道她因思念过甚,说些胡话。渡梦仙子却知道一些端倪,便也不语。
“多谢丫头的好意,这辈子还没有喝过谁的喜酒,明日便喝了再走,凫儿既说可以帮她,今晚你好好休息,我临行也赠你件礼物。”
泠然不知她的礼物是什么,心中也没半分贪图,只觉这花瑶簪善良无比,与她真是一见如故,有些不舍。
渡梦仙子便命她与红绡去沏茶来。
两人离开那院子,经红绡公子便告知她,渡梦仙子是为了楼观正一心法的无上口诀才决定释放花瑶簪,她不必因欺骗花瑶簪觉得愧疚。
而如今看花瑶簪心性善良,师徒二人商议之后觉得倒也另有用处。
原来合红绡和他师父之力,短时间内无法替她打通十二经络和奇经八脉,渡梦仙子说花落痕临终时就曾交代,其妹妹的内功修为已在他之上,故而不得将她随意释放。现在由于泠然的缘故,她得以重见天日,看来助她打通关不是问题。
身上所有的经络被打通之后,(可能也就是武侠小说中常指的任督二脉)修炼起内功来那可不得了泠然这才了解渡梦仙子的良苦用心,感激之余,倒觉得跟花瑶簪比起来自己的承受能力太差,换成她,哪里还会在地底练功,只怕关不到一年就算绝食也要自杀了。
二人备了些瓜果茶点,各捧了一盘复又回到院子里陪着花瑶簪闲话家常。她委实太久没有找到可以倾诉的人,这么多年的岁月想必都是对着流水和冰壁自言自语,他们三人都没怎么开口,尽是听她一个人说,虽然她的表述有些问题,但她们还是把当年她和花落痕、玄泉子的关系理了个大概。
他们的故事要开始于元朝末年的红巾军起义,当时有一支徐寿辉、彭莹玉领导的军队席卷了大江南北。
那徐寿辉号称罗田第一美男子,而那彭莹玉自幼出家,以清泉为人治病,医术了得,袁州一带的百姓视之为神,两人结拜为兄弟,共同创建白莲教起事。后来红巾军四处兵败,彭莹玉便派部将明玉珍率军进攻四川云南等地,以做退路。
明玉珍妻彭氏便是彭莹玉之妹,他曾是元末进士,文武双全,率领大军击败了元军在四川的主力,尽享川蜀之地。而徐寿辉却被部将陈友谅杀死,彭莹玉也在辗转作战中身亡,明玉珍深恨陈友谅,自然不肯服从号令,便在四川称王,尊徐寿辉为应天启运献武皇帝,立庙祭祀。
然而,徐寿辉亡故前却有一子一女由亲信护送到重庆。这一子一女便是后来的花落痕与花瑶簪了。
至于为何改姓花,说起来又是一段曲折。
原来明玉珍虽暂时称王,追尊徐寿辉为帝,然而真要像诸葛亮那么忠心护主的话,自然要推徐寿辉之子也就是花落痕称帝。
不过世易时移,追随明玉珍东征西讨的人都想他称帝,从而水涨船高,大伙儿也能封侯拜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