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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不好受。我带着小令出去散心,却在御花园外的树林里发现了一架秋千,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花海,让人一瞬间有种身在仙境的错觉。我玩心忽起,坐到秋千上让小令推我。秋天夜晚的风有些凉,我只穿一件白色宽袖窄腰芙蓉裙,却不觉得冷,只是陶醉在这一刻类似飞翔的自由里。
我握着缠满了花藤的秋千索,背对着她说,“小令,推得再用力些。……你说,如果我一松手,就能飞出这道宫墙,该有多好呢?”
小令却没有答话,只是加重了推我的力道。
我仰着头,看着绯红的天际离我越来越近,仿佛是开满了前尘旧事的花朵,不由幽幽自语,“可是,就算出了这道宫墙,我又能去哪里呢?这个世界上,可还有真正在乎我的人吗?……为什么我遇见的所有人,最后都要离弃我呢?”
我的爹爹是朝中重臣,一品丞相,可是他不能与我相认,在众人眼中,沈云昔才是他唯一的女儿。其实也很佩服自己,这么久以来,在这面冰冷的宫墙,我到底是凭借怎样的信念才坚持到现在的呢?
身后的人顿了顿,推我的时候更加用力,秋日晚风中,我白色的裙裾如乱蝶飞舞。我闭上眼睛,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他说,“这么久了,原来你一点都没有变。……你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
我倏忽一愣,半空中不顾一切地转过头去,只见凌枫瑟一袭青色长衫,正端端站在我身后。……转眼已经一年了,他英俊如昔,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沉稳,乌黑长发用明黄穗子松松束起,一双深邃瞳仁倒映着如火晚霞,闪耀出晶莹璀璨的光。我此时正荡到高处,这样突兀地回过头去,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双手一松,整个人就直直往后飞了出去……
快速流动的风景中,依稀看见颀长的青色身影一闪,他已经稳稳将我接在怀里。当我恍过神来,他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鼻息间呼出的热气让我有种恍惚的错觉,我本能地环着他的颈,不能说也不能动,一时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因为我身上浸透了冷风,此时一片冰凉,他掌心地热力源源不断地传到我身上,那样大的反差,那样地暖……
凌枫瑟低头看我,一双黑钻般的瞳仁潮水涌动,仿佛也透过我的眼眸,望见那些凌乱而纠缠的过往……
半晌,他淡淡地放下我,转身就走。我站在他身后,一时也是无语。我与他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苍惑,还有一年的时光,以及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隔阂……可是走出几步,他又顿住脚步,解下墨绿色水貂毛斗篷,搭在手臂上递给我,道,“拿去吧。”
我一怔,抬起头看他,也想云淡风轻地说声谢谢,可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小令见此情景,早就默默地退了下去。深秋的傍晚,我与他就这样站着,前方是开到尽头的一片花海,我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噤,不知为何,却如何也伸不出手去接他的斗篷。
凌枫瑟深深地看我一眼,表情里似有无奈,走过来亲手为我披上斗篷,将我整个人包裹在那片温暖里,细细地系好绳索。我冰凉的身躯渐渐回暖,心中也是一热,不知为何,眼眶竟然倏地湿了。……其实我并不是个矫情的女子,亦不是想靠泪水挽回什么。我只是觉得心酸。过去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大梦,梦里曾经有他,可是到头来却只剩下我一个。
我的泪缓缓滴落,一点一点渗透进斗篷的绒布里。他的手臂微微一震。我低着头,语无伦次地说,“第一次我想离开皇宫,是因为怕你抓我回天牢。现在我想离开,是因为我总是不停连累身边的人。从开始到现在,我想要离开皇宫的理由,都不是因为想要离开你……”
可也是正因为事隔多年,过去所有都已烟消云散,我才会觉得心酸。……这算是在解释吗?我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一半,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又觉得再无话好说。转身想要离开,走出几步,却被他喝了一声,“站住!”
我一愣,转眼已经被他扳过肩膀,他眼中仿佛有被这番话勾起的累累伤痕,有隐忍的怒火和哀伤喷薄而出,他紧紧扣着我,说,“你这算什么!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想走,你以为我会原谅你么?……你一次又一次地舍我而去,最终却是为了保住贺兰苍惑才回到我身边!沈晴儿,你知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有多伤人!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对你动心思!可是为什么你现在又出现在我面前!”说着他狠狠松开我,将我推得一个趔趄。
这一次他没有自称为朕,他声音里极少有这样失控的愤怒,我跌坐在地上,泪水汩汩而出,如今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心高气傲不肯妥协的沈晴儿了,我开始学着体谅,开始懂得珍惜身边的人。也就是在此刻我才明白,原来在我以为是他伤害我的同时,我也深深的伤了他。
“对不起。……其实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事到如今,我也不知如何才能补偿你……”我喃喃地说,默默地流着泪。我知道我们是在剖开过去的伤口,可是也许只有这样,那些伤痕才可以真正痊愈。
枫瑟猛地回过头来,冷冷地说,“谁要你的补偿?你以为你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将过去一带而过了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多少次心痛得夜不能寐,满心满眼都是你……”他微一咬牙,恨恨地转过头,没有再说下去。
我气苦,心里也觉得委屈,忍不住喊道,“凌枫瑟,是你将我关到牢里的,是你处处欺负我!苍惑对我好,我自然要跟他走,难道留在牢里等着被害死不成!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考虑别人的感受!”说完,我忍不住抱着膝盖嚎啕大哭,这一年来所有的心酸,都仿佛随着泪水流了出来。我的心也很苦,可是又有谁知道呢?
我以为我说了这番话,凌枫瑟又会勃然大怒地来吼我,可是他却没有。不知道我哭了多久,只觉有一双温暖地手将我抱在怀里,我抬起头,正对上凌枫瑟无奈却又似乎释然了的双眸,他的手微一加力,将我额头按在他胸口。他修长的手指穿过着我的发丝,很久很久,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我,什么话也没有说。
二十。
当我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梅香小筑的榻上,小曲笑吟吟碰上来一杯茶,有些暧昧地看我一眼,说,“晴美人请用茶。”
其他下人也皆是面有喜色,笑得我都不有些不习惯。我靠在枕头上,接过小曲递过来的茶盏,看一眼小令,有些好笑地说,“他们这是怎么了?今日为何这样反常?”
小路子一向口快,抢着答道,“昨晚圣上亲自送晴美人回来,这样的事可是前所未有。现在已在宫里传遍了,众人都说晴美人有福气有造化,日后怕是要宠冠六宫呢!”
小曲也是满面红光,说,“今儿早事情一传开,浣衣房的管事嬷嬷就亲自来梅香小筑请罪了。托主子的福,日后那些人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了!”
我见他们高兴,也不忍扫兴,笑道,“看把你们高兴的,活都不用做了吗?都围着我做什么?该干嘛就干嘛去吧!做的好的都有赏赐。”一众下人听得更是喜庆,急忙行礼应了。
这时,忽有外面的小太监来传话,道,“启禀晴美人,王公公求见。”
我微微一愣。王公公,岂不就是凌枫瑟身边那个管事太监?他来找我做什么呢?
王公公引我去御书房,一路上絮絮地跟我说了很多,大多是一些凌枫瑟的饮食与习惯,比如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通常几时就寝。踏上久违了的凌云殿,我也有些心绪不宁,只听王公公在我耳边叹了一声,说,“老奴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从来没见过他为哪个女子像对晴美人你这样上心。……昨夜皇上很开心,老奴已有很久没有看到他这样开心了。如今国事繁忙,南方又蝗灾,老奴便自作主张引晴美人过来,希望一会子皇上见了你,能忘记些烦心事吧。”说着,他把我一个人留在华丽宽阔的御书房里,自己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飘着淡淡龙涎香,是枫瑟身上熟悉的味道。原来这里就是他的办公室啊,我四下参观着,心想在古代呆久了,我都差点忘记自己是穿越来的了,这地方镶金嵌玉的,要是搁到现代可相当值钱了……我兀自胡思乱想,一边走到桌子边,只见几层宣纸下压着一张画,画上的女子身穿一袭素色长裙,纤长的裙裾飞扬如蝶,正迎着夕阳荡秋千,前方是一片花海,一个身量颀长的男子一袭青衫,正站在那女子身后,痴痴地望着她。
我心中微微一震,这不就是我与他昨日相逢的场面么?没想到他竟画了下来……还把我画得这样美。我扬唇一笑,忍不住挥笔题了几个字上去……
“在做什么呢?”这时,他却忽然从内堂走出来,见到我在这里,微微一怔。我急忙放下笔,脸上无端一红,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他有些诧异,走到我身后低头看向那幅画,半晌,脸上浮现一丝好看的笑容,轻声念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我不由有些窘,转身就想走,他的大手却覆上我的腰,将我自后揽在怀里,侧头在我耳边说,“你怎么来了,很想见到朕么?”
我别过头,急急辩道,“才不是呢!是王公公非要带我过来,不然我才不要过来这里呢……”凌枫瑟坏坏一笑,手上微一加力,将我抱得更紧,道,“还说不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话可是你写的,还想不承认吗?”说着便来呵我的痒,我吓得慌忙去抓他的手,告饶道,“好了啦,我是很想见你,可以了吧?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他反握住我的手,将我抵在书案上,俊脸缓缓压过来,龙涎香的味道更浓,唇边的坏笑也更甚,说,“是吗?朕可好像从来都没有动过你呢……”
我脸上更烫,挣扎着要起来,却正对上他的唇,那样温,那样软,却霸道地仿佛要抽干我体内所有的气息……我闭上眼睛,双手无力地攀上他的脖颈,他揽住我的腰,呼吸有些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