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对自家嬷嬷说道,“王嬷嬷,依咱们家的规矩,妾室对正房不敬,该如何处置?”
王嬷嬷对付氏也看不惯久矣,听了这话,知道太太终于要出手了,立刻上前恭敬答道:“回太太的话,妾室对过世的太太出言不逊,见了您又不行礼不请安,还出言顶撞……种种不敬之举加起来,奴婢以为应当掌嘴,然后在先头太太的牌位前下跪思过,直到认错为止。”
“……好,就这么办吧。”她挥挥手,对付氏笑道,“既然上回你说我打你,那我索性就坐实了这茬。咱也不关门,光明正大的打,省得老爷回来后,你又在他耳边瞎编排我的不是。”
她给王嬷嬷使了个眼色,“把她拖到院子里去,给我掌嘴三十,然后带到祠堂外边去跪着,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让她起来。”
“是!”三大五粗的嬷嬷大声答应了,一把将付氏揪到屋外寒飕飕的院子里,唤了两个粗使丫环将她按住,然后拿了专用的竹板,啪啪的向她脸上抽去。
“你、你们……”付氏尖声叫喊了起来,“等老爷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还敢顶嘴!”嬷嬷抽得更用力了。
不一会儿,付氏两边脸上就高高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丝丝鲜血,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低呻吟。
莞娴在屋里听着那一下一下掌嘴的声音,想想付氏一向目中无人、专横跋扈,如今却被打得像猪头似的,心里甚是快意。可是瞧瞧瑞娴,却是满脸惊慌的样子,她心里又有些不忍。
……哪个孩子见到自己亲生母亲被打,心里都会有阴影的吧?
她赶紧笑着上前,拉着瑞娴的手笑道,“咱们去屋后玩罢。”
“去吧。”楚氏扯起一个虚弱的微笑。
她刚生过孩子,身子本来就是吃了大亏,方才又强打起精神跟付氏唇枪舌剑的斗了一场,如今已经是虚汗淋漓了。
见两个小姑娘携手到屋后去了,她便唤了贴身伺候的丫环咏菊和咏竹给她更衣。
*************************************
苏学士下朝回来,照例是先去梨院走一转的。
从丫环婆子口中得知了付氏挨了打罚跪的消息,便急急的往祠堂那边赶。不顾嬷嬷的阻止,他执意将付氏带了回去,好生安慰一番后,便来到北堂找付氏算账。
楚氏料到他会来,早已梳妆好了,换过一身鸢色镶金边的苏绣如意纹锦衫,朝阳髻上郑重的簪了赤金镂鸾凤并蒂莲的步摇,软软的靠在榻上假寐。
见苏学士来到,她淡淡一笑,起身盈盈一福,“老爷下朝了?……来人啊,快给老爷更衣上茶。”
“算了吧!”苏畴裕哼了一声,重重的一拂衣袖,冷冷质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嫣然笑道,“妾身却不知道老爷指的的意思呢。”
“……少装傻了!我说的是霓裳的事!”他冷哼一声。
“哦?付姨太太?”她微微挑眉,轻描淡写的说道,“她今日里来,不但没有请安,反而说了些对姐姐和我不敬的言语……妾身身为咱们二房的主母,不得不对她小惩大诫,以定人心。”
“小惩大诫?”他冷笑,“这么冷的天,你叫她跪在外头?!……若不是我回来得早,她怕是会被你折磨死了!”
楚氏早就做好准备面对他的怒火了,如今见他生气,她还是依旧从容淡然,不急不慢的反问道:“那依老爷之见,该如何处置呢?”
“我以为……?”听她这么问,他倒是愣了一愣,然后才说道,“若是她言语不当冲撞了你,训斥两句也就罢了。你又何必将她往死里打?这么冷的天,让她这般受罪……”
“她受罪?”听了这话,楚氏心里一阵酸苦,眼眸里便蒙上了一层水雾。她走到他面前,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眸,“她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老爷就心疼得不得了,那么我呢?……我怀胎八个月,辛苦生下孩儿,连自己的性命都快丢了,老爷可有心疼我一点儿?”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这样……”他呐呐说着,自己也觉得那阵子做得太过了,便心虚的扭头不看她。
“呵……”听了这话,她怒极反笑,幽幽说道,“老爷不心疼我也就罢了,那小哥儿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啊,您都没有一丝心疼么?”
“我……自然是心疼的。”他叹了口气,负手踱了几步,“我还做了一首诗悼念……”
“算了吧。”楚氏打断他的话,觉得这个看起来温文儒雅的男人虚伪之极、面目可憎。
她讽笑一声,淡淡说道,“老爷想要宠着姨太太,那是您的自由,可管束这二房的一干人等,也是我的本分。若是您觉着我做得不公道,大可禀明老太太,将我休回娘家也罢、送去做姑子也罢,任凭您处置便是。”
听她这话大有决绝的意思,苏二老爷有些慌张起来。
他还真没有休掉楚氏、将付氏扶正的想法。
若是有抬举付氏的意思,他早在从南疆回京时就将这事儿办了,也就没有后来老太太给他再说媒的事儿。
他不想扶正她,一来是两人相处久了,孩子也生了,她这辈子注定是他的人了,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二来,付氏虽然是良家女,可始终还是小门小户出身,苏家世代出仕为官,他的亡妻又是土司之女,便觉得续娶付氏的话有些吃亏,而且又不是明媒正娶的,自己脸上也不大好看。三来就是付氏虽然美貌又有风情,可始终带着些边疆女子的土气,留在家里陪他尚可,若是当做正室夫人带出去……恐怕会惹同僚们耻笑。
而现今这位楚氏夫人,容貌、出身、礼仪、谈吐、女红……无一不佳,他心里对这门亲事还是很满意的,只是觉得她性子倔了些,若是再柔顺点就好了。
他上前,轻轻揽住她的双肩,柔声说道:“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着,你和霓裳谁也别找谁麻烦,好好相处,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成么?”
“好好相处?”她简直想要嘲笑他的天真了,“您和她相处的时间比我长得多,您觉得她是会跟我好好相处的人么?”
他想了想,颇为气短,但还是辩解道:“她、她已经改了很多了……”
“是么?那只是在您面前而已吧。”她冷笑,“她不但欺我,还欺了姑娘们……不是我容不下她,是她做得太过分!”
“好吧,就算是吧。”他夹在两个女人中间也是左右为难啊……他揉揉额角,还是不忍心爱妾受苦,“她做错了什么,我会教训她的,娘子还是别操那么多心,先养好自己身子吧。”
“老爷还记得我要静养呢,妾身真是不敢当啊。”楚氏忍不住尖刻起来,讥讽道:“只怕她时不时的来给我‘请安’,我承受不起呢……老爷还是早些休了我罢,省得哪天妾身被气死过去了,老爷还要担个宠妾灭妻的罪名,若是被御史大人参一本,误了老爷的前程,那我可就死也不得安心了。”
陪母归宁
经过这事之后,付氏知道了楚氏平日里虽然和和气气、温温软软的样子,可生起气来也不是好惹的,也就不敢再轻易向她挑衅了,只是时常在二老爷面前哭诉一番,想让老爷为她出头。可苏二老爷这回却不是一味偏向她了,反倒去北堂的次数多了起来。即便楚氏给他冷脸看、对他不理不睬的,他也涎着脸赖着不走。
男人啊,总是这样……当她爱他时,他对她视若敝履、不闻不问;等到她心灰意冷不再爱他了,他才想起她的好来。
莞娴不禁感叹:真是人性本贱,她老爹就是五行欠虐。
楚氏对丈夫死了心,也就不再牵挂他了,只顾一心一意的养好自己身子。庆侯府里的补品如流水般送过来,苏家老太太虽然对孙儿的早夭深感惋惜,但也是嘱咐下人细心照料媳妇。楚氏这个小月子做得甚好,身体和精神都逐渐恢复了。
瑞娴搬到了莞娴的院子里来住,开始还不大习惯,过了几天也就好了。只是莞娴还是习惯一个人待着,妹妹时常对她示好,她反倒有些不自在。
到了年底,天气愈加寒冷,米价也贵了起来。
莞娴写了信吩咐怀萱庄的老总管,将粮仓里的余粮卖掉三成,换成银子买了棉袄,再拿出一成米粮用来煮粥饭,然后在庄子靠近大路的地方打扫出一间大屋子,烧起炭火来,供无处容身的乞儿们取暖,又给饥寒交迫的贫民布施过冬的棉袄和热腾腾的米粥。
过了几天,怀萱庄的老总管差人送了信来,说是他们的善举让云清山周围的贫民们感激不已,连京城的府尹大人都派人来嘉赏勉励了一番。
老总管随信还送了些野鸡、兔子之类的野味给姑娘太太们过节,说是农户们孝敬的。莞娴给老太太和大太太处都送了一些,再留了部分送到楚氏那儿,在大厨房里烹好了一家人围起来吃。其余的,便都丢进庭院里便宜小怪龙了。
随着春节的临近,苏府里众人也忙碌起来,身为主母的大太太更是忙得足不点地。
他们二房这边,楚氏虽然还未出月子,可这是她嫁到苏家后的第一个春节,丝毫不敢疏忽,许多事都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他人。就连贴对联、悬桃符都要在一旁看着,生怕下人们会出什么错漏。
很快就到了除夕的时候。
莞娴是第一回在古代过年,心里充满了期待。可是从下午开始就开好了祭桌,摆好五牲和年货,供奉诸神、祭拜祖先一直持续到傍晚……她累得又希望这年节快些过去才好。年夜饭倒是十分丰盛,老太太注重养生,平日里少食的大鱼大肉也端上来了,难得这冬天里,居然还有新鲜的鲤鱼,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弄过来的。
可是莞娴又不是像宸晏那般酷爱吃肉。她也就是陪着家人,每样尝几口罢了。
吃过饭,饮过屠苏酒,然后便是辞岁和守岁,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