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冷,冷的就和周遭的空气一样,要不是那双眼睛还是转动的,心还是缓慢的跳动着,就和一个毫无生命体征的人一样了。
欧阳咏贺闭上那双困乏的眼睛,慢慢呢喃道:“就这样离去也是好的,像我这样的人,本来也不指望能够得到善终了,晓杰,你等着我吧,我就来找你了。这样一辈子,本来过的也是了无生趣,这样结束也好。虽然人生有很多缺憾,但是也知足了,富贵荣华,功名利禄都尝试过了。”
他的四肢慢慢地放松了,慢慢的松开了那紧皱的眉头。生命到了最后,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私心里他是遗憾的,这一生的拼搏,就是为了让那个女孩过上好日子,但是人生总是难以预料到未来的事情,他还是遗憾地错过了那个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使得他的人生里失去了色彩,变得缓慢而又难熬。
闭上眼睛的欧阳咏贺,眼前闪过以前的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就好像发生在昨日一般,就好像只过了一个晚上,那些事情都变得难以控制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好久没有这么随意的流眼泪了,好像当了官,那些拘束也随之而来,人生也变成了一种束缚,都陷在无数条条框框里,为这些规矩活着,为了更好地活着而演戏,演戏使好的生活变得苦不堪言。
眼泪流进嘴里,苦涩威咸,但是即使这样,欧阳咏贺甘之如饴,这时候的他是最真实的,不用活在假装的幸福里,不用刻意麻痹着自己,说着那些我很高兴的谎话。那放松了的手指,松开又握住,握住又松开,不断地周而复始,重复这些心里的煎熬。
当李*夫妇接到命令时,天上的大雪整整下了一夜,清晨起来赶路时,那地上都是厚厚的雪花,凛冽的西风吹向人的脸颊,就像刀子一样,冰冷刺骨的疼。晓杰披了大红色猩猩绒披风,梳了展翅高飞髻,华丽又高贵,她心里惴惴不安,心跳快的不行,这样耀眼的打扮使她心里有点底气。
“王爷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急着叫我们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李*夫妇对视一眼,不着痕迹的点点头,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卑职也不知道,就是听说来了一位故人。伤重不治,希望夫人可以出手救治一番。再就是和李大人相商要事。”那个耶律光的手下,耶律英说道。他知道的一知半解的,没什么好炫耀的。
“是吗。不知道是哪位故人来了?”李*漫不经心的说道,同时他的心里一缩,有种要暴露的感觉,明明没有做错事,不知道心里为什么心虚紧张,他觉得后背上有冷汗流出来,湿透了那厚厚棉袍。
晓杰听到故人时,心头也是一缩,不知为什么,眼前浮现出欧阳咏贺那张桀骜不驯但是又阴鸷痛苦的表情,这几年的时间,对于那些在欧阳咏贺那里,受到过的屈辱都忘得差不多了,唯一记住的就是那在一起的几年的美好。
那些海誓山盟时常会响在耳边,好像是郎颜绝绝的欧阳咏贺低沉的呢喃。大脑把什么都忘记了,唯一记住的那些美好。就是这些美好,晓杰也知道他们没有以后了,他们的人生轨道,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本来都是些贫寒的人,但是遇到了不同的机遇,使他们即使还有交集,但是不会再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也许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他们再见面时会坦诚相待,或许是淡淡一笑,就此分开。晓杰摇摇头,把这些突如其来的思绪挤出去,因为他们的到来,使得晓杰聚集起来的决心,慢慢地支离破碎。
李*也是,他就那样看着脸上涌现着变幻多端神情的晓杰,握紧了手里的拳头。有些事情,即使它想躲避了,但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他不恨老天爷,因为几年的夫妻生活,他就算死去也是含笑而终了,但是那欧阳咏贺呢,要是他知道了一切,哪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真不知道。
这深情甜蜜,相濡以沫的夫妻两个,即使是忧愁,也是有默契的为了同一件事情发愁。晓杰抚着手腕上的羊脂玉手镯,这个手镯是李*送给她的,她最爱的一件首饰,她和李*风风雨雨几年时间,感情深厚得很,一般事情不能击碎他们的感情。
在湿滑的路上,那辆华盖驷马车,走的缓慢异常,就是这样,这夫妻二人更加的紧张,白天里乌云罩顶,气氛沉闷异常。晓杰和李*相对无言,但是在心里都坚定着对彼此的不放弃。
一路的颠簸,直到下午时分,驶进了那被大雪覆盖,变得异常冰冷的宁王府里。看到他们的到来,那侯在门口的侍女,很有眼色的把他们领进了一间守卫得很严密的房间里。看到周围神色肃穆的那些士兵,晓杰和李*都有一种中了大奖的感觉,不是高兴,而是担忧。
“你们来了?欧阳将军中了剧毒,还受了很重的伤,其他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听说李夫人妙手回春,就请你们来了,希望你们不要责怪本王,事情紧急,还请你们谅解。”那宁王就是这样说着,眼睛盯着这夫妇二人,希望看出点什么来。
那李*和晓杰看到了外面严阵以待的士兵,都大体想到了这个故人是谁。心里都有了准备,所以那宁王想要看到的震惊或者是恐惧都没有出现,有的只是那一贯的从容不迫。
“看来宁王殿下对于我的了解很是充分,就连懂医术都是了若指掌。既然收到宁王殿下的托付,我一定要竭尽全力,医治欧阳将军,但是还希望殿下不要食言而肥。”晓杰收敛了心里的震惊,淡淡说道。
☆、第八章 复杂的关系
“殿下那么多能工巧匠,难道就救不活一位将军,甚至大老远把我请来,给他诊治,你是不相信别人呢,还是太相信我,你就不怕我会有什么恶毒心思?想来你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宿怨。”晓杰无喜无怒,声音空灵的就像是盛开在空谷里的幽兰一般,清甜娇媚里带着一缕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静。
“他现在触犯了众怒,别人不敢给他救治,再说他们的医术,比起来先御医田不渝来,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他的一手绝活被你用的娴熟无比。再者说对于你,我是很信任的,你不是一个公报私仇得人,你的心里没有那么多龌龊。”宁王也是让人看不出真假情绪,他是个很善于伪装自己的人,自从表白遭到拒绝后,宁王对于晓杰的心思那真是忽明忽暗,让人摸不着头脑。
晓杰盯着宁王看了大概有几分钟后,她也企图看到宁王的内心里,但是这丫脸皮太厚了,即使这样了,都没有看出来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或是有什么企图?“愿意一试,但是至于后果如何,我是不敢保证的。”晓杰败下阵来,看了李*,看到他轻不可闻的点头,答应了宁王这个看似不合理,却蕴含着很多深意的要求。
目送着晓杰离开后,宁王转过头来看着眼前这个芝兰玉树的男人,这是他的情敌,也是他的得力干将。宁王也是进退维谷了,,他挣扎纠结了很久,最终选择的是权势而不是爱情,但是那失去的爱情,他是要用别人的爱情来祭奠的。
“欧阳咏贺伤了,群龙无首,我不方便,由你出面。我下一道旨,你就暗中暂时接管那些兵力吧,等到大事成功之后,我就满足你的所有要求。现在你必须听从我的指挥。”宁王那单薄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对于李*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卑职不明白,为什么非卑职不可?殿下难道没有其他人选了吗?”李*强压住心里的愤怒,声音平静地说道。他现在觉得是踏上了贼船,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因为他的一家人都被宁王捏在手里呢。
“因为我只信任你,也只有你才能力挽狂澜,我相信你的能力,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宁王变相的做着保证。但是这话李*听来,就像是淡淡的威胁,有种吐不出,咽不下的难受感觉。
晓杰麻利的脱了身上的大衣服,用烈酒洗了手。就去了屋里去看看那昏迷不醒的男人。即使是晓杰这样受过伤害,变得对于很多事情都冷酷无情的人。一眼望去,眼里酸涩。这个男人在这个时间褪去了以前的那些愤,阴鸷,郁卒,那一直都是聚拢的眉毛都是松开了,及时皮肤变得又黑又粗糙。浑身血迹斑斑,甚至都是腐烂变质了,但是依然是郎颜绝绝,俊铸非常。
他沉静的睡着,丝毫不在意周遭的一切东西,仿佛是一个累极了得人。此刻正在享受着难得的安宁。他浑身上下都没有一点好皮肤了,那后背上都是流脓溃烂了。不是没有好大夫,怕是他犯了事情,被惩罚了吧。晓杰暗暗想道,但是手里的动作没有停顿。优雅而麻利给他均匀涂上药,清理包扎了伤口。
“咦?临湘水毒,西夏奇毒。但是这疗伤手法,真是不敢恭维。”晓杰在婢女的帮助下,把欧阳咏贺翻转过来,看到的都是斑驳的痕迹,触目惊心。晓杰的心脏嗖一下,疼了一下,痛彻心扉。
“真的是他?他怎么了?伤的很重吗?需不需要我的帮忙?”李*推门进来,看着那躺在床上昏死过去的 欧阳咏贺,顿时五味杂陈,一股子酸涩蔓延到全身,使得李*也是站立不稳,几欲倒地。
“也好,他伤的很重,伤及内脏了,再就是伤口感染了,这毒药也没有解除,现在是深入骨骼了。 这人啊,这罪遭的,真是不轻,能活着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晓杰托腮观察着欧阳咏贺的伤口,眼睛里都是对待着病人的淡定,丝毫没有一丝情谊。
看到这里,李*心里暗暗地叹一口气,他心里老觉得是他骗了欧阳咏贺,心里不安,愧疚,还有淡淡的焦躁,不明所以的焦躁。晓杰现在都是医者仁心,眼里心里都是眼前的伤患,没有注意到李*眼里的各种情绪,他们丝丝缕缕都从李*那双招惹是非的桃花眼里流淌出来,厚重的像是冬日里的冰块。
“我要怎么做呢?”李*稳定了情绪,淡淡的问道,他伪装得很好,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一丝波澜,但是内心里早已经波涛汹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