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爱情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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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爱情的翅膀-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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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甜点。」他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那暖暖甜甜的液体尝不出多少咖啡的味道,至少能温暖他的胃。

「你喜欢克莉丝蒂的小说吗?我记得她书中那个聪明得不得了的名侦探也喜欢甜点。是不是有这种研究,甜的东西可以让人变得聪明?」她搜索枯肠,找出一些安全的话题。

那他以前肯定是不够聪明,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现实生活中也没有一个白罗,可以将恶人绳之于法,为无辜者洗清冤屈。

「更有可能,在变聪明之前,就先因为糖尿病向医院报到。」

「说得也有理。尝尝我做的可丽饼,加了草莓和蜂蜜。如果你真喜欢甜点的话,应该也会喜欢它。睡前吃些甜的,可以帮助睡眠。」

展翼如她所愿的尝了一口。是很甜。这是他最需要的,一场好眠。

坐牢之后,他就没睡过一场好觉。

「但愿它比安眠药有效。」他喃喃说了一句。

「你很容易失眠?」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是从审判之前开始的吗?」这也难怪,那时他定是满心惊惧,哪里还睡得着?

展翼出乎意料地摇头。

「不,是从判刑确定之后。」他坦白回答。之前,他一直坚信法律会还他一个清白。

「可是……」他是无辜,良心想必十分安稳。「为什么?」

「妳以为既然我是冤枉,没对不起任何人,我问心无愧,就该睡得好?」他激动地反问:「妳知道吗?和我同一间牢房的是一个杀人犯,罪证确凿,他自己也认罪了。可是他每天晚上都睡得心安理得,鼾声大作。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所犯的错付出代价,所以他心安理得。而我是为了什么失去自由?这个疑问日日夜夜折磨着我,妳怎么会以为我还睡得好?事情没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除非我死,否则永远不能睡得安稳。」他惨淡地一笑。「可是会有真相大白的日子吗?」

有的。她想开口回答,却硬生生地忍住了。只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三个人,余心洁已经死了。凶手和目击者,我拿他们无可奈何。」最后两句,他是带着恨意吐出的。

贺千羽再也找不到话回答。她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可丽饼,草莓和蜂蜜似乎都是苦的。喝了一口咖啡,更是苦得难以入喉。她又加进三颗方糖,才能勉强将它喝下。

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她又不想现在就离开,留下他孤孤单单一个人。

不如听点音乐吧!或许可以冲淡些冷凝的气氛。

「这组音响的效果还过得去吧?来点音乐好吗?」

展翼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这个屋中所有的一切都属于她,还能说不好吗?

贺千羽开了音响,唱盘里已经放了一张唱片,想必是他喜欢的曲子。她随手按了播放键。

柴可夫斯基的「第六号交响曲」。

犹豫了三秒钟之后,几乎是不情愿的大提琴伴随着低音管沉重地响起,连进行曲都有些强颜欢笑的味道……

显示屏标示的时间只是三刻钟,它没有提的是,最后一个音符停止时乐曲并没有结束,它紧跟着一连串无穷尽的休止符,像一个悲剧永不落幕。它只是再无话可说,或者是无声地说得更多……

这不是她陌生的曲子。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心情去聆听。身边人的静默深深感染了她,此刻方知为什么会题名为「悲怆」。

是不是,一个受到冤屈的无辜者,除非冤情有得到昭雪的一天,否则他就永远没有真正出狱的日子?

她忠实地回答自己,是的。

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当初,她以为……

「别再听这张唱片了,它不适合你听。」她打开唱盘,把唱片放回盒中。「给我吧。」她轻声说道。

展翼淡淡看她一眼,反正她也不需要他的同意。

架上所有她准备的唱片,只有这张第六号拆封过。

他也弄不清楚自己老是听悲怆,是不是出于一种自虐的情绪。

或许是一个不幸的作曲家所写的不幸的曲子,让他觉得同病相怜吧!

以前他的理想是世界大同,人人快乐。现在他的理想仍是世界大同,人人一起不快乐。

他恶意地想着,既然他离快乐那么遥远,其它人凭什么得到快乐?

他们用手指控他,在报纸上用文字攻击他,在街上用鄙夷的眼神瞪他,在办公室联合起来驱逐他。

为了一件他没做的事。他们凭什么得到快乐?

「别这样。」她柔声说道,彷佛已看穿他的心思。「这不是你的个性。」她一点也不喜欢凝在他唇边那个愤世嫉俗的笑容。「是有很多人对不起你,如果你一直让自己陷溺在这种自虐的情绪当中,对不起你的人也会包括你自己。」

展翼转头看见她忧心忡忡的神情,好一会儿没有回答。

她是真的为他担心。

这个女人关心他,信任他。他想着她在停车场说过的话。是她把他从公园救了回来,给了他一个庇护之所。

「为什么?妳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像一个幸运女神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个她难以回答的问题。

「你自己也知道,公司没有你是要倒的。」她开玩笑地闪躲。「你是我的财神爷,我当然要好好把你供着。」

「妳知道吗?妳实在不是个聪明的老板,老板绝对不可以让他的伙计知道他是不可或缺的。尤其不可以亮出妳所有的底牌。」

她并没有亮出所有的底牌。贺千羽在心中叹气。她手中有一张鬼牌是永远也不想让他看到的。

「老板不够聪明,伙计够聪明就好了。」她微笑答道。

「我该多谢妳的赏识,还是埋怨自己遇人不淑?」他回她一笑,虽然仍是淡淡的,却不再是自嘲或是讥诮,而是发自内心的。

他以前定是常常这样笑的。

其实就算他不笑,也不见得会减少一分杀伤力。办公室那些小女生,都觉得他又酷又帅,简直就是她们梦中的白马王子。她有些不快地想着。

「什么过人不淑?胡说八道,乱用成语。千里马也需要怕乐来赏识埃我不只赏识你做生意的能力,也很赏识你的驾驶技术。周末一起出去走走吧!去哪里由你决定,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没意见。」

后面这段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展翼也有点讶异。「上刀山下油锅?妳是打算来个地狱一日游吗?那我得先去拜访旅行社,打听看看是不是有这种行程?」

「我相信你的本事,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她鼓励地说。当然不光为了出游的事。

展翼没有她的信心,没有她,他是办不到的。现在他不再觉得自己势单力孤,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谢谢妳。」他真心诚意的说。

贺千羽有些心虚,她觉得自己不配接受他的道谢。「那明天见。你准备好了就来按我的门铃,我等你。」

我等你。

那简单的三个字撼动他的心。终于,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第四章

原本,展翼是打算和她去看场电影,吃顿饭,看个什么展览,就打道回府。

车子发动后,他改变了主意。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有太多的机会让人认出他来。也不愿意去没有人的地方,以前是为了避嫌,现在则有一个最现实的理由。和一个女人单独在一起,若她说了什么,他哪里找得到人证?

人多危险,人少暧昧,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是贺千羽不是别人。她相信他,所以他也相信她。

车子开上出市区的公路,往海 边而去。

他们去的不是什么知名的海滩。只是沿着滨海 公路走,看见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海岸密布嶙峋的怪石,曲折的海岸线不同于单调平缓的沙滩。不远处的海面上一只小小的船正迎着风,扬着帆。

「妳看到了吗?」他兴奋地指着前方的海面。「十一点钟方向的那只船,双桅纵帆型,是不是很漂亮?」

贺千羽抬起手挡住耀眼的阳光,玻ё叛厶魍派罾兜牟ㄌ紊霞该嫜┌椎姆5娜泛苊溃淙凰坏阋蔡欢档氖跤铩�

「嗯。」她点点头。「你很喜欢帆船?」

「有谁会不喜欢呢?它们那么美丽,又那么自由。」

「你的视力一定很好,那么远还数得清有几根桅竿。」

「我以前研究过的。妳知道吗?我小时候对七海游侠很着迷。总是梦想着哪一天可以驾着自己的船遨游四海。我还亲手做过一只帆船模型,是只双桅木造帆船。」他像一个小男孩似的谈论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滔滔不绝。「它叫做独角兽号,比例完全按照真正的独角兽号。那只船是在一八九三年建造的,全长二十呎,四十八吨……那个模型花了我半年的时间……」

「它放在你的卧室里吗?我昨晚好象没在客厅里看到。」

「我不知道它在哪儿。」他茫然回答。「以前我把它摆在我的书房。后来房子连同家具一起卖掉了,有很多私人物品都来不及收拾。新的屋主大概把它扔掉了吧,他们恐怕会认为它既占地方又碍眼。」

贺千羽心里一阵难过。他当初卖房子,是为了筹钱打官司。他的家人没有出面帮他处理,所有的大小事,他只能委托陌生的律师。

她一时没有话说,只能紧握他的手。

他的手那么大,她的手那么校她总是得要用上两只手,才能将他的手掌包得密密实实。

双桅帆船渐渐从他们的视线中隐去,然后见不着了。展翼在它消失之前留恋地看了它最后一眼。

最后只剩一片空荡荡的汪洋。

他低头凝视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软滑如脂,柔若无骨,是不曾经过风霜雨雪的一双手。虽然柔软无力,却一再一再地向他伸出。现在他几乎舍不得放开了,觉得这双小手带给他强大的力量。

「这附近有一个渔港,我请妳去吃海鲜。」

贺千羽点点头,松开一只手,让他牵着自己,慢慢地走回公路上。

白花花的阳光放肆地照耀,两人的身影愈行愈远。终于分不清楚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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