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旅行团 春十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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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旅行团 春十三少-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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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乔凑到他耳边低声问:“是你去告密的?”
  “当然不是。”他好像对她的问题感到匪夷所思,“告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这样我们就是第一名啦。”
  “……”周衍叹了口气,“我没有想过要做第一名。”
  “?!”
  “在进入决赛之前。”他补充。
  “为什么……”
  “因为——”他刚想说什么,忽然停了下来,看着知乔。
  她眨了眨眼睛,过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你好。”有人在她背后。
  知乔回过头,发现是下午在海事博物馆遇到的那个男人,他在微笑——对着周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周衍。”他说,“但我不确定你还记不记得我?”
  “……”周衍抿着嘴,一言不发。
  男人好像从他的反应中明白了什么,于是苦笑了一下,拿出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也许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或者你记得我但是不想跟我说话,不过……如果有一天你想说了,可以打给我,当然发邮件也行。”
  知乔看着那张名片,正中央有三个黑体字:蒋柏烈。职业是心理医生。
  知乔以为周衍不会拿那张名片,因为十几秒过去了,他仍然毫无反应。但就在她想要为缓解这尴尬的场面而做点什么的时候,周衍却迅速地接过名片,说:
  “谢谢……”
  蒋柏烈点点头,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转身离开了。
  周衍低下头继续吃盘子里剩下的牛肉和土豆泥,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啦啦队女郎没有因为作弊被罚分,他们没有得到第一名,而那个叫蒋柏烈的心理医生也没有来过……一切的一切,仿佛是知乔在做梦一样。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
  吃过饭回到房间,周衍打开窗,一言不发地坐在窗台前抽烟。
  “如果被烟雾警报器发现你在抽烟,我们可能会被赶出酒店。”知乔看着他。
  “所以我开了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她假装忙着其他事来消磨时光,可是她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神,因为她心里装着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什么也不问,她就不是蔡知乔:
  “你……不想跟我谈谈吗?”
  “不想。”他回答地坚决。
  “别这样,”她对他微笑,这变成了一种说服他的手段,“很多事情,如果藏在心里可能就一辈子都说不出来。”
  “……”周衍没有看她,继续沉默地抽烟。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而沉闷,知乔叹了口气,说:“我问过你,如果可以来一次时间旅行的话,你想去哪里。你说你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
  “……”
  “如果你问我同样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我想去十二岁那一年。”她轻咳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因为我想知道,在我生病的那天晚上,我老爸到底去了哪里。”
  周衍终于回过头看着她,像是很惊讶,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但其实,”她顿了顿,露出自己认为最好看的微笑,“除了这个晚上,我还想要去另一个晚上……就是他离开家的那一晚。”
  “……”
  “……”
  “……为什么?”他开口问,嗓音沙哑。
  “因为,我有点后悔……”
  “……”
  “他离开家之前,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为什么要走,我恨你’。”
  周衍错愕地吸了一口气,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一直觉得,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后悔、遗憾的事,也许是自己做错了,也许没有……但是我们没办法原谅自己。”
  “……”
  “……”
  他依旧沉默地抽着烟,窗外街道两旁那乳白色的灯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带着一些莫名的忧伤。他不是这样的人,知乔心想,也许他的眼神常常带着一点看上去有些颓废的忧郁,但骨子里,周衍从不是一个会莫名忧伤的人,他很坚强,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该如何去做,他是一个……这么这么理性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却是脆弱的,那个叫做蒋柏烈的男人似乎把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带回到他脑海中,他眼神里有一种很沉重的东西,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告诉我这些,”他缓缓地开口,“只是想说,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太好的经历?”
  “……大致是这个意思,但其实,事实上,我想说的是,”她有点语无伦次,“你没必要觉得只有自己经历了不好的事,也没必要把那些不好的事完全埋在心里。”
  周衍看着她,平静的脸上慢慢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然后,他用不带有任何感□彩的口吻对她说:
  “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
  “让我安静地待一会儿。谢谢。”
  十二月正值南半球的夏天,跟大洋路比起来,悉尼的夜晚就显得炎热许多,但因为是港口城市,海风吹在身上,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凉爽。
  知乔在酒店楼下的花坛旁坐了一会儿,她脑子里一直在想周衍的事。他认识那个叫蒋柏烈的男人吗?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了一会儿,站起身,快步走到酒店前台,询问蒋柏烈的房间号码。工作人员很礼貌地拒绝了他,但是建议可以帮她把电话接到他房间去,她感谢地点了点头。
  电话铃响了大约五次,蒋才接起电话。
  “Hello!”他听上去有点喘,像是洗澡洗到一半被从浴缸里挖起来的。
  “你好,请问是蒋柏烈吗?我是……蔡知乔,”她犹豫了一下,因为她不确定她的名字是否会对他记起自己是谁有任何帮助,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报了,并且补充了一句,“就是跟周衍一起参加比赛的人。”
  “哦,”蒋柏烈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你好。”
  “你现在有时间吗?”
  “要看你有什么事了。”
  “?”
  “如果你说酒店失火了,请我逃命的话,没问题,我立刻赤着脚就奔出来。但如果你是想找我聊聊的话,很抱歉我现在满头都是肥皂泡,恐怕你得等十五分钟。”
  知乔笑起来:“好吧,蒋医生,十五分钟后楼下见。”
  在等待的这十五分钟里,知乔开始马不停蹄地猜想蒋柏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当他穿着T恤、牛仔裤和夹脚拖鞋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的猜想都只是一些毫无用处的记忆碎片而已,真正的蒋柏烈,如同一面镜子,你在看他的同时,他也在看着你。
  “周衍还好吗?”这是蒋医生把手中的冰啤酒递给知乔后说的第一句话。
  “嗯……”知乔在花坛边坐下,打开易拉罐,“那要看你对‘好’的定义是什么。”
  “他有没有摔电视机?”
  “没有。”
  “扯窗帘呢?”
  “也没有。”
  “那他有没有把自己的头塞进抽水马桶?”
  “……没有。”知乔开始觉得心理医生说不定都是些可怕的人。
  “哦,”他在她身旁坐下,“那么他表现得还算正常。”
  “你又不是魔鬼,他见到你不会变成疯子。”
  他点点头,开始喝啤酒。
  “你们真的认识?”知乔问。
  蒋柏烈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嗯,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多久?”
  他孩子气地噘了噘嘴,像是在思考:“大概十七……哦不,是十八年前。”
  知乔错愕地瞪大眼睛:“也就是说,你们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
  “是的,”他笑起来,那对充满魅力的眼睛让人很难不去注视,“我们是同学。”
  知乔张了张嘴,好像眼前这个男人是从中世纪来的:“你知道吗,周衍很少谈到过去……尤其是,十几、二十岁的事情,他如果说‘小时候’,那就真的是很小的时候,他好像是真空的,不,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他跳过了人生的某一段?”
  “……对。”她看着他,惊讶地发现,他的形容是如此地准确。
  蒋柏烈微微一笑,喝了一口啤酒,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能够说中你的心事?”
  “……嗯。”
  “其实我没那么厉害。我之所以说他的人生跳过了某一段……是因为我也曾经经历了这些。”
  他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凹槽”,当然,这种“凹槽”有时候也被称为“酒窝”。
  “你和他……你们经历了什么?”
  蒋柏烈笑着低下头,思考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不止是我们,还有一些其他人。”
  “……”
  知乔等待他说下去,但他却停顿下来,又开始喝啤酒。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似乎也有和周衍一样沉重的东西。
  “你知道米尔格拉姆教授吗,他有一个非常著名的 ‘电击实验’或者也可以称为‘服从实验’。”
  “……我不知道。”
  他耸了耸肩:“你大学读的什么科目?”
  “金融……”
  “哦,”与其说他是接受,倒不如说他在感叹,“有时候我也会想,十几岁那会儿我要是去学金融该多好,现在说不定正坐在曼哈顿或者华尔街的高级写字楼里操控全球经济走势呢——不过当然,我得先躲过‘9。11’才行。”
  “……”
  他似乎接收到了知乔瞪视的目光,于是停下他的金融大鳄奇想,继续道:“那么,你有没有读过一本书,中文译名是《失控的逻辑课》?”
  知乔摇头。
  蒋柏烈却点头,点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就对了。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等等,”知乔说,“你回答了我的问题,但却是我不明白的答案。这算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没有权利回答你的问题。”
  “?”
  “我觉得这最好……还是由周衍来告诉你。”
  “如果他肯告诉我,我就不会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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