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岚帝默然良久,准奏。
下午另有一桩意外之喜,那便是兴王府走水竟治好了兴王沉疴。
当时云柳两位大人一同到府上探病,被王府管家客客气气地请到客厅品茶。两位大人喝下三杯极品龙井仍未有幸面见兴王,正打算无功而返,却忽见主院上方浓烟滚滚。
一时间举众惊忙,奔走呼号,乱糟糟地一齐涌到院内救火。两位大人忧心兴王安危也忙跟去查看,一入内院正见兴王披头散发地从室内奔出,旁边还跟着两位惊慌失措的美艳侍妾。二人先是惊讶随后便是一阵暗喜,也不上前拜见只管退在人群之后。
王府一众青壮仆役或拎着水桶或端了水盆,声势浩大地扑上去灭火,却发现那火势看着凶险其实只烧毁了一架旧屏风并一顶旧帘子。原来是那侍药小童连日劳累在煎药时困住了,药炉火星引燃一旁帘幕也不自知,方才酿成这场虚惊。
当晚,柳昶兴致勃勃地跟韩珍详述了兴王惊魂普定后乍见他二人就站在对面时一连串地脸色变化,说到他笑着接受二人道贺又赏了那瑟瑟发抖的小落汤鸡百两纹银时更抚掌连道妙极。
韩珍一扫多日愁容,跟着笑个不住。
柳昶笑道:“此乃天助我也!我与云大人正在他府上,当真是避无可避!”
韩珍也笑:“我本寻思着今晚潜到他府上放把火逼他出来,如今可省下我好一番功夫。”
柳昶闻言一惊,“你万万不可贸然而动,否则……”
这时二人都是一顿,忽觉得这把火当真来得太巧。
韩珍心念微动,一个朦朦胧胧的念头浮上心头,不及细究却被柳昶一把握住肩膀与他对视,叮嘱道:“阿珠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想做什么都要先与我商量千万不要自作主张。你若有个闪失,我怎么……怎么对得起你父亲。”
韩珍看着柳昶殷切的眼眸,心下着实感动,点头应道:“老师放心。”
柳昶本要嘱咐韩珍早些休息,却被柳夫人的突然驾临搞得措手不及。
柳夫人身怀六甲又胃口不佳,不免情绪烦躁,柳昶却未像她怀江儿溪儿时那样时时陪伴。她虽知丈夫身居高位事务繁忙,但三五日才得匆匆一面却不免令她胡思乱想起来,又听人报告说他总在房中用晚膳且不要小厮服侍便越发疑心起来。这次柳夫人实在按捺不住又借口送宵夜行探查之实,虽未发现什么确凿证据,却敏感地察觉到丈夫细微的不耐与厌烦,不由悲从中来大哭起来。柳昶无法只得送妻子回去,夜里便宿在那边,之后一连数日都陪在妻子身边未能与韩珍见面,只吩咐刘毅给韩珍送饭传递消息。
柳昶不在院中刘毅更来去匆匆,韩珍只得满室寂寥相伴,心气也不免越发浮躁起来。
柳昶连日来的软语体贴已令柳夫人放心之余颇感愧疚。这晚,二人用膳之时,柳昶刚提及近日公务繁多,柳夫人立刻请他以公务为重,又问他夜宵想用些什么送到何处。柳昶随意点了莲子粥,要他们送到书房,又说他忙完公务若太晚就直接回他院里休息,嘱咐妻子早些安寝不要等他。柳夫人一一应了,柳昶这才离开。
柳昶在书房坐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些凉,便起身回房换衣服。小厮要跟去伺候,却被吩咐留下整理书房。
柳昶不快不慢地走向自己的院子,抬头看天皓月当空,低头看地草木葱荣,深吸一气隐有暗香,不由微微勾起嘴角脚步与心情都轻快起来。
他一进房便回身仔细掩好门,然后微笑起来,轻声唤道:“阿珠。”
回应他的却是一室寂静。
柳昶有些奇怪又有些自责,举步入内四下打量,梁上床下柜内帐后竟遍寻不着。他怔了片刻,先到外间看了一遍,再回内室找了一遍,这才呆呆地坐了下来,只觉得心头如捣脑中空茫。
呆坐了片刻,他突然站起身来,心道:“刘毅!刘毅何在?!”
像是心有所感,外间房门被推开又被掩上,接着便见刘毅疾步而入。
刘毅见他在内室神色凝重,立时了然,上前轻声道:“公子,韩公子留书走了。”说着将字条递了过来。
柳昶接过字条展开一看,便见一行清秀小字,“今有要事不告而别,失礼之处日后当面请罪。”
寥寥数语,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亦无任何敏感字眼惹人疑窦。
窄窄小小的一条薄纸,柳昶拿在手中只觉沉重,耳边听刘毅轻声说道:“昨日韩公子说想喝鱼汤我便将汤煲装在藤篮里送了过来,与韩公子聊了几句便离开了。过了一个时辰回来取时,韩公子还跟我道谢,看他神色也不像有心事的样子。后来有事,我便先将藤篮送到房里收着,方才收拾的时候才发现提手的藤条里塞进去一张纸条,取来一看就赶忙过来。本打算千万拦他下来,没成想却已经晚了。”
柳昶静默片刻,叹道:“这怪不得你。”回身便将那字条在灯上烧了。
刘毅没有接话,只暗自思量韩珍在柳府住了足有一月哪里突然来的要事?
柳昶皱着眉,一突儿想东一突儿想西,乱糟糟的没个头绪。
主仆二人正在房中默立,思前想后不得要领,就在这时又听得外间门开。
“我今儿可要看看这间屋子到底有什么古怪?!”
这回却是柳夫人扶了侍女的手怒气冲冲地走进来,身后还拉拉杂杂地跟了管家并几个仆妇小厮。
她一入内正跟柳昶打了个照面,不由怔了,连刘毅的问安也没有听到。
她只怔怔望住丈夫,红了眼圈。
作者有话要说:上周事忙,劳各位久等!
韩珍为什么走了,大家心中可有数?^_^
☆、第十七章 故人相见
悠悠醒转仍觉头昏目眩,韩珍睁开眼睛足有一炷香这才清醒过来。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浑身无力,连翻身也不能够更别提起身了,不由心中一凛,迅速转动眼睛四处打量。
室内有些昏暗却能分辨出床帐是他最喜欢的藕荷色,疏疏落落地绣了几朵荷花,身上薄被身下床单都是六成新的蜀锦,花色却很是淡雅,他和衣躺着也不觉得如何闷热。房中没有燃熏香,只有清爽干燥的味道。
床帐只放下一半,所以韩珍能看到一些房间里的情形。房间中有桌有椅,桌上随意放着几本书,旁边是文房四宝,椅上摆了一只坐垫并一只靠垫,更瞥见一角窗子透着微光。
看着那一角窗子,莫名地心中稍定,随即不禁摇头自嘲。
总的来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布置舒适。他估摸此间主人大约是个书生,家中殷实,故而闲散度日。
或许是被好心人捡了,韩珍寻思着,不多时人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却是饿醒的。
此时室中已然大亮,想是到了晌午时分。
这回经过一番努力,他竟能坐起身来,显然迷药的效力已在减退,所以虽然仍旧不能催动内力心里也并不十分着急。
想是外间有人,听到里边有动静便推门进来。
韩珍抬头便见一双清亮亮地眸子望了过来,让人顿生好感。来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量却高,三两步便走到他跟前。
“醒了?”
“嗯。”
“能动吗?”
“……能。”
“那就起来洗脸吃东西。”
韩珍努力爬下床,穿上鞋子,可身子沉重四肢僵硬,这些简单动作竟费了他许多工夫。
少年终于烦了,过来将他搀到桌旁,但是动作粗鲁,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拖拽,不知怎的韩珍觉得他只是不耐烦而已,并无恶意。
韩珍故意哼了两声。
少年回他一个白眼,“叫什么叫?!才多大劲儿就哼唧个没完,你面捏的啊?!”
韩珍不怒反笑,只觉得这个少年直率得有趣,便问:“在下韩珍,小兄弟怎么称呼?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你有些面善,似是在哪里见过。”
那少年横他一眼,凶道:“我生得不美,不劳费心!”
韩珍回过味来,略觉尴尬。
少年手脚极是麻利,趁韩珍语塞的工夫已将东西摆好,推门出去了。
韩珍只得僵着身子草草洗漱一下,坐下来慢慢用餐。
饭菜清淡精致,很合他一贯口味,让他酒足饭饱之余对此间主人又多了两分好感。
韩珍用过午膳,便翻看桌上那几本书,一看便不能罢休。
书是坊间流行的野史话本,无甚特别,他书房里也有。引人的是题在空白处的批注,那是一手极漂亮的行书,有时寥寥几字,有时密密数行,或是犀利,或是俏皮,却每每切中要害。韩珍得了趣儿,抛下原文只品那批注。
不知过了多久,韩珍觉得眼皮沉重,还没等到那少年前来收拾碗碟便趴在桌上沉沉睡了。
等他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坐起身来就见桌上亮着一盏油灯,暖融融的灯光下可口的饭菜尤自冒着热气。
韩珍挣扎着起了床,感觉四肢又灵活了些但仍旧不能催动内力。他平静地踱到桌前坐了下来,饭菜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精致的菜肴盛放在细腻的青花瓷中赏心悦目。韩珍审视片刻,才提起筷子。尽管饭菜十分可口,他这回只用了一半便停下了。
他没有再去翻看桌上的书籍,而是起身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这房间陈设雅致却也无甚出奇,最后他走到门前推了推,推不动,与此同时更听到门外几声脆响,走到窗边略微尝试,亦是如此。韩珍面无表情的站了一会儿,转身慢慢地回到床边,躺下,抬手拭去额上冷汗。
这几步路已令他浑身刺痛难当。
等韩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他坐起身来,身上的疼痛已经消退,四肢也能运用自如。他尝试着运气,却立刻腹痛如绞,赶忙作罢,随后深吸几口气擦去冷汗,起身走到桌旁坐了。
他冷淡地将诱人的早膳推到一旁,抽了本书细细研读。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