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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芊芊大大的明亮的眼睛渐渐地黯淡下来。
她原本以为梅若鸿是会追来的,但显然她还是比不上他的妻子和女儿。
是呀!他都已经儿女双全了,还有一个妻子——虽然杜芊芊不会看画,但人的美丑她还是知道的,那个翠屏,虽然衣衫褴褛、骨瘦嶙峋、面带病容,但不可否认她确实是长得不错——这样,他还怎么还会记得她呢?
杜芊芊的双眼湿润起来,眼前渐渐地泛起雾气。
她已经不可能再回水云间了,她没有办法在和梅若鸿住在一起,难道要她看着他和妻女一起生活的幸福画面?那太残忍了!
她已经无路可去,也无家可归了。她唯一想到的可去的地方,就是烟雨楼。
杜芊芊用衣袖擦擦眼泪,想要去烟雨楼找醉马画会的大家评评理,让大家给她做主,一起讨伐梅若鸿,去兴师问罪!可她刚一走到烟雨楼门口的那条小巷口,就停住了脚步,急急忙忙的躲闪到围墙的侧面躲好。
烟雨楼的门前,那个她见过的厉害的游家的小姐正和汪子默说着话。
同一条巷子里的更深处的相思园门前,送小姐出门的菲利普正要关门,他的动作突然略一停顿,在看门人狐疑的眼光下,探出脑袋意味深长的往巷口看了一眼,又转移眼光瞧瞧烟雨楼前接游游的汪子默,才笑眯眯的收回脑袋。
汪子默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刚刚遭受到什么打击似地对游天澜说:“你来得正是时候,幸亏你刚刚不在,少受了痛苦。”
“怎么了?你看起来……”她上下打量他一番,拉长了声音,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不把“好像被人圈叉过一样”这样的话说出来。
不过显然汪子默还是对她比较了解的,特别清楚在她嘴里就听不到什么好话的道理,更清楚一旦有什么话她不说,那就最好是不要问,因为既然连她都要考虑一下还说不出口,那就真的是打击力超标准级强悍的话语。
他接着说:“叶鸣给阮青青写了一封情信。”他一脸正色的用咏叹调般的语气抑扬顿挫的念道。
“你的悲伤就是我的泪,你已悲伤逆流成河,我又怎么不能随你而泪流满面?”
“噗~”
游天澜才听一句就喷笑出来:“天才!他怎么写出这么酸的句子来的?”
“还有呢!”汪子默撇撇嘴,接着学叶鸣念道,“我们都是孤独的小兽,在阴暗的地下相互依偎,躲在角落舔舐伤口。”
“别说了,我全身都起疙瘩了。”一向看似无所畏惧的游天澜,难得的脸上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青青姐怎么说的?”
“阮青青只听到他念到这一句,就直接一巴掌拍到他脸上说:‘你自己悲伤逆流成河舔伤口去吧!’”
“强悍!”游天澜竖起大拇指,“幸好青青姐还算正常,我还以为所有人都被那两个人附体了呢!”她向水云间的方向比比,“叶鸣这是什么毛病?”
汪子默耸耸肩,拉着她进门:“你要是有兴趣亲自去问他?我瞄了一眼,那封情信写了满满的一张,字写的密密麻麻的,可能还有更酸的!大家都在看呢,不如你亲自去看看?”
游天澜颇有兴致的点点头。
杜芊芊很不解他们的话,为什么说这些情话很酸?明明是很有感染力的话,很有感情的话,很优美的话,很真挚的话!不过,她既不敢冲上去和他们反驳,也不敢到烟雨楼找叶鸣欣赏那封情信!
刚刚的那一会儿的停顿,已经让她回想反应过来,现在她是和梅若鸿站在一边,她还在为梅若鸿生汪子默的气!她不能去烟雨楼,因为那就表示她原谅了汪子默,这样她还怎么对得起若鸿?刚刚她真是急糊涂了!
杜芊芊出生商人家,并且并不笨,这段时间的事也许梅若鸿从中看不出来,但她却看得出。醉马画会的人确实是好久都没有去水云间了,而现在她却在烟雨楼听到了他们聚会的消息!这代表了什么,真是不言而喻了。
现在醉马画会明显分为两派,那些原本倒向他们的人现在一心向着汪子默。她和若鸿是一边,而其他人是一边。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怎么好意思去烟雨楼。
更不要说里面还有一个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的游天澜。杜芊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梅若鸿、意莲、她自己都曾栽在她手上,梅若鸿疯疯傻傻,意莲到现在在杜家的地位还没有恢复,她自己也受了不小的委屈,还也难怪她看到她就会下意识的躲在一边。
杜芊芊咬咬下唇,脸上像是要哭出来似地。她这时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除了水云间,她真的是无处可去了。
后妈再见
杜芊芊顿时觉得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背后冷汗直冒,明明身处繁闹的大街上,却又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单凄凉猛然间就冒了出来。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却让她莫名的一阵胆战心惊,那种寒冷好像不是从外面渗透进心里,而是直接发自内心的心悸。
十八岁之前的杜芊芊是杜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是整个杭州最有名的闺秀,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杜家唯一的嫡亲血脉!先不说家里父慈母爱,仆人环绕,就是在外面那也是社交界的明珠。谁不是把她捧着供着?
十八岁以后,她的生活在那个她带着小葳独自游览苏堤望山桥的时候,就猛然间转了个弯。她第一次认识了一大群艺术家,第一次看到“人体弧”,第一次遇见敢于挣脱婚姻枷锁的女子,第一次目睹打群架,更是第一次看到警察鸣枪抓人!她在烟雨楼,她在水云间,随时都有醉马画会的人陪在她的左右。
更不要说在杜芊芊和若鸿结婚以后,每天都有若鸿用他绵绵不断地爱情陪伴。
而现在呢?大家都在烟雨楼,对她不理不睬,不闻不问。若鸿!若鸿在陪他的妻子,在陪他的女儿!他停妻再娶,到处留情,到今天已经是“儿女成双”了!他到底置她于何地?
想到这里杜芊芊更加觉得难堪。这是她选择的爱情,她为了他抛弃了家世,抛弃了身份,抛弃了所有的一切,却得到这样的背叛!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顿时控制住了她的心神,她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火气蹭蹭蹭的直往上冒。
要找梅若鸿找个说法!杜芊芊想。
杜芊芊抹抹眼泪,迈着大步向水云间跑去!
就在杜芊芊心里不停的数落梅若鸿的不好,觉得他是绝世烂人,打算找他说个明白的时候,画儿对梅若鸿的好感度却直接上升了好几个LEVEL。
梅若鸿在听到画儿大叫着翠屏昏倒的时候,就大惊失色的匆匆的又跑回来了。他扑奔上前狼狈的抱起翠屏,感觉到她身轻如燕,心中不禁紧紧一抽。把她放在床上,他心乱如麻,头昏脑胀。只见翠屏气若游丝,面白如纸。他更是惊慌失措,觉得自己的世界,已整个大乱。乱得天翻地覆,不可收拾。
他也没有心思再去追芊芊了。
画儿跟着跑到床边,匆匆从包袱里取出一瓶药来,又拿出自备的勺子,熟练地给翠屏喂药。她边喂药,边冷眼瞧着傍边的梅若鸿手足无措、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小小的感叹一声。这个爹还算是不错的,至少关键时候他还是关心娘而不是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姨娘。
梅若鸿还为翠屏请了大夫,用的是杜芊芊匆忙跑走留在水云间的私房钱。大夫说,翠屏已经病人膏肓,不久人世了。画儿心里也清楚这件事,除了翠屏,她是唯一一个经历了翠屏生病的全过程的。
她在心里默默叹息流泪,面上却满是喜悦的希望,尽力的鼓励翠屏,让她在最后的这一段时间里开开心心的:“我们有大夫了,有白米饭了,有爹了!你一定一定会好的!”
梅若鸿追在大夫身后,不住口的说:“你救她!你治她!不论要花多少钱,我去赚!我去拉车,我去做苦力!我给她买最好的药!你不要管价钱,你只要开方子!你一定要治好她的病!”
画儿一路上学到了许多,她是看到那些画家有多清高的,那些拉车的苦力,在他们眼里就是最低级的活!她原本以为梅若鸿也是这样的人,她又是从小和翠屏看人家颜色过的苦日子,最见不得人家太清高——那就好像在嘲讽她一样,不免原本就把他有些看低,也瞧着不顺眼。现在听他说出这种话,顿时就有些刮目相看了。
画儿高兴起来,看着梅若鸿也更加的可亲,也就不是不搭不理甩在一边不管的了,也有点儿心思问问以后的生活什么的。比如说那个跑走的姨娘?
“我十五岁就尊父母之命娶了你娘,什么情啊爱啊,那时候哪懂这些?”梅若鸿苦笑一下,“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画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他,也不说话。若鸿看着她清丽的大眼睛,觉得和自己是那么相像,她是自己的孩子,一定也会懂自己和芊芊烈火一般的感情,不知不觉的就又往下讲自己现在的为难。
“芊芊,她是不一样的!我和她在一起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炙热的爱情,什么是美好的爱情!和她在一起,我才又活过来了!我的生命才多姿多彩!可是……”他的表情痛苦起来,“你娘她代我尽孝,侍奉双亲,代我抚育你,十年茹苦含辛,我不能恩将仇报,去休了她!何况,她现在病成这样,哪里禁得起这种打击?而芊芊……”他顿了顿,心痛已极的闭了闭眼睛,咽了一口口水,“她毕竟年轻、健康又美丽……”
画儿眨巴眨巴大大的明亮的眼睛,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的感情宣言和爱情故事,觉得他这个爹就是活在童话故事里一样,眼睛里只有感情。她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破旧的木门口。
杜芊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房门口,面色惨白如纸。
“所以,我禁得起打击!”她冷冷的、凄厉的接口:“我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