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这座庄子,也是应急之举。
落银也算是赶得巧了。
那匠师约莫也听闻了一些消息,知道这家的日子现下不太好过,都是娇生惯养的一大家子,由奢入俭难,为了维持住生活质量变卖嫁妆,也稀疏平常。
“多谢叶姑娘,叶姑娘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做,不叫叶姑娘失望!”匠师识相不再多问,毕竟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他只知道这是一桩能赚钱的大活儿。
落银闻听,会意地点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余下的事情只等明日叶六郎跟他们详谈就是了,这些事情,惯都是叶六郎和叶流风来负责的。
出了这新铺子,落银没有直接回西雀街,而是让车夫赶车顺着华正街往前走,最后在一家飞檐斗拱朱红色的大茶楼前停了下来。
落银提裙下了马车,径直朝着茶楼内走去。
一进了茶楼,就有小二上前招呼。
“叶姑娘来了——”那小二生的斯斯文文,白面儿细长眼,若非是一身爽利的短褐,乍一看倒像是个账房先生。
他之所以知道落银,是因为落银时常会同荣寅来此。
这间茶楼非比一般的普通茶楼,是专为权贵议事会面而建,若是平民百姓头一回过来若没个人领着,断是进不来的。
茶楼里头设的皆是包厢,大堂不用以待客。二楼三楼,都有人把守,不相干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睿郡王在三楼等着姑娘您呢。”小二态度恭谨且和善,“我现在带您过去?”
落银刚想点头,却见堂中来了一群衣着虽然称不上华丽招展,但却十分考究的中年男人,个个都蓄着胡子,神色略有些倨傲,脊背挺得笔直,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官味儿。
为首的男人身边的小厮,上来便道:“给我们家老爷在三楼找一间好厢房——”
这群人身份显然不低,因为落银瞧见那小二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为难,“请稍后”二字没说出口。
这茶楼,向来是先来后到的理儿。
落银瞧了瞧,见堂中另外的伙计这个时候都不在,便对那小二说道:“我自己上去便是,你先忙——”
反正荣寅在这里,是有一间特定的包厢,不需要带路她也能过去。
小二如获大赦地一般,对着落银躬身一礼,含着感激。
落银会意地微微一笑,自行提步转身上了楼去。
“这姑娘看着眼生的紧,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家眷?”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朝小二问道。
这茶楼里来的人,可没有平民百姓,虽也有不少放荡之人会召歌妓等前来相陪,可这姑娘显然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不消多想定是家眷了。
“这是睿郡王爷的朋友。”小二委婉地答道。
说是朋友,可睿郡王爷对这位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宠溺和重视。
只是碍于风言,他不能信口开河。
几人听了倒是诧异不已。
睿郡王这个名号,可容不得他们不重视。
“哦……原来如此。”有人饶有深意地说道。
“带个不相干的女子来这里,到底是太年少……”话虽含蓄,但显是不认同的。
几人便心领神会地一笑,没有多说,但联系一下之前的传闻,便都心知肚明了。
小二就一副没听到的样子,脸上保持着恭谨不失热情的笑,将一行人引上了三楼去。
落银是不知身后之人对自己的看法和讨论,这厢已然来到了荣寅的包厢前。
门前左边放置着一尊与人等高的细颈儿蓝瓷大花瓶,里头斜斜插放着四五只夹带着鲜叶的玉簪花,玉白色的花瓣上还有着清早的露珠,当是新采的。
花瓶旁,站着一个身穿浅褐色衣袍和黑靴的男子。
落银见了,笑着唤了他一声,“万青——”
万青似被惊到一半,猛地转过了头去,见是落银,脸色一阵复杂,勉勉强强地挤出了一丝笑来,却是说不出的不自在,“叶,叶姑娘来了……”
落银一时间没看出他的异常来,几步走到了门前,却不见万青有什么动作。
往常这个时候,万青定早已上前叩门通禀,然后开门将落银请进去了。
“里头有人吗?”落银转头朝万青问道。
兴许是荣寅在跟人谈正事,外人不便打扰吧?
万青闻言脸色一阵古怪,吞吞吐吐半晌,还是没能说出个清楚的字眼儿,最后只得一脸讪讪地点了点头。
落银察觉到了不对。
她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如果真的有人在跟荣寅谈正事,她肯定不会没眼色的硬闯进去,万青何以至于露出这副表情来?
这时,就听自包厢里传出了一阵哭音。
落银微微一怔。
这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
正文、311:不像你
“我不求什么名分……我只是想呆在你身边罢了……不管是以什么身份……”女子哽咽的话音传进了落银的耳朵里。
落银气的冷笑了一声。
想当然的能进来的人,肯定是经过了荣寅的允许。
“叶姑娘,这……”万青急的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无力地辩解着,“您可别,可别误会……”
落银沉定了一刻,而后忽然伸手推开了包厢的门。
“叶姑娘!”万青大惊,想拦却已是来不及。
房内也分内外厢房,隔开里外的只是一层半透明的纱帐。
透过纱帐,可以清楚的瞧见纱帐后的一男一女两个人。
而从落银这个方向来看,二人此刻,俨然正紧紧地抱在一起。
“……”
女子似被忽然闯入的落银吓到,惊呼了一声之后,忙地松开了双手,倒退两步,一副惶恐不已的模样。
是卢清芙。
落银认出了她来,虽然看不太清楚面容,但这副清弱的气质绝不会错。
真好,青梅竹马。
“落银,你先听我说……”荣寅一把挥开纱帐走了出来,一脸的紧张。
落银忽然抬起了手,示意他不要再靠近自己。
“你今日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落银口气含着冷嘲,她知道许多事情或许不能只靠表面来判断,可是她知道,如果没有荣寅的允许,卢清芙根本进不来。
卢清芙对他的心思,他不会不知道。
可为什么没有彻底的拒绝?
是余情未了还是其它,落银猜不出来。
就在昨日,她意外得知,原来卢清芙曾是荣寅的未婚妻,若非荣家在那年突然出事。荣寅失踪没有音讯,只怕已经成婚。
但那一日,荣寅却告诉她,他跟卢清芙算不上青梅竹马。最多只是自幼相识,绝口未提曾有婚约一事。
于此,她心中本就压下了一根刺,还未来得及问他为何瞒着自己,再一见面,却是瞧见了这种情形。
任谁也无法相信,这里头什么事情都没有。
“我……我晚些同你解释,可好?”荣寅一脸急色,生怕落银为此误会。
落银听罢心底一阵发凉。
她没有掉头就走,就是想给他机会解释。他却说晚些跟她解释。
是需要时间编造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吗?
落银看了他片刻,又看了一眼还隐在纱幕后的卢清芙,而后便道:“不必解释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说罢,便转身出了包厢而去。
荣寅被她临转身前那个失望的眼神吓到。忙唤了一声“落银!”,却不见她脚下有丝毫停顿。
“叶姑娘,您先别……”万青伸手想将人拦住,却见落银一抬起头,眼神冷锐似寒刀。
万青一个寒噤,下意识地就将手放了下来。
落银脚步急促却稳当地下了楼去,刚一出茶楼。便钻进了候在外头的马车里。
“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车夫是茶铺里新请的,憨厚老实并没瞧出落银的不对劲儿来,好大一会儿没听到落银的回答,尴尬地笑了两声,以为是自己太多事了。便又问道:“小姐,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落银握紧了发凉的指尖。
去哪里?
“去茶园吧——”
她暂时不想见荣寅。
车夫不疑有他地应了下来,便调转了马车头,扬鞭朝着城外茶园赶去。
待荣寅回过头追了出来的时候,哪里还有落银的影子。
茶楼外的大街上。车马人流不息,喧闹个不停。
荣寅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反复。
“主子……”万青面色复杂地说道,“这回叶姑娘定是真的生气了……”
换做谁,也得生气。
“不然您跟叶姑娘说实话吧……叶姑娘通情达理,说不准会理解您的做法。”万青见荣寅不说话,又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我可不需要她的通情达理。”荣寅沉默了会儿,竟然笑了出来,而后说道:“她这副小心眼儿的模样倒也极好。”
罢了,微微眯眼又笑了笑,自语着重复道:“极好。”
“啊?”万青摸不着头脑。
都生气了,还极好啊?
“你将陈夫人送回去吧。”荣寅对他交待道。
“那主子您呢?”
“我进宫一趟。”
万青脸色惊讶——不去追叶姑娘了?
可见荣寅面色愉悦,似乎根本没有为了这个担心,万青也只得压下满心的疑问,领命去了。
荣寅也果真是去了宫中。
却并非为了面圣,而是直接去了东宫。
“太子殿下此时正在御书房同陛下议事,一时半刻只怕回不来。”卢治的贴身内侍同荣寅说道。
“无妨,本王候着就是。”
内侍应了句“是”,一边吩咐了丫鬟去备茶水果点,一边差人去了御书房通禀卢治。
“好茶。”荣寅吃了口丫鬟奉上的茶水,欣然颔首。
内侍笑了笑,是发现了今日睿郡王爷不同以往的好心情。
茶只是寻常的御茶,同平时的,哪里有好坏之分。
只怕是吃茶之人的心境不同罢?
“郡王今日心情格外的好。”内侍未开口,一侧奉茶的大丫鬟却是笑着出了声儿,这丫鬟不是普通的丫鬟,而是明方华的表妹欧阳芊,因为父母双亡,早年受太后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