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喜?!”王嬷嬷神色微变,“真的么?”
“这还有假?方才崔太医已来瞧过了。”召玉轻声回答。
既然太医都真么说,那就是真的了罢。王嬷嬷朝屋里瞥了一眼,也不敢久留,急匆匆的去回太太的话。
楚氏听说了此事也是颇为紧张,她不敢怠慢,连忙遣人去告知老太太,又命瑞娴暂时搬出院子,以免被波及,还要吩咐人洒扫院子,请来天花娘娘供奉在静室,以及给莞娴屋中的奶娘和两个大丫头赶制红衣裳,将帘子统统换成大红色……
这一番忙活下来,已经接近掌灯时分。老太太和大太太那儿,都遣了人来瞧,嬷嬷媳妇们见莞娴原本白皙细滑的脸上,如今布满了细小的红疹,都暗地里替她捏了一把汗。
宸晏也来了好几回,却被挡在院子外头,不得其门而入。
入了夜,苏府里渐渐安静下来。
莞娴歪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瞧着召玉挑烛花,“召玉姐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脸上这些玩意儿能洗了么?”
“戌时刚过吧。”召玉抿唇笑笑,“您再忍忍,不知道王嬷嬷还会不会来瞧。”
“她今儿都来了七八回了吧。”这继母,真是没的说。
莞娴轻叹一声,起身活动活动手脚,然后坐在桌边,望着那烛泪好像露珠儿似的一滴滴落下来,在烛台上逐渐凝结成好看的图样。
“是啊。”召玉抬头瞧了主子一眼,见她伸手挠脸,连忙制止,“您可别弄掉了。”
“唔……”莞娴应了一声,扭头瞧见镜子里自己的丑模样,不禁笑了起来,“召玉姐姐真是厉害,这疹子弄得跟真的似的……怎么做的?”
“不过是用胭脂调了米糊、豆粉。”召玉望着她,抿了抿唇,“这也是崔太医教的……过两日就该起脓疱了,他说明日再教我。”
这位太医老大爷还是很好使的。
莞娴满意颔首,“每颗痘子在哪儿可要记清了,老太太那边的人可精得很。”
若是每日痘子的位置都不同,说不定就会被察觉。
“姑娘放心,我都记下了。”召玉点点头,又扯起嘴角笑笑,“给姑娘画个妆变丑,倒是比变漂亮还难。”
“呵呵,以后我就是东施啦。”她冲召玉顽皮的眨眨眼。
可召玉却没她那么轻松,反倒皱起眉来,“姑娘,这样……真的好么?奴婢担心今后……”
“担心什么?”莞娴哑然失笑,“我觉得这样很好啊。瑞娴之所以算计我,不过是因为我抢了她的风头,她嫉妒罢了。如果我变丑了,长辈们会将进宫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她也就没啥理由再来害我。而我呢,也借此机会,不必去选秀了……你也不希望我进宫做个白头宫女吧?”
“话虽这么说,可您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召玉依旧心事重重的模样。
“放心,我怎么说也是嫡出的姑娘,府里的人也不敢十分怠慢。况且咱们银子尽有,平日的用度是足够了……至于人嘛,我相信召玉姐姐会陪我坐冷板凳的,对吧。”她笑嘻嘻的凑上去,靠在召玉的胳膊上撒娇。
“我自然是跟着姑娘的。”召玉轻轻揽住她,就好像她是自个儿的小妹妹一般,“只是,我觉着,您不必为了让四姑娘消停,就耽误自个儿的前程……”
“前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将来成了麻子脸会嫁不出去,是吧?”莞娴吐吐舌。
“……嗯。”召玉缓缓点头,“虽说楚五爷是极好的,可天下男子皆薄幸,谁知道将来他会不会嫌弃您……”
“他敢嫌弃我,我就先休了他。”莞娴做个鬼脸,“我即使是容颜不改,也会有年老色衰的时候啊。若他真要变心,到时候还不是一样。”
说起这话,她又想起自己早逝的娘亲和花心的老爹来,脸上的笑容便隐去,垂下眸子长叹了一声。
这天底下,能够至死不渝的爱,有多少呢?
召玉见自己勾起了主子的伤心事,连忙转了话题,“姑娘,您说四姑娘为啥那么听付氏的话呢?以前她在府里是姨太太也就罢了,如今不过是个弃妾,四姑娘虽说是庶出,可也是官宦人家的闺女,付氏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呢。”
“四妹妹是付姨娘一手带大的,原本就与别人家的庶出姑娘不同。”莞娴淡淡回答。瑞娴那么听话,一方面是付氏昔日的积威所致,另一方面,就是两人连成一气,各取所需吧。付氏想要重回苏家,少不得需要瑞娴从中斡旋;而瑞娴想要压倒自己这个姐姐,也需要有心计的付氏替她谋划。
“那您打算就这么放过四姑娘么?”召玉还是有些不忿。
“……再说吧。”莞娴打了个哈欠。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以德报怨的高尚人物,而只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子而已。瑞娴嘛,她会好好“照顾”这妹子的……鉴于目前还需要她在老太太面前的高调争宠以衬托自己的低调,暂时不动她,先养着吧,一下吃掉就没意思了。
不过瑞娴始终是她名义上的妹妹,她也不好和召玉多说,以免寒了她的心。
“王嬷嬷大概不会来了吧。”召玉踮起脚,透过窗户远远的朝北堂的方向瞧了一眼,转身对莞娴说道:“姑娘要歇息了么,我去打水给您洗漱。”
“好、好。”脸上的疹子粘着怪不舒服的,莞娴听了这话赶紧点头。
召玉应了一声便出去了,莞娴等了一阵,觉得有些不耐烦,便又站起来,去拿了镜子瞧自己的脸。只见镜中的人一脸红疹煞是怕人,想起白日嬷嬷们见了她那表情,她又觉得好笑。
忽然间,伴随着一阵轻风,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有人潜入?!
她警惕的绷紧了身子,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往门那边挪动脚步。
到了门口,她立即撒开两腿往外跑!
谁知,那人却比她动作更快。他一把抱住她的腰,一只大掌也随之捂住她的嘴。
“呜呜……”她使劲挣扎着。
男人?深夜潜入女子闺房的男人?……莫非是采花贼?
大哥,你行事前看看清楚,我这朵花,可是“天花”啊……!
又订亲了
“呜呜……”她用力挣扎着,身后的人却将她越揽越紧。
“别再动了,是我。”对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带着些嘶哑。
原来是他。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的心里安定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才松开她,退后了几步,“……方才得罪了。”
她扭头,见他一身漆黑夜行衣,头上还蒙着黑帕子,一副江湖侠客的装扮,不禁笑了起来,小声问道:“你来这儿干嘛?”
他正想回答,她却听得召玉的脚步声传来,便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说话。他微微颔首,闪身便躲在帘子后头。
“姑娘,洗漱歇息吧。”召玉端着铜盆走进屋,盆中的面汤袅袅冒着白雾。她身后跟着个小丫头,手中捧着干净的帕子。
“嗯。”莞娴应了一声,瞧着她将铜盆放在八仙桌上,取了帕子要给她卸妆洁面。
莞娴装似随意的伸手进水里探了探,皱眉道:“呀……有点烫。”
“是么?”召玉也探了探,“好像是烫了些,奴婢去兑点儿凉水吧。”
“算了,不必麻烦了。”莞娴摆摆手,“放一会儿也就自然凉了……召玉姐姐,你们今儿也忙了一天了,先去歇息吧,待会儿我自己洗脸便成。”
“这哪成啊?嬷嬷知道的话可要骂我偷懒了。”召玉笑着摇摇头,瞧见小丫头偷偷打哈欠,便警告的剜了她一眼。
今天白日里众人都忙着姑娘见喜的事儿已是累了,而召玉还要帮主子遮掩着,比别人更累几分,不但身体累,心里也累。可她素来是极忠心的,加之又得了召香嘱咐,即便累也要勉强撑着伺候完自家姑娘再说。
“没事儿、没事儿。”莞娴笑着,亲昵的拉着她的胳膊,“奶娘今日也早歇息了,你不说、我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可是……”召玉依旧犹豫,“这也费不了多少工夫,我还是过会儿再……”
“哎,难道我自个儿洗个脸、换个衣裳都不会么?……还当我是主子的话,就赶紧回屋歇着啊,不然人家可不依。”她半是撒娇半是哄的推她出去,把小丫头也打发出了门。
“姑娘……”召玉还是有些不放心,“您小心别烫着,洗漱好了东西放那便成,等明儿一早我来收拾……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在窗子那唤我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赶紧去睡吧,明日一早又要忙。”不过是自己洗个脸,召玉还老大不放心的,敢情当她是三岁小孩了。莞娴又是窝心又是好笑,站在屋门口对她们挥挥手,然后将门闩上。
听到她们走开了,他从帘子后踱出来。
他扯下蒙面的黑帕子,露出俊朗的面容。盯着她瞧了一会,他的一双剑眉紧紧皱起,嘴唇也抿成了“一”字。
“怎么?”她也上下打量着他的装束,“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我原不知楚大官人有这嗜好……”
“你还说。”他依旧沉着脸,眼里有掩不住的担忧。上前几步,他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轻叹一声,“怎么样了?”
“嗄?”她愣了愣。
崔太医没有跟他说吗?……以他和崔太医的交情,她以为崔太医一定会告诉他知道,因而也没让小桃去报信儿。但看他现在的样子,对她这件事是毫不知情啊。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他皱着眉,口气中带着淡淡的责备。
“你这不也知道了吗?”她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转身去拎了茶壶取了杯子,给他倒茶,“茶有点凉了……将就吧。”
“你……”她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他有些恼怒。他一把将她扯入怀中紧紧抱着,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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