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凰 天下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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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凰 天下归元- 第2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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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身抱住娘,说:“好,我们都不要死。”
    他从此成了卖切糕的孩子,篮子拎不动便抱着,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时时受到呵斥,因为他是外乡人,在东燕这出民风彪悍,天生对外来人有敌意的国度,外乡人等于敌人。
    他最喜欢公主弹琴的时刻,若是弹上多半个时辰,东燕百姓觉得在行宫养的小公主今日身体不错,便会欢喜起来,多买他几块糕。若是弹得特别短,他便得抱着篮子早早躲到一边去,不然迟早挨上几脚。
    那一日小公主似乎精神特别的好,足足弹了一个时辰,他的切糕,也托福早早卖完。
    一望都要卖到天黑才能回去,那天他午后便空了篮子,一时不习惯这般的清闲,便怔怔地坐在宫墙根下晒太阳。
    公主的琴声还在继续,以前他没有认真听过,要一个独自始终饥肠辘辘,挎着沉重的篮子焦灼的等待顾客买切糕,好换了铜钱回家买米下锅的小小孩童想起来去欣赏琴声,那实在不太可能。
    这些都是贵人们衣暖食足之后的闲暇奢侈,不是他的。
    不过那日太阳真好,暖洋洋的,平日里衣服单薄抵御不了寒气不得不到处跑动,那日居然能安静的坐下来。
    也许,一切都只是为了成全那个相遇。
    他倚着墙,静静地听着,六岁之前他也听过琴的,甚至学过,家里的琴师曾经盛赞他天赋异禀……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琴音清越,如玲珑玉珠串串滚落,只是略有些滞涩,指法还不算熟练,不知道拨弦的那双手,又是怎样的娇小柔美,细腻洁白?
    也许,像娘当年那样?
    他托着腮,听着琴,好像听见一朵花在月色下缓缓闭合,蕊心里一滴露珠晶莹。
    又或是轻盈的黄莺儿,轻俏的在碧绿指头跳跃,羽绒轻快而嘴尖嫩红。
    那个同样娇嫩的,据说自小便身子不好,常常到景阳行宫修养的小公主,她的人生,是不是也入露珠般璀璨,花朵般美好?
    那般沉静的聆听,久劳的疲乏袭来,他渐渐堕入朦胧之中。
    “哪来的脏小子?”
    尖利的声音传入耳膜,随即,他腿上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撵走撵走,不要惊动了公主!”
    他浑浑噩噩的呗拉起,睡的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恍然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篮子被人一脚踢到路边。
    他扑过去,珍惜的抢那个篮子,那是唯一一个完好的篮子,如果被踢散了,再花钱去买,三天的切糕就白卖了。
    他不能想象自己挎着坏掉的篮子回家,看见娘亲愁苦的眼神。
    有人恶狠狠拉起他,将他连同那个篮子一起,想要抢出去。
    他睁大眼睛,看着即将被抡的那个方向,那里,有好大一块的石头。
    “住手!”
    空谷莺啼,风过晶帘,一朵花悄然开放。
    时间最美的声音。
    那双即将将他扔出的手立即停住,他在那个侍卫手上艰难的转头,颠倒视线,最先看见的是一双小小的粉色的绣鞋。
    精致的,玲珑的,绣着铃兰花,花叶摇曳,鲜活如真。
    随即是粉色的裙摆,镂空刺绣,一样的铃兰花。白裙角斜斜别致的逸上,咋玲珑纤细的小小腰肢处收束,化为月白色华缎镶琉璃要带,那腰那样的细,令人担心风一吹,会将那腰吹断。
    他突然不敢再细看,眼光匆匆直直掠上她的脸。
    这时间有这样秀丽的眉,秀丽如远处东燕最美丽的女神仙;有这样朦胧的,朦胧如女神山下永远烟气氤氲,永远薄雾笼罩的玉湖水;有这样精致的脸庞,精致至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完美。
    她看着他,他便突然失却了自己的呼吸。
    她的眼神却亦如湖水流动不定,只是那淡淡的一瞥,她的目光便如丝绸般从他身上滑了过去,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她甚至没有说话,没有如他想象般去询问去理会,她只是用眼神示意侍卫放下他,便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她的群袂缓缓弋过白石地面,留下一阵铃兰的香气。
    他在她香气飘拂的裙角下瑟缩得蜷缩起身子,将赤脚向后收了收,生怕污了她精致的衣履,生平第一次,他为自己的不洁和低贱而羞愧。
    她的背影,却那般毫不留恋的远去,宛如一道月光移过高墙,照亮陋屋内的黑暗,转瞬又消失,而他再次留在了黑暗中。
    他怔怔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生平第一次觉得心里很寒冷,不同于妹妹死去哪夜的愤怒悲凉的寒冷,而是由于对过于美好精致事物的仰望,而察觉出那种不可跨越的遥远的寒冷。
    那样的寒意,笼罩了他一生。
    以至于后来他机缘巧合拜师学艺,重回东燕处心积虑和她再次相遇,从她的侍卫坐起,一步步帮助纤纤弱质,不堪朝堂惊风密雨权欲倾轧的她铲除异己夺得王位,一步步掌握东燕大权。成为东燕一人之下的国师,永远追随在她的身侧,依然不能挥除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万人之上,却永在她之下。
    他永远追随,但是她的身侧却早已另伴他人。
    她本来就比他大几岁,他学艺的时候她已经纳了出身高贵的驸马,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狂奔下青玛神山,在怒涛汹涌的青玛江的嶙峋江岸上横剑狂舞,此次和奔涌的江澜悍然对抗,一次次将巨浪击落,直到最后力竭而倒,险些被江水卷去。
    他湿淋淋的躺在江岸上,澜起澜落,淹没他的脸,再次退去,再次淹没,再次退去,周而复始他失去所有的力气,甚至希望杯潮水带进青玛江底,永远不必浮起,永远不必面对这些红尘里的永远错过,永不可追。
    她的人生里,他迟了那么一步,因此注定永远是过客,是当年她裙底那个瑟缩着伏倒尘埃的穷孩子。
    ……
    白渊淡淡的笑起来。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后来他学艺未成便早早下山,只为了心中的那份不甘心,直到走进她身边,才知道当年她为什么没有理会他,她竟然,口舌不甚灵便。
    世人很少有人得知,东燕女王柳挽岚,那个美色名动天下,尊贵世间无双,和西梁皇后泰长歌并称双姝的女子,是个言辞有障碍的人。
    她不能自如的运用舌头说话,所以一直选择用琴音来表达所思所想,听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对她的琴音熟悉到能知道每个音节在不同的时候所拨出所代表的意思。
    平日朝堂上,所有的走着都先经过他的手,他会在最快的时辰内给出处理方案给她过目,她只需要说一两个字。准,或者不准。
    五个字以内,她是没有问题的。
    也因此,东燕朝中一直传他独断专权,传他有谋朝篡位之心,传他把持朝政架空女王。
    那又如何?世人毁我誉我,辱我谗我,都与我无关。
    只要她,相信我。
    白渊的双眸,闪烁在微绛的暮色里……转瞬二十余年红尘颠簸,他负尽了天下人,终究有一人坚持着未曾相负,这几年弹指光阴,日日都是幸福日日都是折磨,他看着她一步步走上高位,一步步离他更远,他看着她小鸟依人于王夫身侧,夫妻恩爱伉俪情深,连琴音中提起他,都满室喜悦缠绵。
    情何以堪?
    他在她身侧,那么近,那么远。
    ……琴音突然起了颤音。
    白渊双眉一轩——她又犯病了?
    正要飞身下亭去看,身后藤蔓拂动,香风暗送。
    微微皱眉,回身时却已经神色如常,白渊微笑:“娘娘出来散步?”
    完颜纯箴似笑非笑的坐下,偏头看着白渊,神色里居然有几分小女儿的娇羞,“我是来看戏的。”
    “哦?什么戏?”白渊神色不动,“娘娘点了戏?”
    “我在看一出‘无意女碧波阁内轻抚曲,痴心臣凌虚亭畔悄听亲’的唱作俱佳的好戏儿,”完颜纯箴笑吟吟,“不知道白国师可有兴趣?”
    “是吗?听起来着实是好戏。”白渊淡笑,“比我上次路过北魏听见的‘魁星阁一曲动禁宫,宜平殿两王争一妃’,好像还要精彩许多?”
    完颜纯箴正在轻轻抚摸亭栏杆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她一丝媚笑漾开,手指弹了弹,远处小树林里一直归鸟突然尖鸣着栽落,地面簌簌的落了一层枯叶。
    “国师说的这戏,本宫确实没有听过,不过,你我如果仍旧在这里谈戏,今夜只怕就要唱一出‘莽西梁夜袭云州,怯魏燕畏战弃城’的新传奇了。”
    “哦?”白渊淡淡挑眉,“偷袭?”
    完颜纯箴却又突然不说话了,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渊。
    轻轻笑了一下,白渊已经不耐烦和这蛇蝎女子玩那种高层人士爱玩的那种迂回把戏,刚才阁内的琴音,他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呐。
    “今夜如果不出意外,西梁很有可能去动确商堤,我在哪里已经派了重兵把守,稍后我会亲自过去。”
    “还是我去吧,你留下来对付萧玦,那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完颜纯箴突然绽开意一丝冷然笑意,“有些人,我早就想好好会会了。”
    白渊由于了一下,直觉自己应该去,然而刚才那声音颤音就似丝线般在他心头上刮啊刮,又或是细线绕住了心尖,缠缠绕绕的怎么都不舍得去扯断。
    她怎么样了?长途奔波,本就不是她的身体所能承受的,可莫要着了风寒。
    完颜纯箴是完颜家族之后,一曲散北魏大军的本事,自己也未必做得到,她去,应该没有问题。
    只是,那个人……
    只是,挽岚……
    心中思绪几经反复,白渊最终缓缓点头,道:“娘娘小心。”
    一声微带邪肆的较小,完颜纯箴张开双臂,姿态优美的转身向下走,媚声道:“国师,您错了,您还是该叫他们小心才是……”
    她妖娆的身影冉冉远去,白渊皱了皱眉,一个转身,飞快投入暖阁之内。
    夜色沉凝,风声肃杀。
    西梁军以最快速度感到确商堤附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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